這間小小的五金店坐落於菜市場門口的小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但都是衝著買菜來的。日上三竿，店鋪的門早已經大開了，店裡的面積不大，堆滿了貨物，卻門可羅雀，與隔壁賣雞蛋的商店裡人頭攢動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也跟在費喻田的背後，像是跟著父親來菜市場買菜一樣。費喻田在馬路對面看了看，無法辨認裡面是否有人。他左右看了看，穿過馬路，走進了五金店。

  聽見有人進來，一個年輕男子才從櫃檯後面探出了腦袋，他瞅了一眼費喻田和那也，繼續在躺椅上躺著。

  費喻田先是圍著房間轉了一圈，沒有什麼發現，這才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年輕男子抬起頭，不解地看了看他。

  費喻田掏出證件，說道：“狄清雲嗎？”

  狄清雲這才放下手機，站起來，整理了下衣服，說道：“是我。”

  狄清雲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偏瘦的體型，讓身上的衣服看起來空空蕩蕩的。他的頭髮還有些亂，可能是在躺椅上弄的。站在櫃檯後面，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站姿。

  “為什麼打你電話不接？”費喻田收起了證件，說道。

  “哦，我不知道是誰。陌生號碼嘛，就直接掛了。”狄清雲撓了撓後腦杓的頭髮，說道。

  “陌生號碼你就掛？”

  “這不是前段時間在外面欠了點錢嗎？我以為是催債的，就沒接。”說完，狄清雲附上一個憨憨的笑容。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接電話還有理了？”費喻田說道，“對了，你們老闆呢？”

  “老闆？不在。”狄清雲一聽話題轉向了彭常建，立馬鬆了口氣，知道眼前的警察不是衝著他來的了。

  “彭常建沒來？”

  “沒來有什麼奇怪的？他來了，才奇怪好嗎？”狄清雲笑著說道，“這家店，他基本上不管的。有時候會過來看看我是不是開門了，就這樣的老闆，他怎麼會管店裡的事情呢？”

  “他倒是很信任你啊！也不怕你帶著錢和東西跑了。”

  “哈哈。警官你這話說的，這是我的工作，幹一行愛一行，這我還是知道的。這裡的工作不忙，上班時間還很靈活，工資也還行，為什麼要跑呢？”

  “別扯遠了，你最近一次見到彭常建是什麼時候？”費喻田問道。

  狄清雲撇了撇嘴，扯遠的明明是費喻田，他只是正常回答問題而已。費喻田見他不知在想什麼，敲了敲櫃檯的玻璃，將問題又問了一遍。

  “哦。”狄清雲想了想，說道：“有四五天了吧！他差不多一個星期來一次，這個星期還沒來呢！”

  “四五天？四天還是五天？”

  “五天，五天。”狄清雲趕緊說道。

  “這五天裡，他給你發過資訊嗎？”

  “回過，算不算？”狄清雲問道。

  費喻田不耐煩地伸出右手，做出了要手機的姿勢，狄清雲趕緊翻出資訊，遞給了他。那也也湊了上去，狄清雲幾乎每天晚上下班時，都會將當天店鋪的經營情況，以及銷售情況和庫存報給彭常建。彭常建也只是回一個“好”字。而最近一次回復，正是在昨天晚上十點鐘。

  “彭常建家裡什麼情況，你知道嗎？”那也問道。

  狄清雲搖了搖頭，“不太清楚，不過他好像是一個人，跟我一樣，呵呵。家裡住在對面那個小區，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還有什麼家人嗎？”

  “好像沒有了。只聽說在外省還有個姑姑，但已經不怎麼聯絡了。”

  “女朋友呢？”

  “嗯。”狄清雲的表情有些為難。

  “說！”費喻田右手叉著腰，問道。

  “可能有吧！”

  “什麼叫可能有？”

  “我之前問過他，因為我瞥見他和一個女生髮資訊，就問他，是不是嫂子。他只是笑了笑，說離嫂子還遠呢！不過啊，我感覺那是他女朋友，但他沒承認。”狄清雲聳了聳肩。

  “你還記得和他聊天的那女孩叫什麼嗎？”那也問道。

  狄清雲有些為難，“是個挺普通的名字，但是一時讓我想，我也想不起來。對了，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彭老闆啊？”

  “你今天上午六點到十點，人在哪裡？有人給你作證嗎？”費喻田問道。

  狄清雲這才站直了身子，換上了嚴肅的神情，“我、我早上睡到七點鐘，就起來了，去對面店裡吃了碗牛肉粉絲湯，就過來開門了。作證的話，只有對面早餐店老闆了。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彭常建今天早上遇害了。”

  “啊？”狄清雲一下子叫了出來，他的驚訝和惶恐不像是裝出來的。

  “嗯。”費喻田點了點頭，“他今天早上去了湖山嘉園小區，你知道他為什麼去那裡嗎？是認識什麼人住在那裡嗎？”

  “湖山嘉園小區？那離這裡不近啊！”狄清雲呢喃著說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我想起來了。我之前和他散扯的時候，他和我吹過牛，說他好兄弟在那邊有套別墅，還和我說裡面面積多麼多麼大，裝修多麼多麼豪華，還開玩笑讓我樹立個目標，不要每天渾渾噩噩的。他說的那個別墅，就在那個湖山嘉園。”

  “好兄弟？他說過叫什麼名字嗎？”費喻田問道。

  狄清雲搖了搖頭。

  “彭常建和程牧，年紀差不多大吧？”那也突然問道。

  費喻田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是差不多大。我怎麼把那小子忘了呢？如果彭常建真的有好兄弟住在十七號別墅，那一定是程牧了，總不能是程山光吧。不過，程牧人在國外，彭常建去別墅幹嘛呢？”

  “不，你應該這麼想。”那也說道，“程牧已經知道我們會接走程家所有人，所以他也知道今天上午別墅裡是沒有人的。”

  “你的意思是，程牧是想趁著家裡沒人的時候，讓彭常建去做什麼事情？”

  “我也不知道，這事，還得程牧給我們解釋。不過，至少我們已經明白了，彭常建為什麼會有程家別墅的鑰匙了。”

  費喻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程牧人遠在國外，為什麼要摻和這件事呢？對了，我記得他昨天提過，想要自己的朋友把程山光接走，以避免出什麼意外。那個朋友，說不定就是彭常建。”

  那也點了點頭，扭過頭來，問狄清雲，“彭常建有幾個手機，你知道嗎？”

  狄清雲愣了一下，說道：“我見過兩個，但我問他搞兩個手機幹什麼的時候，他告訴我，他有三四個呢！還說，做生意的人，生意和生活是要分開的。我那個時候還挺鄙視他的，他的生意不就是這個店嗎，要聯絡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有什麼好分開的？”

  “可能，他說的生意，和這家店沒有關係。”那也說道，“我們還是先查一下這個程牧吧，他人不在國內，但也完全脫不了干係。”

  “嗯。對了，狄清雲，有什麼線索，記得和我們聯絡。這是我的電話，還有，我再打過來，你要是不接？”

  “我接，我接。”狄清雲趕緊說道，“不過，有個事兒，我老闆死了，我現在怎麼辦呢？我、我能為他做點什麼嗎？”狄清雲的茫然和不安寫在了臉上，他是真心想為彭常建做些什麼，但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等著吧，有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會聯絡你的。但前提是你要接電話。”

  “我接，我接。”狄清雲重複著，他送兩人到店門口，看著費喻田帶著那也去了對面的早餐店，核實他所說的話是否屬實。等他們出來的時候，朝著狄清雲揮了揮手，便消失在小路上。狄清雲這才回到了店裡，在躺椅上坐下，也是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剛剛自己被當做了犯罪嫌疑人。

  剛走到路口，一輛車停在了兩人面前，原來是黃樂源帶著敏泰來死者的家裡，他們在馬路上看到了費喻田他們，就喊上他們一起去。費喻田也將剛剛詢問的結果和他們的推測告訴了黃樂源。

  黃樂源聽完以後，眉頭皺得更厲害了，“所以，他那三四個手機，我們一定要找到啊！”

  “那程牧呢？”那也問道。

  “這樣聽下來，程牧是很可疑。”黃樂源說道，“只是，你再想想，程牧人在國外，他怎麼可能隔空給彭常建下毒呢？”

  “可程牧在程家組建了自己的關係網。無論是從他和程山光的血緣關係，還是他和彭常建的兄弟關係，都不能不考慮他啊。”那也為自己的觀點爭取著。

  “我沒說不考慮他啊。說到現在，都是你們的猜測。先證明彭常建和程牧有關係吧！”黃樂源把車停好，扭過頭對著那也說道：“我的觀點是，現在死者是彭常建，我們還是要把圓心放在彭常建這裡，而不是程家人身上。你懂嗎？”

  那也有些不悅地點了點頭，“到了嗎？我們下車吧！”

  黃樂源並沒有把那也的小脾氣放在心上，他帶著幾個人來到了彭常建的家。這是一戶兩居室的房子，看上去也有二十幾年了，牆體已經開始發黃了。先到的痕跡檢測人員已經開始工作了，本來屋子就不大，敏泰就說不進去了，他在門口把情況告訴艾凌，讓那也進去看一看。

  那也點了點頭，戴上了鞋套和手套，跟在黃樂源的身後，走了進去。黃樂源第一件事，就是問現場工作人員，有沒有看到手機。

  工作人員拿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面放著一箇舊手機。

  “只有一個嗎？”黃樂源問道。

  “只有一個。”工作人員說道。

  黃樂源試著開啟手機，發現需要密碼，試了幾次都不對後，將手機還給了工作人員，便開始在現場檢視。那也則是識趣地站在牆角，看著大家工作。

  與那也所料不同，這間房間很整潔，屋子裡的東西也很齊全，看得出有人精心歸置過。她沿著牆邊走到了冰箱面前，一開啟冰箱，就能看見裡面碼的整整齊齊的汽水和啤酒，還有一盒雞蛋，只剩了兩顆。冰箱裡並沒有新鮮蔬菜，有的只是兩瓶醬和一罐雪菜。

  那也拉開了冷凍層，裡面有一包包裝完整的牛肉，她看了看生產日期，已經快兩年了。再往下，是一些速凍水餃，有意思的是，這些速凍水餃是手工包成後放在飯盒裡凍起來的，裡面的餃子大小不一，並不是商場買回來的那種。

  費喻田見她蹲在地上看冰箱，也走了過來。

  “是餃子啊！”費喻田笑著說道。

  “嗯。他的冰箱裡很少有自己做菜的食材。這個餃子一看就是手工包的。”那也抬起頭來，看著費喻田問道：“你覺得呢？”

  “那小店員口中的女朋友，肯定存在？”費喻田問道。

  “不然誰會給他包餃子呢？”那也說著，關上了冰箱的門。

  “等技術人員開了彭常建的手機，也許就能找到那個人了。”

  “你還記得嗎？彭常建那天早上在快餐店吃早飯的時候，對面坐了一個女人。”

  “嗯。”費喻田點了點頭。

  “他們那天早上見過面。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那也問道。

  “因為見完面不久彭常建就死了嗎？”

  “不是。”那也搖了搖頭，“那個女的，怎麼知道彭常建那個時間點在快餐店呢？”

  “手機聯絡的啊！”費喻田脫口而出，然後立馬意識到不對勁，“不對。如果他們聯絡過了，至少說明彭常建身上有和她聯絡的手機，但現場發現的手機裡什麼都沒有。”

  “所以，就算技術人員解開了家裡這部手機，也不會發現和那個神秘女子有關的資訊，因為，生意和生活要分開。”那也喃喃地說道。

  “那就說明，現在失蹤了一部手機，能讓我們找到那個神秘女人的手機？”

  “嗯。”那也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會不會是那個女人帶走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女人的嫌疑很大，我們要儘快找到她。”那也說道，雖然她剛剛不滿意黃樂源看問題的角度，但她必須承認，黃樂源的話是對的。現在，他們要以死者為中心，調查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