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六一)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入耳中,艾凌回過頭來,看到了一群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臉嚴肅的黃樂源。
一行人進了辦公室後便四散而去,開始忙起自己手上的工作。那也和敏泰四處搜尋,找到了艾凌,便向她走來。
敏泰拖了兩把椅子,和那也坐下,將上午的情況和艾凌匯報了下。那也也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她,但艾凌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她的眼神一直瞄向不遠處的馬霏霏。
那也咳嗽了兩聲,問道:“接下來呢?接下來怎麼辦?”
艾凌收回眼神,“你覺得現在的幾個疑點是什麼?”
“嗯。”那也說道,“首先,死者彭常建的女朋友是誰,是不是他今天早上在快餐店見面的女人,這件事很重要。”
“但目前我們沒有這個女人身份的線索。”艾凌說道。
“是。”那也有些洩氣。
“接著說。”
“還有那個程牧,他和死者應該是認識的,但卻拒不承認。如果沒有辦法將死者和程家的關係找出來,就很難繼續查下去。”
“可是程牧不承認,而且,我們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程牧和彭常建認識。”艾凌說道。
“嗯。還有就是,彭常建為什麼用好幾個手機,而死在別墅的時候,身上只有一個沒什麼資訊的呢?”
“因為兇手拿走了?怕找到了他們之間的聯絡?”敏泰問道。
“沒錯。”艾凌說道,“我問你,死者現在已發現的兩部手機,在現場發現的,裡面幾乎沒有資訊,在家裡發現的,是和店內員工聯絡用的。你們剛剛說,死者是有女朋友的,那麼按照他的性格,和女朋友聯絡一定也是單獨的。”
“也就是現場失蹤的那個,我們懷疑是被早上快餐店和他交談的女人帶走的。”敏泰說道。
“很有可能。”艾凌點了點頭,“那和程牧聯絡的呢?”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除非和程牧聯絡的,也是和女朋友聯絡的那部,不然,失蹤的就不是一部手機了,而是兩部。”
艾凌點了點頭。
敏泰也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那、那部手機呢?”
“無論是誰,拿走手機應該都是不想我們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女朋友拿走了手機,讓我們發現不了她。那程牧呢?他是怎麼辦到的呢?透過姚北望嗎?”那也問道。
艾凌搖了搖頭,“現在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有用。不過,程牧肯定沒有表面上那麼乾淨。”
“啊?什麼意思?”
“今天早上,死者的路線是從家裡到快餐店,再到十七號別墅,對吧?”
那也點了點頭。
“這樣單向的路線,就證明了死者不可能返回家裡處理手機。你們去現場也沒有發現有人進入翻找東西的痕跡吧?”艾凌問道。
“沒有。你覺得,死者離開家的時候,帶了三部手機?”
“對。三部手機,女朋友拿走了一部,某個人拿走了和程牧聯絡的那部,剩下的,就是我們在現場發現的,毫無線索的那部。”艾凌說道。
“也就是說,今天早上,除了快餐店的女人,他還見過別人。”
“而這個別人,就是想隱藏彭常建和程牧之間關係的人。”敏泰補充道。
“這個人是誰呢?”那也問道,“我們也沒有發現他和誰接觸過啊,公交車上的監控你不是看到了嗎?”
敏泰搖了搖頭,“雖然看到了,但他身邊也有人坐著,我只是沒看見他們聊天。而且,從公交車下來到小區的監控拍到他,還是有監控死角的。”
“而且,”艾凌說道,“這四部手機也很有意思。”
“嗯?太多了嗎?”那也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嗯。正常人,即便是喜歡工作和生活分開,兩個手機也就能滿足了。四個,這裡面肯定有問題。”艾凌說道。
“我也覺得,就那個小五金店,他還單獨一個手機聯絡工作,我感覺他也不怎麼關心店裡的生意。”那也說道。
“店裡的生意,他不怎麼插手?”
“嗯。店員都說了,好幾天見不到人,來了也只是轉一圈。”
“但是死者的衣著看起來也不便宜啊!你不是說,小賣部的人說他打算買車嗎?”艾凌問道。
“五金店裡都沒什麼人來,他怎麼會有錢買車的呢?”那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但他也沒有別的工作了啊。”
“賺錢,不一定要朝九晚五的工作,不是嗎?比如,幫有錢人跑腿幹活一樣也可以賺錢。”艾凌說道。
“程牧?你的意思是,他和程牧不是簡單的兄弟關係,程牧給他錢,讓他幫忙辦事?”那也在艾凌的引導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就和衛高潔一樣。”艾凌補充道。
“天吶。”那也發出感慨,“一個在外,一個在內。他這疑心病,也太重了吧。”
“那衛高潔不是就騙了我們嗎?”敏泰問道,“她不是一直說,不認識死者嗎?”
“她也未必說謊了。”艾凌說道,“對於程牧來說,不讓他們兩個知道彼此都是自己的人,反而更利於行動。不僅是各自的行動,還能在必要時監視對方的行為。到了實在萬不得已、需要合作的時候,再告訴他們對方的存在。這樣安置自己的臥底最為合適了。”
那也這下子明白什麼叫做賊心虛了,艾凌明明提的是案子的事,但她滿腦子都是柴荀“招募”她和老高的事情,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發熱,面紅耳赤。她當即決定岔開話題,“那,彭常建今天上午去別墅,也是受程牧的指使?他要彭常建去別墅幹嘛呢?別墅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得看程牧知道些什麼。他知道,程山光、馬霏霏、衛高潔都被我們帶走了,但他不知道,別墅外面還有人在守著。”艾凌說道。
“他一定不是找財物,或者其他的東西。前幾天別墅都沒有人,他要找什麼不是更方便嗎?”那也說道,“他要找的,一定是隻有現在才有的,或者程牧現在才想到要找的,而且等不及的。”
“例如?”艾凌見她分析了一半停了下來,便問道。
“例如,馬霏霏作案的證據。”那也說道,“這三個人裡,程牧唯一不信任的,就是馬霏霏了。他肯定覺得馬霏霏是動手殺人的那個。但是,我們卻把馬霏霏也當做受害者保護起來了,他就想要自己找證據。”
“說得通。”
“但彭常建死了啊!”那也又有些洩氣了,“我們要查的,是他的死因。”
“對。我問你,姚北望給的預告是哪裡?”艾凌問道。
“十七號別墅啊!”
“死的人呢?”
“彭常建啊!”那也脫口而出,見艾凌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她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然後恍然大悟,“姚北望要殺的就是彭常建,而彭常建來別墅並不是一件日常的事情。那麼,想要彭常建死的人,必定知道他今天回來別墅!”
“或者,能隨時讓他來別墅的人。”艾凌補充道。
“那就是程牧了啊!”那也說道。
“不,不是。”敏泰突然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萬一姚北望看到人去樓空,一氣之下,只要去別墅的人都會下手呢?為什麼斷定,他的目標就是彭常建呢?”
“不會的。”那也說道,“如果按你的說話,姚北望就要和你們一樣,守在別墅門口,至少他要看到有人進去,才能確認下手的物件吧。總不能在大街上亂猜吧。”
敏泰點了點頭,“倒也是。”
“現在方向有了,但是程牧人在國外,彭常建那邊也很謹慎,要怎麼找到他們之間的聯絡呢?”那也問道。
“錢。”艾凌說道,“程牧常年在外,我不相信他每次給彭常建錢都是現金,找到了兩人之間的資金往來,就可以打破程牧的謊言了。”
這時那也看到費喻田經過,立馬站了起來,“我去找費喻田查一下。”
“嗯。查完以後,去和馬霏霏母女聊聊吧。我看她們似乎很急。”艾凌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喊住了費喻田,朝他走了過去。
“敏泰,你幫我查另一件事。”艾凌說道。
敏泰點了點頭,記下了艾凌吩咐的任務後便匆匆離開了。艾凌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掃過整間辦公室,深深地嘆了口氣。
費喻田聽完那也的敘述後,立馬著手工作。那也則是趁機回到了馬霏霏和蔣小月的身邊,馬霏霏抬頭看了眼那也,又繼續低下頭和閨蜜吐槽去了,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在那也面前用尖酸刻薄的語氣對他們的工作指指點點。
蔣小月一副尷尬的樣子站在一邊,她伸手拽了拽馬霏霏的衣服,希望她能夠小點兒聲。馬霏霏硬生生地扯走了自己的衣服,繼續扯著嗓子說些難聽話。
蔣小月氣不過,起身拉著那也走到了一邊,向她道歉。可能是因為旅途奔波,一回來又遇上了這事兒,讓馬霏霏很難受,她不是故意這麼失禮的,希望那也可以體諒。
那也聳了聳肩,她沒有什麼體諒不體諒的,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事。但她注意到,蔣小月的臉色更加黯淡了,蔣小月卻笑著說只是沒有休息好。
“那個,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呢?”蔣小月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如果我媽一直在這裡,也只會打擾你們的工作。”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那也說道。
蔣小月點了點頭。
“別墅裡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現在回去也不安全,再說了,那裡現在是現場,還不能讓你們回去。”那也見她有些失落,試著和她解釋,也希望透過她,向馬霏霏傳達。
“我知道。回我家也行,去賓館也行,我只想讓他們休息一下。畢竟,雖然發生在別墅裡,但和他們無關,不是嗎?”蔣小月問道。
“對了,你見過現場的照片了嗎?”那也突然問道。
“見、見到了。剛剛你們同事拿給我看了,挺、挺嚇人的。”蔣小月說著,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
“那個死者,你認識嗎?”
蔣小月搖了搖頭。
“哦。”就在那也撓著頭髮,不知道繼續說什麼的時候,聽見了費喻田叫她的聲音。那也衝著蔣小月又囑咐了兩句,讓她帶馬霏霏去隔壁會議室休息,便小跑著衝向費喻田的方向。
“怎麼樣?找到了嗎?”那也迫不及待地問道。
費喻田直起身子,說道:“這個程牧,狡猾得很。我查了彭常建最近三年的交易記錄,都沒有發現他和程牧有什麼資金往來。”
“都沒有?”那也說著湊了上去。
“但是!”費喻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讓那也瞬間鬆了口氣。
“但是什麼?”
“但是,有一個帳戶,在三年間先後給彭常建轉了五十七萬元。資金都是從一個叫倪瀟瀟的人戶頭上劃出來的。”費喻田笑著說道。
“倪瀟瀟?”那也覺得這個名字很熟,“程牧的老婆?”
費喻田點了點頭,“就是她。程牧這五十七萬元,都是從他老婆帳戶轉給彭常建的。怎麼樣?程牧現在想否認也不行了,我們抓住了他的小辮子。”
那也笑著問道:“那還等什麼呢?”
費喻田拿著手上的材料,往黃樂源的辦公桌走去,那也站在一旁看著,黃樂源臉上漸漸也顯露出放鬆的神情。現在,他們已經掌握了實質性的證據,程牧再想抵賴也沒有可能了。
黃樂源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遲疑了幾秒鐘,將彭常建的證件照發給了程牧,然後撥通了程牧的電話。
那也回頭看到,艾凌還在坐在原來的位置,不過,她的目光也緊盯著黃樂源,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臉上沒有他們那種興奮,似乎找到了轉帳記錄,也不能認定些什麼。是因為程牧人在國外,很難調查取證嗎?那也想了想,走回了艾凌的身邊,她剛想開口,就聽見艾凌發出了“噓”聲。
打給程牧的電話接通了,黃樂源開啟了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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