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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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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牧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那種疲憊感已經掩藏不住了。黃樂源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看樣子,程牧又失去了一場美夢。

  黃樂源沒有再繞彎子了,他問程牧:“我剛剛給你發了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你認識嗎?”程牧說:“不認識。”

  黃樂源冷笑了一聲,將死者彭常建的基本情況慢慢說給程牧聽。沒介紹兩句,就被程牧打斷了。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把他的事情說給我聽呢?既然我的家人和這次的事情無關,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先回去呢?”程牧有氣無力地問道。

  “程先生。你可以和我們繞彎子。但這樣只會拖累辦案的進度。我現在最後問你一遍,彭常建,你認識他嗎?我勸你好好想一想。你的回答,可能會影響我們之後對你所說證詞的可信度的判斷。”黃樂源說道。

  電話那邊的人沒有說話,他的唿吸聲卻清晰地傳了過來。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我不認識他。”

  “好!”黃樂源提高了嗓音,“非常好!謝謝程先生的配合。對了,程先生,你的太太倪瀟瀟在你的身邊嗎?如果在,麻煩她接下電話,也省的我們再打過去了。”

  “你們找她幹什麼?”程牧的嗓音一下子嘶啞了許多。

  “查案子啊,還能幹什麼?我們在查詢死者生前的資金往來時,看到您的太太倪瀟瀟先後多次匯款給他,我想,你不認識彭常建,那一定是你太太的朋友了。如果她在,讓她接個電話吧。”黃樂源說道。

  程牧的唿吸加重了,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任何行動,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唿吸中,那也可以感覺到程牧內心的糾結。這條路,他已經走到了盡頭,倪瀟瀟是否接電話,都改變不了結局了。他,程牧,已經和死者彭常建深深地聯絡在一起了。

  整個辦公室都靜下來了,等著遠在千里之外的程牧開口。

  電話那頭的男人終於打破了沉默,“找她也沒有用。她什麼都不知道。給彭常建匯款的人,是我。”

  “接著說。”

  程牧嘆了口氣,講起了他和彭常建的故事。他和彭常建是在高中時認識的,關係一直不錯。高中畢業後,程牧去了國外留學,每次回家的時候,也都會找彭常建出來玩。

  他在國外的時間長,遇到了什麼不方便麻煩家裡的事情,就會找彭常建幫忙,彭常建也很講義氣,做事也很穩妥。工作以後,程牧有了穩定的收入,再麻煩彭常建做什麼事情,也會給他帶些禮品,或者請他吃飯。

  再往後,程山光告訴了程牧,他有了再婚的想法,還是和家裡的保姆馬霏霏。這讓長期生活在國外的程牧感到了不安。他看準了程山光要找新保姆的時機,回了國,目的就是想安排一個自己的人在家裡。他很快找到了滿意的人選,這個人就是衛高潔。

  在他安排妥當之後,他照例去找彭常建吃飯喝酒,將自己的憂慮和打算告訴了彭常建。也是在飯桌上,他突然想到了,這件事,彭常建也可以幫忙。

  程牧和彭常建感情深厚,再加上彭常建的工作不要求朝九晚五,他的時間靈活,再合適不過了。於是,除了衛高潔,他又安排了彭常建作為他的眼線。相應的,每次需要彭常建幫忙的時候,他都會用妻子的帳戶給他匯一筆錢當做酬勞。而彭常建的存在,衛高潔並不知曉,但彭常建卻知道衛高潔的存在。

  程牧也承認了家裡的鑰匙,是他給彭常建的,以備不時之需。今天彭常建之所以會去別墅,也是程牧的安排。從之前和警方的對話中,他知道父母和衛高潔都被帶走了,別墅處於一個無人的狀態。他相信,現在的狀況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馬霏霏策劃了這次謀殺,謀殺的物件是程山光。所以,他需要人去家裡找證據。上午八九點的時候,警方的人應該都在機場回來的路上,這個時間點是最合適的了。所以,昨天晚上,他聯絡了彭常建,讓他今天上午早些時候去一趟別墅,主要檢查一下馬霏霏的房間,有沒有什麼證據。

  但讓程牧沒有想到的是,死的人正是彭常建。

  當黃樂源打電話給他,將死者的特徵描述出來後,他就意識到很有可能是彭常建。但他不敢承認,萬一弄錯了,他這麼一承認,很多事情就不打自招了。掛了電話以後,他立馬給彭常建打去了電話,卻發現手機已經無法接通了。這下,程牧的心涼了半截。

  這簡直和他之前的推測南轅北轍。他不敢和警方坦白,是他讓彭常建去別墅的,警方一旦發現這件事,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可彭常建又聯絡不上,他只能默默祈禱,希望這只是一場惡作劇。

  他一宿沒有閤眼,為這件事的進展感到擔憂。直到黃樂源給他發了照片,他心裡就知道了,紙是包不住火的,但他還是想再隱瞞下去,看看能不能矇混過關。

  “你說,我給你打完電話後,你就給彭常建打了電話?還沒有接通?”黃樂源皺著眉頭問道。

  “是。”

  “你把電話號碼說一下。”

  程牧報出了一串數字,費喻田記下了以後,便去查詢了。

  “他除了這個號碼,還有別的號碼嗎?”黃樂源問道。

  “應該是有的。但他只讓我聯絡這個號碼,說這樣即便以後被發現了,他也好處理。”程牧說道。

  “處理?處理什麼?”

  “不能讓馬霏霏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啊!如果被她抓住了小辮子,肯定會和我爸告狀的。所以,如果她發現了什麼,彭常建就會把這個手機上的資訊銷掉。”程牧說道。

  “你們一個家庭裡面的事,幹嘛搞得這麼複雜?”

  “哎,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懂一件事,你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啊,這就是為什麼我沒有說實話的原因啊!我一說認識彭常建,你們就會懷疑我!”

  “他還是你兄弟嗎?他人已經死了,死在你家,你還顧慮這麼多?”

  “他人已經不在了,我能怎麼辦?我沒有殺人啊,保全自己也有問題嗎?對,對!”程牧像是突然想通了,他喊了起來,“這是一箭雙鵰啊,這是他們故意的,害死了彭常建,又將罪名嫁禍給我!這是一箭雙鵰、一石二鳥!”

  那也注意到,艾凌扶額皺眉,完全一副聽不下去的樣子。

  “好!是一石二鳥!是一箭雙鵰!你告訴我,誰想害你呢?”黃樂源的語氣中也帶著無語。

  “馬霏霏啊!除了她,還有誰?”程牧理所應當地說道。

  “是這樣的啊,你聽我說。如果我是馬霏霏,我想到了這麼一個完美的一箭雙鵰的計劃。那我會等你回國以後再實施的,你人不在國內,我這一箭還能射到國外去嗎?”

  那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抬頭卻看見艾凌衝著她皺眉,她聳了聳肩,忍不住嘛。

  “那、那。”程牧被懟得啞口無言。

  “現在你也別懷疑別人了,想一想怎麼洗清你自己的嫌疑吧。”

  “你也說了,我在國外。”

  “僱兇殺人,沒聽過啊?”

  “那我為什麼要殺彭常建呢?他是我的朋友啊,也是替我辦事的人啊!我殺了他,有什麼好處呢?”

  “嗯,像現在這樣,給馬霏霏潑髒水啊!”

  “不。不是。”程牧努力壓制著怒火,“黃警官,不是我。我也沒有給馬霏霏潑髒水,我在做合理的推測。即便我僱兇殺人,我也沒有殺彭常建的理由。我是彭常建利益的來源,他不會干涉到我的利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那你覺得彭常建還和誰有利益關係嗎?”黃樂源問道。

  “我不知道。但他是個生意人。生意上的往來,你們查了嗎?”程牧有些累了,說話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話又說回來,生意上的人怎麼會知道他今天來別墅呢?”黃樂源笑著問道。“他來,是你吩咐的。知道他今天來別墅,或者能讓他今天來別墅的人,只有你,不是嗎?”

  “這一點,我沒有辦法解釋。我也想不通。”

  “你和彭常建關係這麼好,彭常建的女朋友,你認識吧?”黃樂源問道。

  “女朋友?”程牧似乎有些意外,“什麼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嗎?”

  “這你都不知道,還好意思說是你的好兄弟?”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彭常建沒有和你提起過?”

  “沒有。”

  “你們沒有聊過感情話題?”

  “聊啊!但他一直都是單身,我還說過他,他和我差不多大,還一個人,我也勸過他,他只是說不急。但他有女朋友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是誰啊?”程牧問道。

  “不知道就算了。看樣子,你們關係也沒有多好。”黃樂源冷笑著說道。

  “黃警官,你問的,我都說了,也沒有瞞著你們的了。我不是兇手,至於彭常建的死,也希望你們能查個水落石出。”程牧真誠地說道。

  “我們會的,指向你的線索也會很快查出來的。”

  程牧無奈地笑了笑。

  黃樂源掛了電話,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彭常建的女朋友,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是啊,現在又陷入了調查的困境,那也扭過頭,問艾凌:“你怎麼看啊?”

  “雁過留痕。只是我們沒有查到而已。”艾凌淡淡地說道。

  那也嘆了口氣,她這意思難道是讓她從頭把線索捋一遍嗎?這個彭常建啊,一輩子都這麼小心謹慎,結果,正是這小心謹慎,讓他的死難以昭雪,不知道他泉下有知,會不會後悔對一切都這麼戒備呢?

  那也打了個哈欠,她已經精疲力盡了,艾凌也是,但她看起來精神矍鑠,除了那濃濃的黑眼圈。

  艾凌突然說道:“我們回酒店吧。”

  “啊?”那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提出回去休息,這才傍晚呢。

  “我們也要休息啊。昨天一晚沒睡。”艾凌說道,“而且,程山光他們也需要休息。”

  那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艾凌沒有那麼好心,說什麼要她回去休息,不過是想將程山光他們安置好,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回到酒店後,還要繼續從這幾個人身上找線索。不過,那也不明白的是,在這裡都問不出什麼,把他們帶回酒店就有用了嗎?

  艾凌已經起身和黃樂源說了,黃樂源猶豫了一下,同意將程山光他們安置在艾凌他們住的酒店裡。他將這裡的工作交給了費喻田,便帶著同事,跟著艾凌一起,將程山光他們送去酒店。

  程山光和馬霏霏聽到可以去酒店,立馬鬆了口氣。馬霏霏喜不自勝,但還是強忍著,裝作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實際上,她眼角的皺紋已經飛到了天上去了。

  蔣小月和他們低聲表達了感謝,衛高潔則是沉默地走在最後,在黃樂源他們的護送下,一行人來到了酒店。

  辦理入住時,那也在前檯面前嘀咕了幾句,馬霏霏的房間就安排在她的正對面了,剩下三個人的房間也都一字排開,每間房的對面都是他們的人。馬霏霏對於她和程山光單獨開了兩個房間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見程山光沒開口,便也閉了嘴。

  程山光的臉色一直不太好,不知道是年紀大了,舟車勞頓,還是因為心裡有事而顯得格外疲憊。艾凌他們將每個人送回了房間後,也回到了房間。

  電梯口已經安排好了人把手,酒店這邊的監控設施也已經確保沒有問題。

  那也癱在了沙發上,她瞅了眼艾凌,她正坐在桌子前,拿著筆寫寫畫畫。那也的眼睛睜不動了,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

  馬霏霏握著水果刀,滿身是血,她笑得很詭異,從程山光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她光著腳,水果刀上的血滴在了腳上,她轉過頭,緊緊地盯著那也。

  那也忘記了唿吸,完了,完了。

  那也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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