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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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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撓了撓頭,訕笑著說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應該回去了,消失太久也不好。”

  保潔阿姨上下打量著那也,然後點了點頭,“你要是想走,就走吧。”說著,往後一靠,悠閒地品起了自己的茶。

  這下又讓那也坐立難安了,她本可以就這麼一走了之,但眼前的人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打算。那也的心又糾結了起來,到底是應該回到會議室呢,還是拉著眼前的人把“犯罪現場”打掃乾淨呢?

  那也糾結的心思都寫在了表情上,保潔阿姨饒有趣味地盯著她看。

  “你還真是什麼都藏不住,不是嗎?”保潔阿姨一開口,嚇了那也一跳。

  “我為什麼要藏呢?”那也嘟噥著。

  保潔阿姨噗嗤一笑,然後換了一副正經的樣子,說道:“我現在就告訴你,樓下那個會議,沒有什麼可聽的內容,什麼表彰啊,警示啊,都不是你要擔心的。就算那些經驗豐富、業績亮眼的人做經驗分享,對你能有多大的用處呢?且不說他們會不會百分之百地分享,你們在跟的案子不同、犯罪分子不同,又能有多大的效用呢?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句話,我是覺得沒有意思。你要是想去浪費時間,我也不攔著你。時間是你自己的。”

  那也眯起了眼睛,盯著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問道:“既然效用不大,為什麼還要他們經驗分享呢?”

  “見仁見智吧。有些人哪怕給他一捧沙子,他也能瞧出黃金來。”保潔阿姨歪著頭喝了一口茶。

  “所以也只能說,你不喜歡這些,不代表這些沒有意義。”那也說道。

  “是。”保潔阿姨承認地很乾脆,“不過,我問你,今年破獲案件最高的那個組是哪個?”

  “熊高才那個組。”

  “那熊高才他們今年破了幾個案子呢?案件的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呢?他們是怎麼找到突破口的?犯罪嫌疑人作案時的心理活動是怎麼樣的?犯罪嫌疑人被抓獲的時候,又是怎麼審問的,這些他剛剛在臺上都分享了嗎?”

  那也搖了搖頭。

  “所以,還不如將案件按照情況分類,深入剖析經典案例呢。”

  “那你怎麼不讓他們這麼做啊?王老師?”那也小心翼翼地問道。

  眼前的女人愣了一下,笑著說道:“這裡又不是我來管,哪裡輪得到我來操心呢?”

  那也見她沒有否認,就知道自己的猜對了,眼前的女人才不是什麼保潔阿姨呢,她只是穿得樸素了點,她正是艾凌的上級王音書。想到這裡,那也又給自己倒了點茶。

  “現在不急著走了?”王音書笑著問道。

  “那不是您在這裡,讓我陪您喝茶的嗎?我還下去幹嘛呢?”

  “那也,是你自己不想下去,可別都推到我身上。還有,你要學著向自己的內心妥協,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沒必要框著自己。”王音書說道。

  “啊?您知道我是誰啊?”那也疑惑地問道。

  “艾凌的團隊,哪個進來不要經過我的同意呢?”王音書笑著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沒想到真的讓自己遇上了王音書。但她轉念一想,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今天上午艾凌要來做工作總結,王音書在場也是理所應當的。那也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王老師,艾凌上午都和你說了吧,今年的工作。你覺得怎麼樣啊?”

  王音書眉頭一皺,“什麼怎麼樣?如果你問的是工作成果,那可以說是一塌煳塗,姚北望還沒有落網,你們的工作就沒有完成。”

  “那三個月,哦,不是,現在只有兩個月了,這個事情您知道嗎?”那也問道。

  “知道啊!”

  “你覺得我們能抓到姚北望嗎?”

  王音書搖了搖頭,“你們已經用了好幾個三個月了,恕我直言,可能性不大。”

  “可是您辦案經驗這麼豐富,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時間也這麼久了,就沒有什麼能幫幫我們的嗎?”那也有些急了,她發覺王音書並不重視這件事。

  “很遺憾,沒有。”王音書說道,“你們總以為,我,或者老陸,能夠給你們傳授什麼抓犯罪分子的技巧。但是,你們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技巧或者經驗也是帶有時代的侷限性的。現代刑偵技術的發展,已經有了完整的體系,很多以前的懸案也是現在依靠這些技術的發展才破獲了的。就像我剛剛說的,熊高才的經驗未必適用於其他人,你們和其他團隊不一樣,他們可能兩三個月就換了一個案子。你們的犯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姚北望。這個案子,其他團隊給不了你們借鑑,我也沒有什麼能指導你們的,我和艾凌說過了,專注於這個案子本身,專注於姚北望本身,才是你們最需要做的。”

  “專注於姚北望本身?”那也重複著。

  “對。專注本來就是一件難事了。像是今天這種場合,不要被褒揚或者訓斥所幹擾,他們所做的,只是階段性的工作評估。當他們階段評估的時間跨度小於案件本身持續的長度時,這個評估就是片面的。就像是管中窺豹。”

  “管中窺豹?”

  “嗯。姚北望這個案子,我們糾結了很久,當年顧萍負責這個案子的時候,我們整體還是滿意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們當年沒能留下顧萍。”

  “可是,顧萍做的是對的,她救了艾凌。”那也打斷了王音書的話。

  “哈哈!”王音書笑了起來。

  “這是事實,不是嗎?”那也很疑惑。

  “是事實。是結果的事實。”王音書說道,“可你太過看重客觀的情況,忽略了主觀的作用。當年我們都是站在顧萍這邊的,如果她不想離開,降個職,繼續參加調查也是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顧萍是自己想離開的?”

  “如果不想,那就排除萬難地回來。這句話是我當年對她說的。”王音書的表情有些失落,“但我再也沒有收到她的訊息了。”

  那也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顧萍是有機會留下來的。

  “也許有一天,你也會這樣選擇。幹我們這一行,有時候罪惡見得多了,只想看看美好的事物了。”王音書似乎在喃喃自語,但話語又是在對那也說。

  那也嘆了口氣,說道:“我想我從來也沒了解過顧萍,也沒有了解過艾凌。”

  “你只要瞭解姚北望就行了。對於隊友,選擇相信就行了。”

  “我知道,但是,有時候很難。他們有時會有自己的計劃。”那也嘟噥著。

  “你不相信艾凌?”王音書問道。

  “也不是啦。”那也撓了撓頭,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在找王音書打小報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我問你,那也,在姚北望案件調查期間,你有百分之百對艾凌坦誠嗎?”

  那也頓了頓,“沒有。”

  “那就是了。信任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的,也不是說兩個人要相互坦誠、毫無嫌隙。信任,是在關鍵時刻,能無條件的相信對方。”王音書說道,“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隱私與想法。你要判斷的,是要不要相信這個人,而不是他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那也點了點頭。

  手機的震動聲傳來,那也趕緊掏出手機,看到和羅名字不停地閃現,她接聽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見和羅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也,你人呢?不好了,快點過來!”

  和羅連珠炮似的聲音傳來,那也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電話那頭嘈雜的聲音還接連不斷傳來,那也下意識地起身,說道:“我來了!我來了!”

  那也奪門而出,王音書也放下了茶杯,跟著她下了樓。

  會議室的大門已經開啟了,很多人站在走廊上交流著什麼,那也看著他們臉上嚴肅的表情,還夾雜著爭論,她擠過人群,來到了會議室裡。

  和羅正抱著胳膊站在門旁,敏泰和穆老站在她的兩側,三個人表情嚴肅地盯著臺上。那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老高和艾凌正被大家包圍在中間,老高苦著張臉,周圍群情激昂,艾凌正舌戰群雄,和周圍一眾人爭論著什麼,雙方看上去劍拔弩張,就要動起手來了。

  “怎麼了?”那也趕緊轉身問道。

  “你終於來了。”和羅鬆了口氣。

  “你們怎麼不過去?這是在幹什麼啊?”那也問道。

  “你不知道,剛剛領導正在上面佈置來年的工作重點,突然大螢幕黑了,姚北望的預告來了。”和羅說著,掏出了手機,遞給那也。

  那也看到上面有一張圖片,圖片的左前方是正在發言的中年男人,後面的大螢幕是黑的,上面的白色字型顯得格外矚目:十二月三十日上午,安城市天光西路122號3樓。

  那也一下子忘記了唿吸,這個地址她無比眼熟,正是她安排的天光鎮圖書館。

  犯罪分子收到了她的資訊。

  可是,她明明寫了字條,希望對方低調處理啊!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提前給出了預告呢?就算對方不願意,也應該是單獨發預告給艾凌啊,怎麼會選在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預告發布在“牧羊人”總部呢?

  “我看看。”王音書的聲音傳來,伸手拿走了那也手中的手機。

  “王老師!”和羅等人這才看見那也背後的人。

  “那老高是怎麼回事?他在上面幹什麼?你們怎麼不上去?”那也問道。

  “黑了這裡的螢幕,發資訊的來源查出來了,是老高的手機。”敏泰說道。

  和羅見那也還不清楚,補充道:“這裡這麼多玩電腦的,立馬查到了來源,是老高被搶的那部手機。”

  “所以,昨天的搶劫根本不是意外,對方就是盯上了老高,是嗎?”

  “是。”和羅點了點頭。

  “高展鯤的手機怎麼能黑了這裡的裝置呢?”王音書問道。

  “老高之前是在總部工作的,估計總部的網路維護他也做過,所以,他的手機裡應該會有相關資訊。其實只要他能遠端連上這裡的裝置,將這條資訊展現出來並不是什麼難事。來源也不難查到,只是!”

  “只是高展鯤手機被偷了,查來查去,還是查到你們自己人手裡了。”王音書替她說完,和羅立馬點了點頭。

  “那他們呢?”那也指了指臺上的人,“他們現在又在幹什麼呢?”

  “他們想知道,老高的手機裡還有沒有別的資訊。”穆老說道,“如果老高手機裡還備份了別的案件資料,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剛剛情況一度失控了,艾凌讓我們不要上前,她去處理了。”

  “這也、這也太可怕了。”那也喃喃地說道。她從來沒想到,自己布的這個局,還沒有見到犯罪分子的影子,就已經誤傷了友軍。那也看著臺上依舊爭辯地不可開交的樣子,突然心裡沒了底。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因為自己的事情麻煩別人,這下好了,直接讓整個團隊都遭了秧。

  “昨天的搶劫,有什麼線索嗎?”王音書將手機還給和羅,淡定地問道。

  “沒有。我們都以為是簡單的搶劫,老高自己報了警,他也沒看見搶劫的人長什麼樣。”和羅說道。

  王音書點了點頭,“看樣子,對方是有備而來啊。”

  “王老師,你不打算幫幫我們嗎?”和羅問道。

  王音書苦笑了一聲,說道:“我也一頭霧水呢!你呢?”王音書看向那也,“你有什麼見解嗎?”

  “啊?”

  “你一句話也不說,是有什麼想法嗎?”王音書問道。

  “我不知道。”那也喃喃地說道。

  “既然不知道,你們也別在這裡站著了。艾凌不是說了嗎?她來處理高展鯤的事。你們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預告已經發過來了,還愣著幹嘛?”王音書說道。

  穆老立馬恍然大悟,說道:“沒錯,我們先去查案子。”

  王音書點了點頭,往臺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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