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二一四)

4,37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透過計程車的玻璃窗,那也看到了街道上張燈結綵的景象,在醫院裡住了幾天,她竟然已經忘記年關將近。原來,時間在她面前也停下了腳步。

  街頭巷尾人頭攢動、熱鬧非凡,似乎冬季的寒冷並不足以抵擋人們的熱情,那也開啟手機看了看,還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她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牽著媽媽的手,拿著糖葫蘆,跟在媽媽身後辦年貨的場景。還記得,除夕之夜,跟著鄰居家裡的哥哥姐姐一起放鞭炮、看煙花。她總是害怕那種小的炮仗,看到別的孩子手裡拿著,便低著頭跑開,害怕他們扔到自己腳邊。總有一些調皮的男孩子喜歡這麼做。

  她記憶裡,過年總是有很多很多人,街上人多,家裡人也多。不像現在,總覺得年味兒缺了點什麼。自從父親過世後,她時常到了除夕的早晨,才意識到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

  可可總是在除夕這一天,抱怨家裡親戚太煩,想到她家來避避。但那也心裡清楚,可可是心疼她一個人,所以,她也總是找各種各樣的藉口,回絕了可可的請求。後來,兩人搬到了一起住,可可也會提前給她準備好一頓像樣的年夜飯。

  那也心裡很感激,即便在她的心裡,這一天沒什麼特殊的,就像是她要熬過的千千萬萬個普通的一天一樣。

  有時候,某個日子之所以特殊,是因為某個人。

  計程車在路邊停下,那也付了車費,走進了這棟熟悉的建築。她這一身裝扮立馬吸引了不少目光,厚厚的羽絨服下,還能看到醫院的條紋病服。再加上她蒼白失色的臉,怎麼看都是從醫院跑出來的。

  不知是誰撞了撞齊知然,齊知然這才抬起頭,看見站在大廳的那也。他放下手裡的材料,立馬跑上前。

  “你怎麼過來了?”齊知然問道,“你這是什麼情況?醫生允許你出院了嗎?”

  “姚北望,哦,不是,楊虎在這裡嗎?”那也問道。

  “你趕緊給我回去休息,這事不是你管得了的。”

  “他在,是嗎?艾凌呢?她也在嗎?”

  “她不在啊。”

  “楊虎是不是今天上午要求見艾凌了?”那也皺著眉頭問道。

  “是、是啊。”齊知然被那也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擔心那也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無理要求。不過他也白擔心了,因為那也在下一秒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監控呢?給我看看。”

  齊知然皺了皺眉頭,將那也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我叫人來送你回醫院,這些事不是你要操心的,你呀,好好養好病,就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我沒什麼病啊!”那也突然緊張起來,她害怕齊知然將她送回醫院,於是一股腦兒把自己剛剛的想法以及艾凌突然離開的事告訴了齊知然。

  齊知然放下了手機,坐在椅子上,仔細掂量著那也的話。確實,這幾天和楊虎接觸下來,他總是有一種心中難安的感覺,不能說這一切太順利了,只是覺得哪裡說不出口的怪異。

  那也將他心中不明朗的迷霧撥開,讓他堅信這其中還有問題。

  齊知然皺著眉頭問道:“難道,你懷疑他還不是姚北望?這又是一個姚北望的替死鬼?”

  “那個常顯呢?你問過他沒有,有沒有什麼問題?”那也問道。

  “常顯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他醒後不久,我們就對他進行了詢問,幾乎知無不言,也沒有對我們撒過謊。而且,常顯的性格,不能成為一個主導者,這是肯定的。他充其量就是姚北望的一個工具。”

  “我還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那也說道。

  “快說啊!別磨蹭了。”齊知然有些焦急。

  “監控。”那也說道。

  齊知然嘆了口氣,將電腦裡的監控影片調了出來,說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我記得,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

  “那個時候,他們總是說,他們三個感情很好,一起長大。”那也說道,“就是,常顯、楊虎,還有一個女的,程沅生前的那個女朋友。叫什麼來著?我記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齊知然趕緊敲了敲鍵盤,說道:“蘇遠清,是這個名字嗎?”

  “對!對!蘇遠清。”那也拼命地點頭。

  “你懷疑這個女人才是背後搞鬼的人?而楊虎和常顯,都只是為了她當替罪羊嗎?”

  那也點了點頭。

  “你有什麼證據嗎?”齊知然問道。

  “沒有。我瞎猜的。”那也苦笑了一下,“我還懷疑,艾凌現在就是去找她去了。所以,你們一定要快,如果蘇遠清才是姚北望,那麼,她就還是個危險分子。”

  齊知然立馬站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了,你待在這裡,等我的訊息吧。”說完離開了辦公室。

  那也則是掰過了電腦的顯示屏,看起了早上那段會面的監控。

  她看見楊虎已經有些疲態畢顯了,只不過在艾凌出現的時候,還帶著笑意強打著精神。他的一撮頭髮頑固地翹了起來,像是剛剛睡醒不久。

  艾凌從監控左下角出現,在楊虎的對面淡定地坐下,那也趕緊戴上了耳機。

  “這幾天都沒有見到你。”楊虎開口說道,語速很慢。

  “你已經落網了,剩下的就應該交給警方處理了。請問,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有的話這次都說完吧,下次,也沒有下次,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艾凌的聲音有些冷冰冰的。

  “急什麼?你怎麼知道,這就是最後一次了?齊警官想讓我供述出,我犯下的命案。你說,我要是想不起來了,找你來幫我回憶回憶,他難道會不同意嗎?”楊虎歪著頭,笑著問道。

  “那就是他的事了,況且,你也太過樂觀了。你的案子,已經是人證、物證俱全了。如果你還想為你孩子的未來做點什麼,那就乖乖認罪伏法。”

  “我不懂。”楊虎打斷了艾凌的話,“我的孩子?他會很好,他長大了,就會懂得,他的父親,才是一個真正了不起的人。”

  “違法犯罪,殘害人命,才不是呢。不過你放心,我相信,你的孩子會得到良好的教育,樹立正確的三觀。我想,他會懂得是非對錯。”艾凌說道。

  “我的孩子,我瞭解。”

  “言歸正傳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打算認罪了。”

  “哦?”艾凌似乎有些不相信。

  “我會在明天認罪、伏法,把所有的罪行,一樁樁,一件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所以,有些事情,我今天要和你說清楚。”楊虎漸漸前傾了身子,降低了聲音說道。

  那也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想聽清楚接下來的對話。

  “說吧。”艾凌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

  “我們之間沒有結束,不會結束。”楊虎笑著說道,“你看,我們一直在較量,有時我佔上風,有時是你。”

  “已經結束了,你輸了。”艾凌自信地說道。

  楊虎搖了搖頭,“永遠、永遠不要相信階段性的輸贏。這一點,你應該早就應該想通了吧。我們從唸書的時候,就開始比賽,考試會排名,期中比完了比期末,中考比完了比高考。沒有人告訴我們這場競爭的終點在哪裡,只不過,高考結束後就很少有人會繼續繼續敦促你而已。但是,老話怎麼說的來著?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沒到生命的盡頭,就不能蓋棺定論。”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的較量還沒有結束。所以,我來給你提個醒兒。沒有結束,也不會結束,除非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死了。”

  那也哆嗦了下,楊虎在威脅她。

  “哦,那看樣子也不會太久了。”艾凌無所謂地說道。

  “呵呵。”楊虎笑了笑,“你還是認真點好。也許,你還會來求我。”

  “說完了嗎?”艾凌有些不耐煩,“我還有別的案子要查,你的事已經不歸我管了。”

  楊虎竭盡全力向前傾著身子,壓低了嗓音說道:“我們的遊戲還沒有結束,你還會再來找我的。如果你不來找我,那我只能去找你了,上天入地,我也會找到你,別想躲開。”

  艾凌歪了下頭,起身離開了詢問室。那也看見,一絲得意的笑容在楊虎的臉上散開,漸漸變成大笑,繼而笑得前仰後翻,直到有人進來制止了他。

  那也覺得後背有些發毛,她摘掉耳機,靠在椅背上想著這件事。她越想越覺得,楊虎話中有話,這難道也是一種預告嗎?難道他還有要殺害的物件?

  這一點,那也很快就想通了。艾凌還活著,她原本就是姚北望上一次預告的物件,可經過這重重事件,楊虎被捕,艾凌卻還活在世上。如果姚北望真的另有其人,那麼他一定不會放任艾凌活在人世。

  倘若她剛剛的猜想是正確的,姚北望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那在外的蘇遠清,就會想方設法將艾凌給殺害。

  那也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大,她已經等不及了,直接給艾凌打去了電話。可她忘記了,艾凌的手機早在幾天前就被她扔到了計程車上,手機並沒有在她手中。她又打電話給和羅,和羅給了她艾凌的新手機號。

  這一回,電話接通了。

  “喂?”艾凌的聲音響起。

  “艾凌,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現在在哪?”那也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知道了什麼?”艾凌的語調有些懵。

  “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說著,那也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等著電話那頭的艾凌報出一個地址。

  “我在看守所。”

  “誒?”那也有些沒想到。“你聽我說,艾凌,你不要離開,我馬上就到。那個楊虎,一定是有問題的。”

  “什麼意思?有什麼問題?”

  “他沒想放過你,對不對?他們三個,都是姚北望,除了楊虎和常顯,那個叫蘇遠清的女人也是。她一定是衝著你來了,你要當心點,你就待在看守所,什麼也別吃,什麼也別喝,我馬上過來!”

  艾凌愣了一下,說道:“你先過來再說吧。”

  那也急匆匆地趕到了看守所,看到坐在接待大廳裡的艾凌,正在看著手機。那也立馬走了過去。

  “你來啦?不好好在醫院休息,到處亂跑什麼?”

  “我剛剛和你說的,你懂了嗎?”那也問道,“你現在有危險,那個蘇遠清說不定就在附近,萬一她找不到下毒的機會,拿著刀衝出來了呢?蘇遠清,才是姚北望,或者說她是三分之一的姚北望。”

  “什麼三分之一的姚北望,姚北望只有一個,就是楊虎。”艾凌笑著說道。

  “我看了監控,你早上和楊虎的對話,他絕對不是簡單地恐嚇,他們是有計劃的,你不覺得這次他落網有些太過於、嗯,怎麼說呢?”

  “他明明可以不落網的,卻偏偏想方設法讓自己的落網顯得合情合理?”艾凌補充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問你,他想方設法落網是為了什麼呢?”

  “嗯。”那也怔住了,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滿腦子都是蘇遠清還是個潛在的危險。

  “楊虎千辛萬苦被捕,為什麼呢?就為了警告我?這代價也太大了。”

  那也撇了撇嘴,原來艾凌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問題,只好問道:“那為什麼呢?”

  “這就是我今天來這裡的原因。”艾凌說道,“我有一個猜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裡?看守所?這裡有誰啊?”那也這下懵了,楊虎不在這,常顯也還在醫院,看守所裡有誰呢?

  “哎,你的老朋友們知道你把他們拋在腦後,只怕是要傷心了。”

  老朋友們?不止一個人?那也仔細在腦子裡搜刮著,終於,兩個名字跳了出來,“難道是朱海川和孔潮?那兩個模仿犯?”

  “嗯。”艾凌點點頭。

  “不是已經排除了他們認識姚北望的可能性了嗎?”那也不解地問道,“他們不是聲稱自己模仿姚北望作案,但不認識他嗎?你懷疑他們和楊虎還有瓜葛?”

  艾凌笑著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他們不認識楊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