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一五)
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四處張望著,看見艾凌緩緩抬起的手臂,笑著朝他們走了過來。
“曹律師,你好,辛苦你跑一趟了。”艾凌說道。
“沒事,沒事,應該的。”曹律師笑著說道,“你們想見朱海川是嗎?這可能有點困難。”
“這我知道,所以才麻煩你。我們就不進去了,麻煩曹律師幫我們給朱海川帶幾句話。”艾凌說道。
“您說。”曹律師突然嚴肅了起來。
“請你轉告朱海川,姚北望已經被捕了,我想接下來他也會被移送到這裡來。想必,他也對自己的模仿犯很感興趣,你就讓他和孔潮做好準備。”艾凌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曹律師變了臉色,“如果這裡面可能有什麼危險,我們可以申請轉移的。”
艾凌笑了笑,“放心吧,曹律師,我們不會給姚北望這個機會的。剛剛的話轉達給朱海川以後,記得告訴他,姚北望的被捕事有蹊蹺,想必是和他們背後的人有關。如果沒有人證,我們就無能為力了,到時候,任憑著姚北望繼續他的行動。他會不會順便解決一下閒雜人等,可不是我們能預料的。”
曹律師屏住了唿吸,“這件事很嚴重嗎?”
“暫時沒有,要看朱海川願不願意配合。”艾凌解釋著,“我們懷疑,不,幾乎已經確定了,朱海川和孔潮這兩次作案,背後是有人指點的。我們擔心,他們會因為這件事,付出不該有的代價。還請曹律師幫我們多勸勸朱海川,畢竟這件事可以得到毫無傷亡的妥善解決。”
“背後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這個名字,需要從朱海川的口裡說出來。”艾凌說道。
曹律師嘆了口氣,在大廳裡徘徊著,他最終點了點頭,“你們在這裡等我的訊息吧。”說完,便往大門處走去。
那也歪著頭,艾凌從來沒有和她提過朱海川他們是被人指使的,她以為他們已經和案子無關了。怎麼又繞回來了呢?楊虎難道因為痛恨自己的模仿犯,寧願被捕也要找機會滅口嗎?她有點分不清楚艾凌剛剛的話是不是隻是推測。
“你是在詐他們吧?”那也問道,“你不知道他們背後有沒有人指使,對嗎?”
“恰恰相反,這次,我知道是誰。”
“啊?誰啊?”
“你也知道的,你不是還費盡心思想要去見見他嗎?”
那也怔住了,“什麼意思?”
“已知有一個人,他是朱海川和孔潮背後策劃的人,他安排兩人模仿姚北望的手法作案。”
“嗯。”那也隨後附和。
“楊虎這次被捕有蹊蹺,這你也看出來了,那麼,楊虎很可能是故意被捕的,他信誓旦旦告訴我,我們的較量沒有結束,並不是在恐嚇我的人身安全,而是他在向我預告,他還有下一次行動。”
“而他下一次能行動的地方只有看守所。”
“或者監獄。”
“啊!你說的那個人在監獄裡?”
“是。朱海川曾經改過名字,他之前也有過一次坐牢的經歷,這些事情都是你辭職後查出來的。”
那也沒想到艾凌在這時候提到了她辭職的事,只能悻悻地笑著。
“他和那個人曾在同一個時間段,在同一個監獄服刑,因此,完全有接觸的可能性。”艾凌繼續說著。
“那個人是誰啊?”那也問道。
“你好好想一想,和姚北望案件有過接觸的,還活著的人,有哪些?”
“你啊!”那也呆呆地說道。
“監獄裡。”艾凌重申。
“都死了,哪有還在監獄裡的!”那也恍然大悟,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死活想不起來名字,“那個人,那個大學教授,在飲水機裡下毒的。”
“褚燕巡。”
“沒錯,就是他!”那也忍不住嚷了起來,“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說朱海川他們在江風的眼鏡上下毒,我就說這像是褚燕巡的手段。真是他啊。可是,褚燕巡和姚北望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安排朱海川去模仿姚北望在外動手呢?”
“為了吸引姚北望的注意力。褚燕巡的牢獄生活可能是一輩子的了,他也很寂寞吧。當年,無論是誤打誤撞也好,還是潛心研究也好,他救活了我。這件事,讓他知道,在高牆之外,還有一個和他旗鼓相當的年輕人。但是,這個他讚賞的年輕人卻不知道他。”
“因為你們刻意隱瞞了褚燕巡在這件事裡的作用?”
“沒錯。就是害怕出現今天這種局面,王老師當機立斷,褚燕巡救了我這件事,不能對外透露。所以,這些年,姚北望都只知道我大難不死,活了下來,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褚燕巡的功勞。”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去找褚燕巡的,是嗎?就像現在,寧願繞那麼大個彎子被捕。”
“嗯。”
“可是,姚北望怎麼知道模仿犯的背後,是褚燕巡呢?又怎麼知道,褚燕巡是當年救過你的那個人呢?”那也問道。
“這還只是個推測。還要回到那個帖子上。我相信,朱海川和孔潮在野生動物園的案子結束後,就在帖子上發表了一些資訊,類似於褚燕巡給姚北望下的挑戰書。而姚北望,在這個案子結束後,開始關注起了網上的動態,他也想知道,究竟是誰在冒充他作案。野生動物園的案子,必定讓姚北望認識到了褚燕巡的存在。”
“但他什麼也沒有做,甚至看著他們進入了我們的陷阱。”
艾凌沒有說話。
“不對啊!”那也突然說道,“啊,所以,他一直在關注著朱海川,知道他們接下了我們的案子,知道他們進入了我們的圈套,知道他們被捕,他什麼也沒有做。而他,也看出了我和你的計策相差無幾,所以將計就計,讓自己被捕?”
“對,這佐證了他就是想要被捕的推斷。”
“那如果第一輪吃藥的時候,我們倆都死了呢?”那也問道,“常顯活下來了,那還怎麼引出他自己呢?”
“呵呵,據我推測,第一輪三顆藥,常顯的那顆有毒,剩下兩顆,我相信檢驗人員檢測的結果,一定是無毒的。”
“什麼?”
“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吃了藥,三個人中只會死一個。”
“也就是說,我們倆必定能活一個。”
“沒錯。”艾凌點了點頭。
“那他進來看到我和常顯同時倒地的時候,不就明白了,我是裝的了嗎?”
“沒錯。”艾凌說道,“他應該當場就看出來了,常顯沒有裝死的理由,那就只能是你了。”
“所以,後面的一切,都是他在配合我們演戲?為了讓自己名正言順地被捕?”那也不可思議地說道,“我猜,第二輪的兩顆藥,都是無毒的吧。楊虎要確保自己被抓,那麼,你們兩個人都不能有事。”
艾凌點了點頭。
“天吶。”那也靠在了椅背上。“他可真是費盡心機將自己送進監獄啊。”
“這要等和羅的訊息,一旦雙方確實聯絡過了,我們的推測就沒什麼問題了。我已經聯絡過實驗室那邊檢驗毒藥了。”
“因為這一環還沒有閉上,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朱海川和褚燕巡之間的關係。所以,褚燕巡的名字,你才需要從朱海川的嘴裡聽到,是嗎?”那也問道。
“只有他說出了這個名字,我們才好去見見這個褚燕巡。”艾凌說道。
“那蘇遠清呢?”那也突然想起了這個被自己懷疑的女人,“她就和這件事完全無關嗎?”
“我想,她的嫌疑可以排除。蘇遠清和常顯的關係不錯,但和楊虎就沒那麼好了。沒有楊虎點頭,常顯不會將這件事告訴蘇遠清的。畢竟犯罪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想想,蘇遠清連楊虎的老婆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那也嘆了口氣,她不久前還讓齊知然去調查這個蘇遠清呢,看樣子害他白忙活一場了。那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可是,楊虎都已經計劃好了,為什麼早上要把你叫去,和你說這麼一大通話呢?就不怕你想通了,然後阻止了他的計劃?畢竟,如果這次計劃失敗了,他要付出的,是一生的代價啊。”
“這次計劃成功或者失敗,都要付出一生的代價。”艾凌糾正道,“他欠受害人和這個社會太多太多了。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我想,他只是在創造一種噱頭吧。這次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他只是想告訴我,我永遠擺脫不了他的陰霾。可惜,我已經擺脫了。當然,他也順勢誤導了我們。他肯定知道我們覺得這次抓捕過於順利,會重新調查是否有問題。這一次見面,就是想要讓所有人知道,他要加害的物件還是我,從而誤導調查方向,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嗯。”那也有些心虛,她就正好落入了楊虎的計謀中。不過,真的只是這樣嗎?那也沒有問出口,她的心裡還有些惴惴不安。
曹律師出來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了,他的臉色凝重,這讓那也不免擔心起來,艾凌看起來卻輕鬆很多。
“褚燕巡。是這個名字嗎?”曹律師問道。
“沒錯。”艾凌點了點頭,“他還交代了別的什麼嗎?”
曹律師有些為難。
“曹律師,我們都希望你的委託人是安全的,不是嗎?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和我們合作。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不會再讓姚北望傷害任何一個人。”艾凌淡淡地說道。
“哎。”曹律師嘆了口氣,才緩緩說道:“我和朱海川分析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以及接下來會面臨的問題。”
“嗯。”艾凌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你知道,朱海川先生,只是一時衝動,他不清楚自己的行為會有什麼後果。”
“曹律師,我不是審判長,你和我說這個沒有用。也不用顧忌我會有什麼樣的看法,我只想知道朱海川陳述的事實。是事實,事實就好。”
“朱海川說了,那個褚燕巡是他之前在監獄裡認識的,還是個大學教授,當時幫了他很多忙,讓他有機會透過合法的渠道,爭取早日出獄。這一切,都是在他出獄前,褚燕巡告訴他的,問他是否能幫忙。朱海川腦子簡單,只想著江湖義氣,就一口答應了。”
“然後呢?”
“他並沒有立刻實施,可能是褚燕巡看出了他有勇無謀,讓他一定要找一個人幫他,這個人要懂得一些計算機技術。於是,他就找到了孔潮。兩個人一拍即合,決定要一起完成這個行動。”
“一拍即合?難道不是朱海川威脅著要告發孔潮,威脅他加入嗎?”那也問道。
曹律師聳了聳肩,“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了。再要什麼資訊,就只能你們自己去查了。哎。”
“謝謝你,曹律師。”
“艾女士,我沒想到這件事背後還有這麼多的問題。不管怎麼樣,我希望朱海川最終受到的是法律規定下應有的懲罰,而不是某些人私下的行為。”曹律師認真地說道。
“那是當然。”艾凌點了點頭,帶著那也離開了看守所招待大廳。她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王音書家裡的地址。
“我們不去問問孔潮嗎?”那也問道,如果是朱海川和孔潮在網上將資訊釋出出去,讓姚北望知道他們的存在,那一定是負責計算機的孔潮操作的啊。
艾凌搖了搖頭,“孔潮那邊先別驚動。先等和羅的調查結果。我已經和齊知然打過招唿了,楊虎,當然還有常顯,接下來是接觸不到這三個人的。只要接觸不到,我就不信,他們還有別的法子。現在,就是拼耐心和速度的時候了,把楊虎晾在一旁,專心做我們的事就行了。”
“找王老師是?”那也問道,“要見褚燕巡嗎?”
“沒錯。這件事,不能僅看楊虎對褚燕巡造成的威脅,也要防備著褚燕巡會不會對楊虎做什麼?”
那也點了點頭,“他能夠安排朱海川,也許就能安排第二個人。怎麼說,也是他主動將自己暴露在楊虎面前的,只怕,他是在這裡等著楊虎。”
“嗯,現在的任務比之前都要重。以前,我們抓住姚北望就行了。現在,卻要同時盯住兩個人,什麼時候坐山觀虎鬥,什麼時候攔住兩人,也是個問題。也許,王老師能幫幫我們。”
“你要去見褚燕巡嗎?”
艾凌搖了搖頭,“我不會再置身這個案子當中了。從現在開始,名義上,我都不會再接觸這個案子了。這是他們倆人的戰爭,與我無關。”
“但也只是名義上,是嗎?”
艾凌沒有回答,那也還沉浸在剛剛的對話中,默默跟著艾凌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區裡,再次來到這裡,她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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