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一九)
那也和老高面面相覷,看樣子還需要一段時間消化這個訊息。
和羅笑著說道:“沒事的。擔心什麼,現在我們都要分道揚鑣了,你還怕艾凌記恨你們嗎?更何況,她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也問過她,特別是剛剛發現那也被柴荀招募了的時候。”
“等等,什麼叫被招募了?”那也趕緊解釋,“我沒有叛變啊,我一直都是這邊的人,柴荀那邊我只是去打探打探訊息。”
“放心吧。要是懷疑你,你還能待到今天嗎?你這點小伎倆,也就煳弄煳弄柴荀了。有我火眼金睛盯著呢,當然知道你是清白的了。而且,艾凌的意思是,你是新來的,容易被盯上,只要你沒有實質性做出什麼對不起我們的事,那這件事就交給你自己處理。你總要學會自己去應對這些事情的,對不對?”
“嗯。”那也有些無奈,原來自己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斡旋於柴荀和艾凌之間,以為自己可以騙過艾凌,沒想到,她早就猜到了。
“別想太多了,那也。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完全信任你,很多事情你都沒有機會去參與。至於你,老高。艾凌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包括我們,有時候開起玩笑來沒有分寸,但是我們沒有惡意。你本來就沒得選,被柴荀硬生生地扔到了我們這邊。但也因為如此,有時候我們才會不自覺地把對柴荀的氣波及到你身上,我知道,你也很無奈,好在現在都結束了,希望有些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高沒有說話,抿著嘴點了點頭。
“好了,最後的心結也解開了,以後我們私下出來見面,也就輕鬆了。”和羅輕鬆地說道,“好好加油吧,以後留在‘牧羊人’裡的,就只有你們兩個了。”
那也和老高相視一笑,卻都多了些苦澀。沒想到,最後剩下的是他們倆。那也說不上來心裡的那種感受,自己才剛剛找到了想要繼續下去的工作,卻失去了一路並肩作戰的隊友。雖然知道人生路上,總是有很多分分合合,也許明天她會認識更多的新朋友,但這彌補不了這一刻的失落。
那也和老高是最後離開秘密基地的,他們倆默契地留到了最後,看著同事們一一收拾好行李,向艾凌做完交接後離開。直到艾凌也帶著東西離開了這裡。
空空蕩蕩的秘密基地裡,老高一聲嘆息,轉身提起那也的行李,說道:“我們也走吧。”
那也看了看他,和他一起離開了這裡。那也一直透過倒車鏡看著後面漸漸變小的秘密基地,直到它消失在視野裡。
那也回到了家裡,她不知道後續是否還有什麼交接工作,艾凌什麼也沒有告訴她,她只能在家裡等候通知。她原本還以為會有最後一次聚餐,但卻遲遲沒有等到。
那也終於在初八收到了通知,內容她只是大致看看,畢竟艾凌已經告訴她了,讓她沒想到的是,後面附著的地址竟然是“牧羊人”的總部。
好,也不好。好,是因為老高也在總部,以後兩人還能時不時見見面。不好,是因為柴荀也在總部。那也覺得有點難處理,自從姚北望的抓捕越來越急迫後,她就將柴荀和胡教授拋在了腦後,不知道這回在總部碰上他,會不會繼續被他煩。
那也笑著搖了搖頭,不太可能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已經離職了,如果他再來找麻煩,那就是自討苦吃了,畢竟和羅那邊還有辦法對付他。
天氣已經漸漸暖和起來了,那也脫去了厚厚的羽絨服,換上了外套,她今天起得格外早,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趕往了總部。今天是她人生新階段的起點,她可不想給王音書留下話柄。
那也穿過了大學校園,看著那群朝氣蓬勃的學生,瞬間覺得自己也活潑了不少。
411。
這是她要去報到的房間。
和上次一樣,這裡充滿了忙碌的人,他們不時地交換資訊,誰也沒注意到面前多了個陌生的面孔。那也左躲右閃,穿過了人群,來到了4樓411房間的門口。她抬起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
那也推開門,這裡面是一個小會議室,除了一張會議桌和幾把椅子外,什麼都沒有。那也心裡有些茫然,她又看了一遍通知,沒錯,是這裡。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那也走了進去,把揹包放在了會議桌上,休息了起來。
那也這才瞅見,房間的另一頭有一扇大窗戶,百葉窗合上了,看不見裡面是什麼,而旁邊還有一扇門。
那也起身,朝著那扇窗走了過去。她想透過縫隙看看裡面是什麼,結果卻什麼也看不見。她轉身來到了門前,伸出手,轉動了門把手。
門沒有鎖。
那也敲了敲門,裡面沒有人回答,她這才開啟了門。
房間裡面黑漆漆的,那也摸索著,開啟了燈。發現這裡是一個更小的辦公室,她還沒來得及看看四周的陳設,視線就被桌面上黃銅牌子上的一行字吸引了。
特殊案件調查員:那也。
那也不可思議地看著這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辦公室,她感到的卻不是興奮和開心,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抖了起來,她想要逃離,實際上,下一秒鐘那也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她用手抻著會議室的桌子,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幕,卻被剛剛進來的王音書看見了。
那也抬起頭,對上了王音書嚴肅地表情。
王音書微微點了點頭,說道:“看樣子,我們要給你重新找一個辦公室了。”她轉身拿了瓶水遞給了那也,“喝點水,你這種情況多久了?”
那也坐下來,嘆了口氣,“沒多久。沒幾天。”
“那次以後就這樣了嗎?”王音書關上門,坐在那也的對面,“艾凌只告訴我,你偶爾會手抖,但不會影響工作。她可沒說,你這麼嚴重啊。”
“她知道?”那也問道。
“我想,她和你的醫生談過。”
那也點了點頭,她的確問過醫生手抖的事情,但她沒有問過幽閉恐懼症的事。她清楚,這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那也,我需要你正視一下你現在的狀況,不僅是身體,還有心理。”王音書認真地說道,“我會給你找個心理醫生,直到透過他專業的診斷,認為你可以繼續工作,你才可以出外勤。不然,你就只能待在總部。我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險,同樣,也不能讓你的搭檔冒險。知道了嗎?”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會讓他們幫你換一個辦公室,嗯,算了,你就在我辦公室吧,我反正也不怎麼來,空著也是空著。”
“啊,不用、不用。”
“可不是白白讓你用的,你可是要用勞動成果來換的。”王音書說道,“老陸又分了三個小組給我管,他們的案子還是要再看看的。既然你暫時不能出外勤,所有的卷宗看完以後,寫一份報告給我,闡述調查的思路和方向,以及接下來的部署。”
“啊?”那也懵了,她沒想到還要寫報告,主要是這樣小組成員隨便抽出來一個,都比她的資歷深,還讓她來寫調查思路,她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啊什麼啊?”王音書臉色一沉,“要不是你瞞著病情不報,現在我就把你扔到其中一個小組裡去了。現在,我就是你的上司,我和艾凌可不一樣,那也,我時時刻刻都會盯著你,你要是偷偷摸摸搞什麼小動作,趁早給我死了這條心。我盯著你呢!一直!”
那也忍不住抽搐了下。
“這也是你的毛病?”
“不是!不是!”那也連連否認。
“有什麼問題,早點提出來。拿上你的包,跟著我來吧。”王音書說著站起了身。
那也跟著她來到了上次喝茶那間辦公室的隔壁,門口果然寫著王音書的名字。這間辦公室不僅空間大了很多,好幾扇窗戶,將室內照射地亮堂堂的。王音書拉開了另一側的百葉窗,外面辦公室裡的場景立馬浮現在眼前。
“這樣好點兒了嗎?”王音書叉著腰問道。
“好多了。”那也趕緊回答。
“那你就在這裡吧。”王音書說著,走到了辦公桌旁,“這邊電腦和東西隨便用。電腦桌面上有卷宗,你可以看起來了。記得今天聯絡一下三個小組的組長,和他們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你就是我們之間的中介了,你要篩選一遍他們提供的資訊,再反饋給我,無關緊要的,你自己看著處理就行了。”
“啊?什麼叫無關緊要的?怎麼看著處理?”那也問道。
“我會讓你知道的。”說著,王音書往門口走去,還不忘補充一句,“沒什麼大事,不要來煩我。”
那也看著王音書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很茫然,她坐在了王音書大大的辦公桌前,突然覺得很心虛。但她也無法回到剛剛的小辦公室裡。
那也覺得,阻止自己胡思亂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工作。她掏出手機,開始聯絡三位組長,瞭解目前案件的進展,以及需要自己提供什麼幫助。
下班之前,她接到了心理醫生的電話,對方自稱是王老師介紹,並且受王老師所託,每週至少和那也見三次,直到可以確保那也能過正常地回到外勤崗位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算柔和,這讓那也有了好感,她自己也想早日擺脫這些,想回到過去的狀態,所以,她表示自己願意配合對方的工作。
接下來,她又開始研究起了卷宗。看著看著,就忘記了時間。她可能是太久沒有回到工作崗位上了,當然,除了姚北望的案子,她也沒有看過別的卷宗,手上的這個案子,雖然沒有姚北望案件那麼複雜,但犯罪分子也是頗為狡猾的。這個小組的成員已經跟了兩個月了,依舊沒有什麼突破。
那也右手託著下巴,皺著眉頭盯著螢幕。不會沒有破綻的,一定還有線索是他們忽視了的。她一行一行地看著,直到辦公室裡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也揉了揉眼睛,這才看見一個白頭髮的老爺子站在門口,替她開了燈。
“大晚上的,看電腦也要開燈啊!不用替他們省電費。”說著,老爺子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那也愣愣地看著他,直到她注意到了柺杖,才慌忙站了起來:“陸老先生,您還沒有下班啊?”
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那也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對面。
“我看見這邊還有燈光,就過來瞅瞅。我還在想,王音書怎麼可能還沒有走呢,原來是你啊!”
那也看了看對面的陸老先生,滿頭銀髮,帶著一頂帽子,臉上皺紋密佈,讓人猜不出年紀。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雖然親切,但也讓人摸不清真偽。他握著柺杖的手顯得格外大,骨節突出。
“啊,我。”那也搔了搔頭,“我可能忘了時間。哦,這間辦公室是王老師讓我用的,暫時借給我的。”
“哎,沒事,你用唄。這裡平時也空著,她不怎麼來的。以前,她都是讓艾凌去她家裡的。給你用,也算不浪費了。”
“陸老先生,你怎麼還不走啊,已經八點了。”那也瞅了眼時間說道。
“哦,我也準備走了,我也是不習慣準點下班,這不是怕路上堵嗎?乾脆晚一點。正好,想來看看你,那也。歡迎你到總部來。”
那也正襟危坐,“啊?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我只是個小嘍囉。”
“呵呵,小嘍囉可抓不到姚北望。”陸老先生說道,“說實在的,雖然姚北望落網了,但站在我的角度,我們還是失敗了。”
“啊?”那也有些不解。
“艾凌那組人,只剩下兩個留在‘牧羊人’裡了。”陸老先生的語氣中透露著惋惜,“沒有留下所有人,對我來說就是失敗的。”
那也笑了笑,“他們去了更好的地方,過更好的生活去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聽你這麼說,我的心就寬敞多了。我本來還打算和他們一一談話,試著留下他們呢。不過,他們有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力。我尊重他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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