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二十六)

4,27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那也回到了座位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胡教授走了進來,看了看坐在位置上的那也,嘆了口氣,轉向了一邊正在聊天的沈心言。

  沈心言招唿了學生離開後,和胡教授沒聊兩句就看向了那也。那也已經準備好了表情,她藉著階梯教室居高臨下的位置,擺出了早已洞穿一切的神情。沈心言猶豫了兩秒鐘,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那也在沈心眼轉身的瞬間鬆了口氣。雖然她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好事,甚至有可能,她已經掉入了沈心言的圈套中,但是,她那也也沒害怕,她就不信,眾目睽睽之下,沈心言能對她做什麼。

  接下來的會議,那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不想專業知識成為她的短板。敏泰說了,這段時間可以休息一下,對於她來說,專業知識才是她現在最應該學習的。至於沈心言,就當是免費學習的代價吧。

  會議的最後,沈心言讓與會人員自願填報三個想要進的專案組,那也看了看手裡的表格,搖了搖頭,把紙張揉成了球,扔到了後排的垃圾桶裡。果然,會議結束兩小時不到,她收到了簡訊,恭喜她的加入。

  那也已經可以想象到可可的表情了,她一定覺得那也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答應加入這個團隊。

  那也去食堂買了份雪菜肉絲麵,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她拿起筷子拌了拌碗裡的面,夾起一筷子送入了嘴中,慢慢嚼了起來。沒想到,學校食堂裡幾塊錢一碗的麵條,比起外面的麵館要好吃很多。不僅面勁道爽滑,就連湯汁也恰到好處,和雪菜的完美融合,讓雪菜的清甜也散發了出來。

  沈心言的到來讓那也並沒有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說是終於等到了這個女人。當她坐在面前的時候,那也才注意到她已經完全不像在學校時的那個樣子了。沈心言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同學都要蒼老。厚厚的妝容下面,藏不住的滄桑。她看起來像是四十出頭了,那也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生活的枷鎖讓她也提早衰老,不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衰老。

  那也繼續吃著面,她不想先開口,沉得住氣才不會輸。

  “那個。”沈心言開了口,她已經沒有剛剛參會發言時那麼中氣十足了。

  那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看著她。她突然注意到,沈心言梳得一絲不亂的頭髮裡有一根銀絲閃閃發亮。那也忍不住去看它。

  “好久不見。”沈心言笑了下,笑得很無奈。

  那也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你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那也聳了聳肩,“我本來可以更不錯的。”

  沈心言哽住了,不知道怎麼接話。

  “如果有什麼話就說吧,沒事就換個地方坐吧,影響我唿吸。”

  “嗯?”沈心言有些無語,“對,我找你有事。”

  “說。說快點啊,我的面要坨了。”

  “我有事想找你幫忙。”沈心言鄭重地說道。

  “什麼事啊?”

  沈心言低下了頭,像是在猶豫怎麼和那也解釋。

  “你還記得錢比利嗎?”

  那也聽見了自己的心“怦怦”地跳,是真的聽見了。她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穩定下來,然後故作淡然地點了點頭。

  “嗯。”沈心言深深唿出一口氣後,說道:“你和錢比利還有聯絡嗎?”

  那也搖了搖頭,“沒有了。”

  “畢業之後就沒有了?”

  “我沒有畢業,沈心言。”那也有些怒火中燒,她感到了對方的不懷好意。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從學校離開後就沒有和他聯絡了嗎?”沈心言有些慌亂,怕那也誤會自己的意思。

  “沒有聯絡過。有什麼事你就直接說吧,我也沒有時間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好,那也,錢比利失蹤了。”沈心言盯著那也,想從她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但除了震驚一無所獲。“他失蹤快兩年了。我總是想著,有沒有可能他會偷偷聯絡你?”沈心言補充道。

  “他沒有聯絡過我。”那也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他失蹤快兩年了,如果有可能的話,那也,你能幫我找找他嗎?”

  那也微微搖了搖頭,“失蹤快兩年了,你們報警了嗎?”

  “報過了。”

  “警方也沒找到?”

  “沒有。”

  “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我聽說,聽說,你現在在從事這方面的工作,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就算是正式的委託。行嗎?”

  那也有些莫名其妙,首先她不知道是誰洩露了她現在的工作內容,而且還形容地像私家偵探一樣,可她不是啊,但又不好解釋,畢竟牧羊人的工作性質還是要保密啊。那也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來的,但我們不找人。這件事,你還是去找警方吧,找尋失蹤人口是他們的強項。”

  “兩年了,那也,兩年了,都沒有找到。所以,我委託你的事不一定是找人,也有可能,有可能是找屍體。”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沈心言也有些心虛。“畢竟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要找一個失蹤的人,只有他沒有跑進深山老林,或者去了什麼無人島,怎麼可能找不到呢?雖然我也不希望,但不能排除,錢比利已經遇害。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嗎?”

  “我不知道。”

  “那也,你知道他的,他不是那種會拋下一切的人。兩年了,如果他真的遇害了,找到真相,我也可以死心了,試著放下他了。”

  沈心言突然開始掩面哭泣,那也冷漠地坐在對面,抱著雙臂。路過的學生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們幾眼,八卦的心都在躁動著。但那也並不在乎,她一下子難以接受錢比利失蹤的事實,更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但理智告訴她,這個案件不能接。首先,她才剛剛加入“牧羊人”,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抓捕姚北望。她不能接受這個委託,這會耽誤她的工作,加上如果沒有艾凌他們的協助,她憑什麼相信自己可以找到警方將近兩年都沒有找到的人呢?現在只有等沈心言冷靜下來,再拒絕她。

  “你覺得怎麼樣?你願意幫我們嗎?”沈心言抬起頭,看著那也的那雙眼睛充滿了期待。

  “對不起。你還是去找更專業的人吧。”

  “是因為我嗎?”沈心言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淚。“是因為我,你才不願意幫忙的嗎?”

  “我沒有不願意幫忙,我說過了,找人我沒有經驗。不好意思,如果沒有事,我就先走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錢比利了嗎?”

  “無論是你,還是他,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了。我習慣向前看。”那也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已經告訴你最好的方法了,找警方,剩下的,我也無能為力。”

  “至少,至少你也看看。”沈心言拿出了一個隨身碟,放在了桌子上,“既然你為難,我也沒辦法。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也。你有時間看一看吧,看看他這幾年的生活,你不在的時候,他的生活。我不祈求你能夠冰釋前嫌,幫我們找到錢比利,如果可以的話,看看這裡面的東西吧。”沈心言整理了下妝容,“專案組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如果你遇到什麼問題,那邊我都打好招唿了,你直接和他們說就好了。”說罷,沈心言微微頷首,“再見,那也。”她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氣定神閒地走了出去,彷彿剛剛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那也嘆了口氣,拿著那枚小小的隨身碟,看了看碗裡的面,一點食慾都沒有了。她收起了隨身碟,看了眼手機,沒有新資訊,她撥通了可可的電話,約她一起吃晚飯。

  “難得啊,我還以為從此就要看不到你人了呢?怎麼樣,新房間住著舒服嗎?”可可把選單遞給服務員,說道:“這家茶餐廳,我看了好久了,一直想來嚐嚐,還好你下班早,來排隊了,不然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可可,我今天去安城大學,碰到沈心言了,還和她聊了兩句。”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話到嘴邊了,卻還是沒有把錢比利失蹤的事說出口。

  “啊?”可可立馬收回了偷偷瞥向別桌美食的目光,“你給我說說,你們都聊什麼啦?她欺負你了嗎?”

  “別激動,就是簡單寒暄兩句。對了,有個問題哦,她好像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啊?”可可的表情有些變化,“該不會是我說出去的吧?”

  那也眯起了眼睛,直到可可心虛地笑了笑,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對。

  “那也,對不起啊!”

  “你不是說你沒有和她提及我的狀況嗎?”那也有些疑惑。

  “我是沒有啊!那可是沈心言哎,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和她說。但是,前段時間不是有同學聚會嗎?我沒和你說,你不要怪我啊,我也是害怕如果到時候遇到什麼不想見的人,大家都尷尬,所以就。”

  “沒事,你喊了我,我也不會去的。”

  “我本來也就想著,吃個飯就走的。結果,那幾個不想見的都沒來。沈心言也沒來。我們幾個同寢室的人吃完飯就去唱歌了,當時有人問起你來著,我大概就說了兩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們當中的誰,跑去告訴了沈心言。”

  “嗯。”那也點了點頭,“有可能。你說那天好多人沒去,是嗎?除了沈心言還有誰?”

  可可撓了撓耳後,“就是幾個上班忙的。也不知道班長怎麼組織的,反正人不多。不過,為什麼啊?她們為什麼沒事把你的狀況告訴沈心言啊?都已經畢業這麼久了,還幹這種八卦的事。”可可的臉皺了起來,剛剛的好心情已經不見了蹤影。

  “也不一定是她們。也有可能是沈心言和胡教授聊過,問到了我這個半吊子學生,胡教授沒想太多,就說出去了。不一定是她們。”那也重複著,希望可可能夠好受些。不過那也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錢比利失蹤了,沈心言走投無路只能來找那也,她知道可可是不會搭理她的,就在同學會結束後找人打聽那也的事。接下來,也都是為了遇見那也,確認錢比利並不在那也這裡,然後請那也幫忙。

  “你在想什麼呢?那也。”

  “哦,對了,說起了八卦,那天去同學會,你有聽到什麼八卦嗎?”那也笑著問道。

  “沒有吧,有的話我肯定當時就發資訊和你分享了。這種事情,我肯定憋不住的。對了,那也,真的沒事嗎?我擔心沈心言沒安好心,她來找你一定有事的。”

  那也嘆了口氣,“也許吧。反正已經碰面了,躲也躲不掉,就看她什麼時候和我說吧。”那也有點心虛,立馬把話題轉移到菜餚上。她不想告訴可可,並不是不相信她,這件事涉及到錢比利,如果那也想要幫助沈心言,依照可可的性格,她一定會反對的。就是因為可可在這件事上堅定的態度,才讓她和那也成為這麼多年的好朋友。那也珍惜她,也心疼她。所以,她選擇了有所保留。

  那也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她洗完澡後,開啟電腦檢查了一遍郵件,發現胡教授把專案組的相關介紹以及前幾節課的課件都已經發給她了。她看著長長的附件列表,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就是她現在的生活,摻雜著各種猝不及防的挑戰,而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選擇“迎戰”。

  那也想了想,她知道自己的好奇心有多重,也知道自己根本抵制不住未知帶來的誘惑,更何況,這不是普通人的。

  那也插上了隨身碟,點開了資料夾中的檔案,那張熟悉的臉跳了出來,這是錢比利嗎?那也想在這張頹廢而又平庸的臉上找尋到當年錢比利意氣風發時的氣宇軒昂,她找到的只是一副相似的皮囊。這個人,披著錢比利的外表,西裝革履,卻有著令人望而生厭的哀傷。

  這個錢比利,那也不認識。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