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三十二)

4,40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我們宿舍?鬼鬼祟祟的?”那也完全沒有回憶起當年沈心言的異樣。

  “嗯。有一次,我回宿舍的時候,看見她在我們宿舍裡。那時候,我們宿舍沒有人,都出去了,不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正常人,就算是在寢室裡串門,別的寢室沒人,你也不應該進去吧。我就覺得她很可疑。”

  “你看到她在幹什麼了嗎?”

  “沒有,這也是問題,因為當時門是關著的,我不是推門進去,而是掏鑰匙開門進去的。給了她準備的時間,她就站在寢室正中間,就那麼站著。你說說,你進了別人寢室,裡面沒人,你不僅沒出去,還把門關上了,這分明就有鬼啊!當時我覺得沈心言看起來挺乖的,家境也不錯啊,也不像是偷東西的人。但她就是解釋不清楚,為什麼在我們宿舍裡。後來隔壁寢室的人過來找我借東西,才讓她躲過一劫。那天晚上,我就讓你們檢查有沒有丟東西,你們都說沒有,我也就沒說什麼了。”

  聽可可這麼一說,那也似乎有點印象,“對了,可可,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嗎?你看到她偷偷摸摸來我們寢室的時候。”

  “我想想啊。大二上學期,快期末考試的時候,我記得那幾天下雪了。”

  那也點了點頭,“確實有問題。”

  “那也,如果你還是決定蹚這趟渾水,你要留個心眼兒。她來找你這件事,本來就很蹊蹺。我就怕她來者不善,藉著錢比利失蹤這件事要對你做些什麼。”

  “她能對我做些什麼呢?”那也側著腦袋,看著可可。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行,我知道了。我會注意點的。”

  “你啊,什麼時候能放過你自己呢?”可可感嘆道,“真的找到了錢比利又怎麼樣?他活著,是沈心言的未婚夫,如果真的遭遇不測,哎,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麼要找他。”

  那也嘆了口氣,“我恨他歸恨他,但也虧欠著他。如果那時候,我沒有隻顧著自己,也多關注關注他的話,也不一定會發生後來的事。”

  “真找到了怎麼辦?”

  “嗯。先扇他一巴掌?然後道個歉?最後找沈心言把費用結一下?可能就這些吧。”

  可可無語地搖了搖頭,這種時候那也還有心情開玩笑。當然,她也沒有放過那也,讓她把調查的狀況告訴了她。可可聽完後,不免又是一陣長篇大論。那也困得眼睛都睜不動了,也只能硬撐著聽可可發表觀點。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那也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看著天花板發呆,如果不是今天和沈心言有約,她是沒有動力起床的。

  那也簡單洗漱了下,換了身舒服的運動裝,從冰箱裡拿了瓶牛奶,就匆匆出了門。沈心言可真會選地方,那也看著手機上的地圖。她選得咖啡館並不在安城大學附近,而是一處很偏的地方。那也有些迷路了,在好幾個好心人的幫助下,她終於在蔥蔥郁郁的樹林間找到一棟小房子。那也對著門牌核對了很久,才確認就是這棟像是私宅的建築。那也順著石子路走了上去。她站在門前,看向四周,高聳的林木擋住了視野,所見之處沒有其他建築。這裡,就是隱藏在安城的世外桃源,不順著小徑拐進來,誰也不知道這裡還藏著一棟別墅。

  那也回過頭來,看見門上掛了一個小木牌,上面寫著“咖啡館”三個字。她輕輕一推,門開啟了。室內的光線很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設計成這樣的。目之所及,沒有人。那也看到窗邊的光線好一些,便走到窗邊的位置坐下,這時,她才注意到,屋頂沒有燈,室內光線的明暗,全靠日光照射。她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早到了一刻鐘。

  木梯上傳來拖鞋的聲音,一箇中年男人匆匆走了下來,他穿著工作服,帶著圍裙,圍裙上還有飄著香氣的咖啡杯的圖案。他看見了坐在窗邊的那也,又看了看鐘,立馬笑著走了過來。

  “好早啊!好久沒有這麼早來客人了。你好呀,歡迎來到咖啡館。”

  “你好。”

  “牆上畫的都是我們的選單,你看看有需要的嗎?”

  那也順著店員指的方向看去,牆上畫了許多畫,畫裡的主人公都像是從歐洲名畫中走出來的,不過每個主角的手裡都多了杯咖啡,他們的臉上也洋溢位喝到咖啡時不同的情緒。

  “你要是困擾,可以試試我給你選的咖啡。”店員笑著說道。

  “好啊,不要太苦的。”那也感覺如釋重負,她根本看不出這些畫中的咖啡有什麼不同。

  “好嘞。稍等。”店員開心地走到了吧檯後。

  那也看向窗外,窗外的樹木蔥鬱,如果到了秋天,這裡的樹葉漸次變黃,應該會更加好看吧。桌子是木質的,上面已經有些坑坑窪窪了,看起來就像是調皮的小學生在課桌上劃來劃去的痕跡。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只不過,這個咖啡館真的可以經營下去嗎?看起來根本沒有人來的樣子。

  門口傳來了聲響,沈心言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她先是去吧檯和服務員說了些什麼,然後走向了那也。

  “嗨!”沈心言坐在那也的對面。

  “嗯。”那也悶聲哼著。

  “這個地方不錯吧。朋友介紹給我的,傍晚會熱鬧很多,她說,早上這裡適合談事情,因為安靜。”

  “嗯。”

  “怎麼,你想通了?願意幫我了?”

  “不,我找你,是因為我想不通了。有幾個問題請你解答一下。”

  “你說。”

  “火是你放的?”

  沈心言笑了笑,說道:“是。”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不喜歡那棟教學樓,燒了就燒了。”

  那也突然感覺一股怒氣衝上來,“什麼叫不喜歡,萬一弄出人命怎麼辦?”

  “我是在下晚自習後放火的,教學樓裡沒有人了。”

  “你怎麼知道沒有的,萬一還有學生沒走呢?”

  “事實證明就是沒有。”沈心言聳了聳肩。

  “為什麼要嫁禍給我?”

  “因為我喜歡錢比利?想要除掉你?”沈心言突然笑了起來,“你是不是這麼認為的?”

  “我在等你告訴我。”

  “那也,我很欣賞你,在學校的時候就是,但是,那段時間你表現得太差了,我以為,這件事會引起你的鬥志,讓你絕地反擊,誰知道,竟然讓你一蹶不振了。”

  那也皺起了眉頭,“你少胡扯。”

  “我沒有胡扯,那也,我們是一類人,只是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和你,是一類人。他們都是平庸之輩,註定庸庸碌碌一輩子,但是我們不一樣。我看見了,那也。我在天台看見了,你看著死烏鴉的表情,我看見了你眼睛裡的內容。只是你自己還沒有覺醒。”

  那也翻了個白眼,“你以為說些神神道道、莫名其妙的話,就能轉移重點了?你放了火,這是犯罪,還陷害了我。”

  “是,我不否認。”

  “錢比利是不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才找你攤牌的?”

  沈心言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迷蒙起來,“錢比利,他應該不知道。”

  “他知道了。兩年前,他遇見了那幫小混混。”

  “你是說,他失蹤前見過那幫混蛋?”

  那也點了點頭。

  沈心言已經沒有了最開始的淡定,她的眼珠來回轉著,似乎在思考那也的話有多少可信度。“你確定?”

  “我確定。”

  “他沒有和我提過。”

  就在這時,店員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將兩杯咖啡擺在她們面前,轉身離開了。那也注意到,她和沈心言的杯子不一樣,都不是那種量產的,看樣子,這家店的主人很喜歡收集杯子啊。

  “所以,你去了萊東?你願意幫我找他了?”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幫忙?我想不通。”那也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沈心言喝了口咖啡,慢慢說道:“因為我不相信其他人。”

  “哈哈,你寧願相信你未婚夫的前女友?怎麼聽起來這麼不可思議呢?”

  “信不信隨你。”

  那也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們就別兜圈子了。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沈心言攪動著咖啡,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你還記得剛剛開學的時候嗎?那時候,我突然看見你站在對面寢室門口,我就記住了你。不過,那時候在我眼中,你還是一個普通人。直到,我在樓頂看見你,你看著死烏鴉的表情,你知道嗎?當時你的眼睛不僅沒有閃避,而且是帶著笑意的。我知道,你喜歡的。從那個時候,我就希望和你做朋友。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在一群碌碌無為的人裡,找到了唯一和你志趣相投的人。可是,那個趙可可,每次都從中作梗,本來我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的,那也。我會教你更多有意思的事,但你的身邊總有那麼多人。學校裡有一個社團,你可能不知道,他們不對外宣傳,彼此之間也是匿名的。如果你想在裡面嶄露頭角,就要做一些他人做不到、不敢做的事。”

  “那你這把火放了以後,在社團裡就舉足輕重了吧。”

  沈心言笑著說道:“那次死烏鴉的事,就算是我入社團交的作業了。不過,他們並不滿足這些,在他們眼中,這些都是基本操作。”

  “什麼意思?他們還打算殺人放火嗎?”

  “他們也就是虛張聲勢。一個個都躲在陰暗處,只知道吹噓。匿名給了他們一層保護殼,讓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別人,也給了他們一張醜面具,讓他們蓋住了自己自卑的臉。相比那些只會逞口舌之快的人,還是我比較實際。殺人是不行的,放火還可以考慮。”

  “就因為這個?”那也有些無語。

  “也不全是。你見過的,教學樓燒燬後的樣子。我看見你了,那個時候,站在走廊上,看著那漆黑的牆,發呆。對了,你當時是什麼感覺啊?”

  那也倒吸了一口氣,她那時完全沒有注意,有人在偷偷觀察她,“醜。”

  “哈哈。是醜。沒錯。但也很美,那是火苗肆意作出的畫,每一場火,每一朵火苗,都能畫出不一樣的紋路。”沈心言看起來還在回味當時的美好畫面。

  “有什麼不一樣的。都是毀滅性的東西。”

  “是。那場大火結束,我就退出了那個社團,因為在我面前,他們做什麼都是小兒科。”

  “也是,怎麼能和你比。”

  “這場表演也是花了我一些時間的,但好在都順利。當你收下包的時候,我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教學樓又沒有監控,簡直可以大搖大擺地出入。對了,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選那天晚上嗎?畢竟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也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因為那天晚上我約錢比利見面?”

  “對。我那段時間總是找他,那天他告訴我晚上沒時間,下了自習以後要見你。我看著你們離開了教學樓才放了火,怎麼樣,貼心吧,不在場證明都替你準備好了。”

  “我謝謝你啊!”那也的怒火一下子上來了。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現在的你,而不是那時候的你。如果是現在的你,你看,輕輕鬆鬆不就破了案?可惜啊,當時你退縮了,一退就是好幾年。你退學,對錢比利打擊很大,對我打擊也很大,上學唯一的樂趣沒有了,你懂那種感覺嗎?”

  “不懂,我連學都沒得上!”

  “心理學,缺少實踐的樂趣怎麼行呢?後來,我和錢比利在一起了,不過是湊活罷了。應付一下雙方的家長,就這樣。其實,錢比利也挺好的,真結婚我也無所謂。”沈心言說著瞥向了那也。

  “別看我。敢情你在食堂聲情並茂地勸我幫忙都是演的?”

  “也不是。相處這麼多年了,也是有感情的。”

  “我怎麼知道,這次錢比利的失蹤,不是你策劃出來挑釁我的?”

  “如果真是我策劃的,我不會忍了兩年才來找你。我一定兩個月內就哼哧哼哧跑到安城來找你了。我的作品都那麼完美,我會等不及和你炫耀的。錢比利,是真的失蹤了,我也找不到的那種失蹤。”沈心言說著說著突然認真了起來。

  “他消失了,那也。”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