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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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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沈心言雖然有些不靠譜,但她知道,在這件事上她沒有說謊。“錢比利消失的前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或者反應?”

  “沒有。我仔仔細細想過了,沒有什麼異常的。”沈心言喝了口咖啡,“其實,我那段時間也沒太關注過他。除了定期一起見見雙方父母,我們並沒有什麼交集。這一點上,我們也達成了一致,堵住父母的嘴,我們倆也能安生些。那幾天,我正和姐妹們計劃著要去新疆玩一玩,所以也沒多和他交流。他也和以前一樣,話少。我要出發的前一天下午,發資訊告訴他,我我下班要回去拿行李。他讓我晚點去。嗯,平時的話,他六點下班,我五點半,但我公司比較遠,所以差不多一起到家。而且我也有鑰匙,不知道為什麼,他堅持讓我八點以後再去。我想了想,也行,就先和朋友去吃飯了。吃完飯到家,發現他人不見了,手機放在茶几上,錢包放在床頭。上班穿的衣服也掛了起來,皮鞋也在門口。怎麼看都是回家換了衣服然後出門的。我以為他只是忘了帶手機。等我把旅遊要帶的行李整理好,已經十點半了。他很少這麼晚回家的。我太累了,就在沙發上睡了過去,凌晨三點二十,我驚醒了。家裡空空蕩蕩的,他不在。我當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我就報警了。誰知道,預感成了真。連警方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當時你們的聊天記錄還有嗎?”那也問道。

  “有,我截圖了。”沈心言掏出手機,翻出了聊天記錄遞給了那也。

  和她說的大致相同。沈心言和錢比利的聊天內容很少,錢比利消失的那天,確實讓沈心言晚點回家。不過,既然知道了真相,錢比利為什麼不質問沈心言呢?反而趁她不在,突然消失了呢?那也想不通,她把手機還給了沈心言。

  “家庭關係呢?他和父母,還有你的父母,關係怎麼樣?”

  沈心言吸了一口氣,說道:“他父母不在萊東,可能還行吧,反正每次和我見面都客客氣氣的。但錢比利一直都比較沉默,包括在他父母面前。他父母可能希望我們早點結婚,這樣就可以早點抱孫子了。哎,反正,我們就一直拖著唄,一年也就見那麼幾次,扛過那陣子嘮叨就好了。我躲得了,錢比利不一定躲得了吧。我感覺他有幾次也想要爆發了。”

  “那你的父母呢?”

  “我爸爸剛開始很喜歡錢比利,長得周正,看起來也沉穩可靠。但是,他想要的女婿是能在商場上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或者,至少在飯局上能夠圓滑處世的人。錢比利都不是。我爸讓他進公司的時候,沒有提前和我說,就是在飯桌上突然提出來的。他爸媽一聽,高興壞了,想著錢比利好好幹,以後我爸會把公司交給他的,立刻替錢比利答應了下來。你都不知道,當時錢比利的臉色有多難看,錢玲玲想要攔著她父母,但她父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樂中。我以為,那個時候,錢比利要站起來反抗的。沒想到,他端起了酒杯,感謝了我爸。呵呵。你能想到嗎?錢比利哎!只有錢玲玲是真心護著他的,她看出了錢比利的抗拒。”

  “你也看出了。”那也突然說道。

  “呵呵。”沈心言冷笑了一聲,“我只會站在一邊,看著他的人生一點一點偏離預期,看著他被逼迫地漸漸變了形。哎,他們還是想得太美好了,有我這個親女兒在,我爸怎麼可能把公司交給錢比利呢?我爸那老狐狸,不過是想看看錢比利有沒有經商的天賦,如果沒有,可能就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了。不過錢比利的忍耐力還是很強的,扛過了好幾年。”

  “你也沒替他說過話?”那也皺起了眉頭,光是聽沈心言的描述,她就能感受到錢比利這些年的痛苦。

  “怎麼沒有啊?我爸總是喊我吃飯,總是會‘偶遇’幾個‘青年才俊’,我也看出來了,我爸對這錢比利不滿意。當然,我爸也不傻,他看著我也沒維護過他,所以他也就偶爾使點小絆子,想讓錢比利知難而退。”

  “你們這樣做的意義在哪兒?如果不是真的相愛,分開好了。”那也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理解沈心言的思路了。

  “換個人也是一樣。我們倆在一起,反而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他是受了打擊,覺得自己沒有愛人的資格,我呢,沒有愛人的能力。一起應付著家裡的壓力不是很好嗎?”

  “你也沒有幫他承擔壓力啊。你沒有站住來,替他說不。”

  “替他說不?他有手有腳,有腦袋,有嘴巴,為什麼不自己說呢?快三十歲的人了,連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表達嗎?既然他這麼喜歡忍耐,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沒想到,就連他知道縱火的事情是我做的以後,連當面質問我都不敢,連夜逃跑了,呵呵。”

  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端起了咖啡杯,喝了口咖啡,香氣在鼻腔裡縈繞。她放下杯子,淡淡地說道:“什麼都沒有,你讓我怎麼查?”

  “什麼都沒有,你還不是連縱火的案子都查到了嗎?而且,如果真有什麼線索,警方早就翻了個底朝天吧。”

  “我最後問你一次,錢比利失蹤這件事,你有沒有參與?”

  “沒有。”沈心言回復地乾淨利落。

  “你為什麼要找他?按照你的描述,錢比利是死是活都影響不到你的生活吧?為什麼兩年了,才想到要找出他呢?”

  “首先,這兩年,我們一直在找。警方在找,我們也僱了人在找,並不是現在才開始找。其次,錢比利是死是活確實影響不到我的情緒,但能影響我的生活。錢比利的失蹤,讓我父親安穩了很長時間,最近,他又提起了給我相親的事。畢竟錢比利消失兩年了,他覺得生還的可能性不大了。所以,如果錢比利還活著,也許他可以幫我擺脫這個困境。即便他死了,至少我心裡的一個困惑解開了。”

  “你的話中,我只聽到了你的好處。假如他是有意要避開這一切呢?我再把他生生拉回他想要逃離的世界,對他而言,不殘酷嗎?你有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啊?”

  “那也,我們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道德感,是要摻雜著利益來考慮的。人,是自私的動物。”沈心言看著那也的眼神,像是看著一隻小羊羔。“總之,先找到他吧。是死是活先弄清楚,再問問他的意向。如果你不放心,找到了,你也可以不告訴我他在哪裡,你去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他還能回答問題的話。”

  那也沒有說話,她還在想,原本今天是想找沈心言對峙,結果縱火的事,她直接就認了。接下來,她說了很多,但並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彷彿只是想讓那也知道,錢比利這些年過得不好。對於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她還是一頭霧水。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接了這個案子了,錢我會照付的,找人的事就拜託你了。”說著,沈心言起身,衝著那也笑了笑,離開了咖啡館。

  那也還坐在窗邊,看著沈心言開車離開。她感到有些頭疼,錢比利失蹤了,從動機,從行為上來看,都是自己有計劃地離開的。為什麼兩年了,沒有一點兒訊息呢?

  那也的手機震動了下,她看了眼,是艾凌給她發的訊息,關於她的作業,她認認真真看完了,還做了批註,讓她週一的時候看一看。還有她要的其他案子的卷宗,敏泰已經整理好,放在她的桌子上了。

  那也不敢懈怠,立馬回了資訊。她想起了之前想艾凌請教錢比利失蹤的案子,艾凌說的話,讓她一直很在意。她說得沒錯,找錢比利就是多管閒事,就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可那也放不下,她要去找。

  那也去吧檯問過才知道,沈心言已經付過錢了,店員抽出了一張宣傳材料遞給了那也,說歡迎她下次在晚上光臨,這樣會有不一樣的體驗。那也點點頭,收起了宣傳資料,準備回家。她渾渾噩噩地睡了一下午,天已經黑透了,可可回來她都不知道。

  那也洗了把臉,坐在電腦前默默發呆,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久了,她還有些恍惚。燈也沒開,只有電腦發出微弱的光,良久,那也嘆了口氣,就在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敏泰打來的。

  “喂?那也,明天一早八點半,火車站見,我把要去的地方,還有火車的車次發給你,你別遲到啊!”敏泰連珠炮似的說完了話,見那也沒有反應,“你是不是又睡懵了?啊?快清醒一下。有案子了,明天早上要出發!”

  那也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去收拾東西。”

  “看簡訊,記得看簡訊啊!”

  敏泰還沒有說完,那也就掛了電話。

  又要出發了。這種熟悉的感覺又要來了。

  那也開了燈,從床底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起行李。敏泰的資訊發了過來,臨江,居然要去臨江,錢比利的家鄉。這難道是巧合嗎?那也仔細琢磨著,這次一定要找機會去見一下錢玲玲,如果能從她哪裡得到些什麼資訊,是再好不過的了。

  那也沒見過錢玲玲,只看過她的照片。不過她知道,錢玲玲是第一個知道他們戀情的人,她和錢比利感情很好,沒少私底下給錢比利零花錢。那也印象中的錢玲玲,是個和善的人。錢比利曾經說過,錢玲玲就是他最好的保護者,小時候,只要他犯了錯,錢玲玲一定會幫他開脫的。錢玲玲高中畢業後就去打工了,好在臨江的生活成本不高,她可以養活自己。甚至到了錢比利念大學的時候,她已經開始計劃買房了。姐姐是錢比利在家裡最貼心的人,那時候,錢比利這樣說的時候,那也總有些羨慕,她是獨生女,沒有體會過這種親手足的相處樂趣。

  時隔多年,不知道錢玲玲還記不記得她。那也翻了翻沈心言給她的材料,找到了錢玲玲的電話,記了下來。那也看著這一長串數字,突然覺得人生真的很奇妙,註定相見的人,遲早都會要見到。錢比利以前總是說要帶那也見錢玲玲,沒想到,錢比利不在了,兩人的戀情走到了終點,她還是要去見錢玲玲。

  一道閃電劃破了窗外的黑夜,扯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後消失了,緊接而來的雷聲響徹房間。那也嘆了口氣,沒想到,竟然要下雨了。那也放下手機,繼續收拾行李。

  一場秋雨一場寒,說得真沒錯,那也拖著行李箱來到火車站的時候,感覺瑟瑟地秋風,吹得她直想發抖。那也在候車廳站著,望著牆上的車次和時間發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也一回頭,看見穆老慈祥的臉。

  “早啊,那也。怎麼一大早就在發呆啊!”穆老笑著說道。

  “穆老,你也來啦?你也和我們一起去嗎?”那也興奮地說著,隨即看到了穆老身後的敏泰和艾凌。

  “是啊,我也跟你們出去走走。你看,加上我,我們像不像是一家人出門旅遊?”

  “是挺像的。早啊,艾凌,早,敏泰。”

  “早。”

  臨江市不遠,過了萊東不久就到了。一上火車,穆老就大包小包地翻了出來,都是他做的各種食物和切好的水果。那也看著穆老一盒盒拿出來,讓大家吃的時候,簡直目瞪口呆。穆老自己滷的雞爪和麵筋,他做的中式點心和西式蛋撻,還有鹽水花生和毛豆,還有一盒缽缽雞。那也不可思議地看向另外兩個人,艾凌依舊低著頭看手機,敏泰則是一副早已瞭然的樣子。

  “穆老,以後都是你來吧,讓老高休息休息。”那也忍不住說道。

  “哈哈,我也是這麼想的。有我在,至少你們可以少吃一點外賣。”穆老笑呵呵地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那也夾起了一個雞爪,塞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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