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十二)
那也敲了敲隔壁的門,然後推門進去,“艾凌,我有話跟你說。”
艾凌猶豫了下,起身往外走,那也看見她和顧萍的對面坐著一個氣定神閒的男人,穿著麗福大劇院的工作服,微笑著看著她。那也知道,他就是周全。
那也把剛剛詢問的內容告訴了艾凌。
艾凌問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人呢?”
“他叫江風,現在敏泰看著他呢。”
“看看他是哪個部門的。”
“安保部的。”
“和談遠峰說我們需要他幫忙,把他留下來。既然他想看好戲,就讓他跟著我們一起看。你們後面還有別人要詢問嗎?”
“還有兩個。”
“那繼續吧。”
“江風怎麼辦?”
“別管他,他不會逃走的。只會乖乖等你們回來。”
那也想了想,覺得也是,還準備問問艾凌她們的情況呢,艾凌就已經轉身回到了會議室。
周全的目光追隨著她,直到她回到了座位上。顧萍看了眼艾凌,艾凌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對周全說:“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我說的是實話啊。”周全看著艾凌的臉說道。
“你說你和談遠峰不認識,但你們是一個學校的,打過架,難道認不出嗎?”艾凌淡淡地問道。
“和我打過架的人,那可太多了。不是誰都能認得出的。”
“但是指認你的,就這麼一個吧。要不是談遠峰,你當年也不至於被逮捕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現在也混得人模狗樣了,誰能認得出他是當年那個窮小子呢?”
“你的意思是,你完全不知道談遠峰就是當年指認你的人?”
周全想了想,說道:“一開始不知道。入職以後,這個名字倒是有些印象,後來我才想起來,是他。”
“然後呢?你沒有什麼反應?”
“我應該有什麼反應呢?他認不出我,我為什麼要平白無故放棄一份工作呢?”
艾凌搖了搖頭,“我就直接說了吧,咱們也少繞彎子。你來麗福大劇院工作是因為談遠峰安排的,他不僅安排了你,還安排了你的女朋友小王。剛剛進來那個女的你看到了嗎?她正在帶人趕往臨江市養老社群。我估計,你女朋友可能堅持不了多久就要招了。”
顧萍見周全臉上的表情和艾凌的話,大致也就推測出了現在的情況,於是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就好辦了,只要小王先招的,我們可就不管你還想說什麼了。到時候,安排一下去你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麼。以前總讓你逃脫,現在數罪併罰,讓你全補回來。”
“什麼數罪併罰!我沒有犯罪,好嗎?你們不要血口噴人。”周全的聲音有些顫抖。
艾凌笑著說道:“行。既然你不願意主動坦白,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小王那邊招了以後,直接去搜你家。也不用彼此浪費口舌了。”
說完,艾凌翻看起桌子上的雜誌,顧萍也拿起手機,處理起工作。兩人都不準備再開口了,現在就是等,看誰熬得過誰。
艾凌的雜誌還沒有翻到第十頁,周全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焦急的樣子看在了兩人的眼裡。這時,顧萍的手機響起,她衝著周海笑了笑,轉身準備出門接電話。
“等等!”周海叫到。
顧萍掛下了電話,回到了座位上,“說吧。”
“首先,我們沒有犯罪。”周全說道。
“是還沒有犯罪。”艾凌糾正了他。
“是,我們還沒有犯罪。並不是談遠峰介紹我來麗福工作的,是我自己找工作找來的。我被錄用以後,才知道他面試時就認出了我。他告訴我,讓我留在麗福,不是沒有條件的,讓我好好跟著他,以後就衣食無憂了。至於之前的恩怨,他也願意一筆勾銷。”
“你就沒覺得,這事太好了?”顧萍問道。
“覺得了啊。但是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對我也挺好的,好像真的把我當做員工,沒有提起過以前的事。我也是準備安心工作的。後來,我的女朋友王嬌丟了工作,我就去人事那邊問問,最近還招不招人,有哪些條件。結果被談遠峰聽見了,他把我叫去辦公室,問了問情況,然後說會幫我留意的。”
“後來呢?”
“後來,沒到兩星期,他就幫王嬌找好工作了,去照顧麗福以前的老闆。”
“繼續。”
周全嘆了口氣,“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我以為,我和王嬌可以過上安穩日子了,心裡也很感激談遠峰。好幾次,我看到伍拾元來的時候,把談遠峰叫去了辦公室一頓罵。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可能是工作上面沒有完成好。後來,我發現不是這樣的。伍拾元來的時候,總是在人前和和氣氣的,也總是誇讚談遠峰。但無論他做了什麼,最後免不了一頓罵。我心裡氣啊,這人就是個甩手掌櫃,什麼都不管,憑什麼罵談遠峰呢?談遠峰,才是為麗福鞠躬盡瘁的那個人。”
周全說著說著已經有些激動了,他穩定了下自己的情緒,才繼續說道:“連我這個才來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基本上麗福的員工都知道了。談遠峰平時又很和善,經常受底下人的氣。有一天晚上,伍拾元又開始了,他罵罵咧咧走了以後,談遠峰也離開了。我就追了過去,問他,要不要找人去弄伍拾元。”周全的語氣中透露著驕傲,彷彿覺得替談遠峰出頭是一件很講義氣的事。
“然後,談遠峰立馬讓我閉了嘴,帶我去吃宵夜,這我才知道,他和伍佰裡父子還有這麼一段關係。”
“談遠峰告訴你,伍佰裡和他的關係?”顧萍問道。
“是啊,他是伍佰裡的私生子,他母親病危時,因為伍佰裡,他沒能見她最後一面。”
顧萍看向艾凌,艾凌點了點頭。
“所以啊,你說我能不氣嗎?伍佰裡和伍拾元欺人太甚。但談遠峰最恨的還是伍佰裡,他認為,現在他和伍拾元的生活都是被伍佰裡害的,都是伍佰裡亂搞關係,還處理不好。所以,即便伍拾元責罵他,他也覺得情有可原。他恨的,自始至終都是伍佰裡。那天晚上,我們喝了點酒,就商量著要怎麼解決伍佰裡。”
顧萍嘆了口氣,“就這樣?你就決定幫他殺人了?”
“當然不是。第二天,酒醒了。我們在麗福碰面的時候也挺尷尬的。但不能誰都不提這件事啊,我就在茶水間問問他的意思。他說可以做,但前提是不能有人因此被抓。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他說給他點時間,他要想一個完整的計劃。”
“這是幾月份的事?”艾凌問道。
“嗯,我想想啊,五月底的事情了。”
“今年五月底?”
周全點了點頭。
“後來他給你計劃了嗎?”
“沒有。”
“沒有?”艾凌反問道。
“沒有。”
“沒有的話,為什麼明晚的音樂劇,王嬌一定要讓伍佰裡陪她來呢?”艾凌冷冷地問道。
“這、這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來告訴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三個人,談遠峰、你和王嬌,你們打算明天晚上動手。明天晚上,明星場的音樂劇,現場最亂的時候,你們三個人,一個護工、一個保安加上一個劇院負責人,想做什麼都易如反掌啊。更何況是殺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周全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件事。
“你最好還是全說出來吧。”顧萍說道,“你這樣說一半留一半,倒是讓我覺得你說出來的部分可信度也不高了。更何況,就像你所說的,你們只是計劃,沒有實施。那你還怕什麼呢?”
周全想了想,點點頭,“沒錯,明晚就是最好的機會。談遠峰說,明晚現場一定很亂,因為老早就有那個女明星的黑粉說要來。所以,我們只需要在最亂的時候動手就行了。”
“你們打算怎麼動手?”
“劇院裡監控很多,包括音樂劇的劇場。所以,我們只能選擇下毒。”
艾凌的眉頭皺了起來,顧萍注意到了這一點,繼續問道:“怎麼下毒?”
周全抓了抓頭髮,說道:“影院有賣飲料的,計劃是這樣的,我提前一天拿走一個飲料紙杯,然後在杯子裡下毒。”
“原計劃也就是今天,你要拿走一個飲料杯?”顧萍問道。
“對,今天。然後明天晚上入座後,王嬌會出來買飲料。然後在拐角處一個拍不到的地方,把飲料倒進下了毒的杯子裡。音樂劇結束以後,我會去幫保潔收飲料杯,然後帶離現場。”
“這就是你們天衣無縫的計劃?狗屁不通!”顧萍突然生氣起來。“只要去做個法醫鑑定,立馬就知道是在飲料裡面下的毒,你們根本逃脫不了,王嬌,她就是第一個懷疑物件。”
周全趕緊擺了擺手,說道:“不是。那個毒,不是一般的毒。它是談遠峰找來的,和伍佰裡在用的藥物有什麼化學反應的。總之就是,外表看不出來是中毒死的。加上伍佰裡近期的一些體檢報告什麼的,一般人不會懷疑的。”
顧萍冷冷地笑道:“你是在質疑我們的能力?”
“不是。我也和談遠峰提過,這事可能會被發現,但他說如果王嬌被懷疑,他一定找最好的律師辯護。不過,他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他會第一時間去找伍拾元,伍拾元會同意立刻發喪的。這件事,就當做伍佰裡自然死亡的。”
“談遠峰為什麼會認為伍拾元會這麼做?”顧萍問道,“自己的父親死得不明不白,私生子立刻提出這種要求,伍拾元難道看不出其中有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問過談遠峰,他只說讓我相信他。”
“毒物從哪裡來的?”艾凌問道。
“我、我不知道,是談遠峰準備的。他說我們知道的越少,以後麻煩就越小。我覺得有道理,就沒問了。”
“那王嬌呢?她就這麼容易聽從你們,為你們動手殺人?”
“當然不是。談遠峰答應給我們一套房子,還有一筆錢。”
顧萍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警官,我知道的我都說了,而且真的只是計劃,還沒有實施。所以,放過我們吧。”
“要不是我們突然來了,你這時候應該已經在大廳拿飲料杯了吧。”顧萍說道。
周全沉默了。
“沒想到吧,被我們橫插一腳。嗯,現在事兒也辦不了了,計劃也洩露了,房子沒了,錢也沒咯。對了,剛剛打電話過來的,只是快遞員,我買的東西到了。這間屋子裡沒有鍾,怕是你內心煎熬,度日如年。其實剛剛也就過去十分鐘而已,這點時間,我們的人趕不到養老社群。而且,我們的人也沒準備去。”
周全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靠在了椅背上,喃喃地說道:“都不重要了,我已經招了,放過我們吧。”
“那怕是不行。起來吧,跟我們走一趟。”說著,顧萍率先站了起來,“別讓我喊人來幫你啊,這麼大人了,自己走。”
周全嘆了口氣,滿臉怨恨地起身。包小熊帶著兩個人已經等在門口了,見顧萍出來,立馬迎了上來。
“帶回去,好好問問。細節什麼的,都不要放過。這位以前也犯過不少事兒,一起看看。”顧萍說道。
“好。”
顧萍想了想說道:“包小熊,安排兩個人,去盯著王嬌,注意點兒,別打草驚蛇。”
包小熊點點頭,將人帶走了。
顧萍轉身回到了房間,艾凌還坐在椅子上,滿臉愁思。
“怎麼樣?想不通的話,先去看看我們的談經理怎麼解釋?”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顧萍笑了笑,“我現在看著這裡啊,這個劇院,裡裡外外都是陰謀的味道。不過,越是這時候,越是要耐住性子,抽絲剝繭。”
艾凌嘆了口氣,看著顧萍問道:“為什麼你要放棄追蹤姚北望?明明你比我更適合。”
顧萍笑著拍了拍艾凌的肩膀,“走吧,晚了,我們的嫌疑人就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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