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四十三)
艾凌跟著顧萍往談遠峰的辦公室走去,正好在路上遇見了穆老,他端著茶杯,走了過來。
“剛剛和羅打你電話,沒人接。”穆老說道,“顧隊提供的電影票買家的資訊比對過了,沒有去過南安和延城的。所以,沒有什麼收穫。”
“好。”艾凌點點頭,“敏泰和那也呢?”
“還有幾個人沒問完,看我年紀大了,就讓我出來歇歇了。他們還在問呢。”穆老笑著說道。
“穆老,您也別歇著了,跟我們一起吧。”顧萍說道。
“我怎麼就歇著了?小顧你不講道理啊。我是給他們年輕人創造機會,單獨在一起的機會。”
“單獨?在一起審問的機會也叫機會?”顧萍笑著說道。
“好了,穆老,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當心回去被人暗算。”艾凌搖著頭說道。
“不是,艾凌。這事兒吧,不能這麼看。你怎麼知道我是在亂點鴛鴦譜呢?那敏泰和那也看著也挺般配的,不是嗎?”
艾凌笑著搖搖頭,“你再這樣,我就要禁止辦公室戀情了。”
“怎麼,以前沒看出來啊,你也看上敏泰了?”穆老笑著說道。“要不要我去幫你說說?”
顧萍和艾凌同時笑了起來,三人說說笑笑來到了談遠峰辦公室的門前。
“好了,正經點。我們是來打擊犯罪的。”說完,顧萍抬起手敲了敲門。
“請進。”談遠峰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顧萍率先走了進去,艾凌和穆老站在她兩側。
“是你們啊,坐吧。”談遠峰立馬換上了他一貫的笑容。“我還想等會兒下去看看呢,你們倒先上來了,怎麼樣?有遇到什麼問題嗎?”談遠峰拿了幾瓶礦泉水,遞給了三人,然後坐在他們對面。
“怎麼了嗎?”他感到氣氛有些不對,笑著問道。
“我們剛剛和一個叫周全的人聊過了,他這人吧,經不住問,已經全都招了。現在我們想來問問,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談遠峰的笑容僵了起來,但依舊故作鎮定地問道:“招了什麼?解釋什麼?”
“明晚趁亂殺了伍佰裡啊。你,周全,王嬌。一起動手。”
談遠峰嘆了口氣,“口說無憑。他這是在汙衊我。可能是工作上的原因,我的過錯,有時候太過嚴苛了些,他們難免會心生不滿。”
“你的意思是?這都是周全在汙衊你?”
“沒錯。我和周全早有過節。我本來想著,把他招進來,我們可以冰釋前嫌。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嘛。誰知道,他竟然這樣汙衊我。哎。我猜,他手上也沒有我指使他的證據吧。還有王嬌,他求我給她找個工作,我才替王嬌安排的。現在,竟然反咬我一口。”
“你否認原本打算明天晚上動手去殺伍佰裡嗎?”顧萍問道,“我勸你謹慎回答。”
“我否認。”談遠峰淡定地說道。
“那伍佰裡呢?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伍佰裡是麗福以前的老闆。我也心生敬重,當做領導來對待。如果你想問的話,他還是我爸。不過,他不認我這個兒子就是了。”
“所以,你是伍佰裡的兒子,伍拾元的弟弟?”
“血緣上是,現實中,我可高攀不上。”談遠峰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來麗福大劇院工作?”
“我媽以前是在這裡上班的,她總是很懷念這裡,也總是念叨著這裡。所以,我是要回來的。伍拾元你們也見過了,他對麗福根本沒有感情。我也理解,伍佰裡就在這裡遇見我媽的,所以,他不喜歡這裡也是應該的。既然他不珍惜,那就我來珍惜好了。”
“故事到了你的嘴裡,總是很感人。”顧萍笑著說道。“只怕,現實還是殘酷的。這麼巧?你就把王嬌安排到了伍佰裡的身邊?”
“你以為伍佰裡身邊的人,我一個小小的劇院經理可以安排嗎?哈哈。”談遠峰笑著搖了搖頭,“既然伍佰裡知道我是他的私生子,也知道我的心裡頗有微詞,怎麼會放心用我推薦的人照顧他的飲食起居呢?”
“什麼意思?”顧萍皺起了眉頭。
“聽我一句勸,顧隊長。伍家的事,和這次你們要查的事情無關,與其趟這趟渾水,還不如把明天安保的事情做好。”
“也許,把伍家的事情解決了,明天也就不需要安排安保了。不是嗎?回答我的問題,你是怎麼把王嬌介紹給伍佰裡的?”
“我,麗福大劇院的經理,只對伍總負責,聽伍總的吩咐。”
“你的意思是,伍拾元安排的?”
談遠峰點了點頭,“除了伍拾元,伍佰裡怕是不會信任何人的。”
“伍拾元為什麼要幫你介紹?”
“我只是提了一下,他又懶得自己去找新的護工。他連王嬌的面都沒見過,直接讓她去上班的。呵呵。”談遠峰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加上週全的證詞,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解釋。”顧萍說道。
“我理解。你剛剛問我下毒的事,周全告訴你,我們明天晚上要下毒,是嗎?”
“是。”
“首先,我否認這件事和我有關,這是周全在陷害我。你們既然想知道毒物在哪,去搜好了。去我家搜查,我同意了。但是,明晚的事情更加重要。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周全說的是真的,盯住我們三個,明天伍佰裡也不會有事。但誰能知道,預告中明晚遇害的人就是伍佰裡呢?周全和王嬌你們帶回去問也好,還是怎麼樣,隨便你們。我堅持待在麗福劇院,除非你們在我家、在我辦公室搜出毒物。不然,我堅持在這裡,和你們一起應對明晚的事。如果不放心,從現在開始,安排人跟著我好了,我不介意的。但,我要在這裡,在麗福。”談遠峰說得慷慨激昂。
顧萍猶豫了下,畢竟現在除了周全的口供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場密謀。而周全又是罪名累累,既然談遠峰願意配合調查,留在眼前也是一個選擇。“好,我們安排人去你家搜查。艾凌,你讓敏泰跟著他。”
艾凌點了點頭。
“現在,既然我們答應了你的要求,你也配合點,告訴我們些什麼吧。”
“你想知道什麼?”
“你不恨伍佰裡嗎?因為他,你可是連你母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上。”艾凌突然開口。“不恨他嗎?”
“恨。”談遠峰看著艾凌,“真的恨。”
“而你還能心甘情願在伍拾元的手下做事。”
“我不是為了伍拾元,而是為了麗福。我不能讓這個劇院毀在伍拾元的手裡。伍佰裡再不濟,他是要麗福經營下去的,而伍拾元不是。麗福不賺錢,加上伍佰裡是在這裡出軌的,他心裡早就不喜歡了。要不是伍佰裡的遺囑,伍拾元早就把麗福賣了。”
“伍佰裡的遺囑?”
“伍拾元要繼承伍佰裡遺產的前提,就是麗福好好經營下去。我想,等伍佰裡一走,伍拾元拿到遺產,一定會馬不停蹄賣了麗福的。他已經帶過不少買家過來看了。那些買家,哪裡看中的是劇院,不過是這裡的建築罷了。伍佰裡一走,麗福就保不住了。所以,我為什麼要殺他呢?”
“伍佰裡的遺囑內容,你倒是清楚啊!”艾凌說道。
“呵呵,這是伍拾元告訴我的。他說,要不是老爺子遺囑放在那,他早就把這裡給賣了。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老爺子的遺囑裡,沒有你那份,你不恨嗎?”
“他從來就沒有認過我,有我的,那才奇怪呢。”
艾凌身體微微前傾,慢悠悠地說道:“你是在引導我們去懷疑伍拾元嗎?”
“我沒有引導你們什麼。我只是告訴你,伍佰裡死了,於我無益,只有害。明晚的演出,伍拾元也會來,到底誰想動誰,最遲明晚你們也就知道了。”
“那伍拾元呢?伍佰裡死了,對你來說沒有益處。伍拾元呢?如果死的是伍拾元,於你也沒有益處嗎?”艾凌笑著說道。
談遠峰有些累了,他搖了搖頭,“你們以為,伍拾元死了,伍佰裡就會把遺產給我了嗎?他不會。他恨我,恨我當年衝到了他的家裡,破壞了他的美滿家庭。如果伍拾元死了,他也不會給我的,他還有一些侄子什麼的,總歸不會落到我的手裡。再者,伍拾元不管麗福的事務,我們倆也算是涇渭分明。我真的沒必要對他動手。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對伍拾元一直心裡有虧欠。原本我們倆中,至少他可以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如果不是我闖進去的話。所以,即便是他有時脾氣不好,我也忍了。就當是圖個心裡安穩吧。”
“可如果伍拾元活著,遲早有一天還是會賣了劇院。”
“自古好物不堅牢。真到了那一天,我也只能放手了。至少,我對得起我母親了。”
顧萍搖了搖頭,這時,有人敲門進來。是劇院的工作人員,有資料要談遠峰簽字。
“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回來。”談遠峰起身離開。
艾凌和顧萍看了彼此一眼,都搖了搖頭。
“他說的也在理兒。”穆老笑著說道。
“穆老,你有啥想法就說吧。”顧萍問道。“說出來,讓我們也學學。”
“哈哈。想法倒是沒有,只是覺得這人啊,不簡單。心思縝密,我現在有些擔心,你讓人去搜查他家,能不能有什麼發現。”
“嘿嘿。”顧萍笑著說道,“既然您都提出來了,不然,您也去看看,幫我們把把關,也叫我那幫小朋友開開眼界。”
“你在這兒等著我呢!我去倒是沒問題,只是,他這明顯是準備好了,才主動讓我們去的吧。”
“那倒不一定。萬一只是唬我們呢?有,或者沒有,都不重要,你去就行了。”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穆老笑著說,“不過啊,這人你們可要防著點兒。我總感覺,他還有更深的計劃。”
“更深的計劃?”顧萍說道。
“穆老,你的意思是,他故意丟擲這麼個計劃,讓我們以為他有殺害伍佰裡的嫌疑。但其實,這只是個幌子,從頭到尾都在引偏我們的調查方向?”艾凌問道。
“哎,我就是這麼覺得的。”穆老笑著點點頭。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呢?現在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再想做些什麼不就難上加難了?”顧萍有些不解。
“想法又不犯罪。也許他一開始就沒有準備對伍佰裡動手,從頭到尾都是幌子,包括周全和王嬌,可能也被矇在鼓裡了。”艾凌說道。
“確定計劃是在五月末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們未免城府太深了。”
“所以,現在看來,周全招出來的那個計劃漏洞百出也就說得通了,談遠峰根本沒有準備實施這個計劃。後面,也許會有更大的陰謀。”
穆老點了點頭,“沒錯,小顧,我們要查查談遠峰的社會關係了。能讓他這麼做的人,必定是對他十分重要的人。”
“也許,是手裡有王牌的人。”艾凌說道。“如果談遠峰護著的是伍拾元呢?”
“伍拾元?”
“伍拾元手裡有劇院,如果他幫助伍拾元佈局殺害伍佰裡,伍拾元就能得到遺產,麗福會不會就是伍拾元手裡的籌碼呢?”
“伍拾元真的會對他父親下手嗎?”
艾凌笑了笑,“至少,伍拾元到現在都隱藏得很好,不是嗎?從來都不在我們的關注範圍內。一方面,他很少來麗福,這邊都不太管,是不是為了故意降低存在感呢?另一方面,剛剛周全說,伍拾元總是沒來由地教訓談遠峰,他還見過很多次,會不會,是為了讓周全作證,他們倆的關係不好呢?”
顧萍搖了搖頭,“我開始覺得你說得有道理了。這也太可怕了。”
“再加上,王嬌去工作這件事,安排到自己父親身邊照顧起居的人,怎麼可能想都沒想就把談遠峰推薦的人安排過去?”
“只有一種可能,伍拾元和談遠峰是一夥的。”顧萍心中已經有了結論。“這樣,我們將計就計,穆老你帶人去查談遠峰的家。我留在這裡拖住談遠峰,艾凌,伍拾元那裡,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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