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搖著頭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那也看著他眼角因為笑容而加深的皺紋，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她難得輕鬆的時刻，卻是和這麼一個陌生人，躲在角落裡，聽著過往嘈雜，心裡卻有一種寧靜淡薄的感覺。

  他們就這麼坐在地上，默默地等著一些事情發生。

  與此同時，包小熊在樓下，見證了一位又一位顧客的安檢，也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了面前。顧萍則是帶著人，檢查影廳及劇場裡的座位。

  六點多了，那也不自覺地瞟向了手機，還是沒有人給她新的訊息。她就像是和母艦失去了聯絡的小飛行器，茫然地飄蕩著，等著來自家的訊號。

  “你在等什麼？”江風說道，“你都看了好幾次手機了。”

  “不知道。”那也皺著眉頭說道，“心裡有點亂。”

  “上次和你一起的男孩，現在在談遠峰身邊。”

  “啊？我知道。”那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江風要提敏泰。

  “我以為你在想他呢。”江風一臉八卦的表情。

  那也搖了搖頭，“不是。對了，你不是說麗福大劇院裡發生什麼事你都知道嗎？”

  江風聳了聳肩。

  “那你知道一個短髮的女人來了嗎？”

  “艾凌？”

  “你知道她？”那也有些不可思議。

  “我說過了，在麗福，我什麼都知道。”江風笑著說道。

  “她來了嗎？今天？”

  “來了啊。比你們都早。比你，比那幫警察，比我們開門的人來的都早。”

  “她在這兒？”那也問道。

  “她一早就來了，等著我們開門呢。短髮，米色套裝，走路魂不守舍的。”

  “對，就是她。她人呢？我怎麼沒看見她。”

  “她在劇場裡呢。一大早就衝進去了。我們的人要不是見過她和顧隊長在一起，早就把她轟出去了。”江風笑著說道。

  “我去看看。”那也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江風拽了下來。

  “你走了，裡面的事兒就不管呢嗎？”江風指了指林易的休息間。

  那也想了想，又坐了下來，她嘆了口氣，江風說得對。艾凌只讓她跟著林易，如果現在跑開，連個接手的人都沒有。算了，還是堅守崗位吧。

  “老爺子。”那也突然轉頭說道。

  “怎麼了？”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要待在我這裡？你應該也知道，待在顧隊長身邊才是看熱鬧最好的位置。我這裡，你也看到了，只能坐地上，還不一定能看到熱鬧呢。”

  “那就是我自己選的了。不過你說的也有問題，真的想看熱鬧呢，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顧隊長這邊，看的是勞動，還不如去艾凌那邊。不過她那個氣場，我可不敢待在她旁邊煩她。我看好你，那也。”

  “嗯？這有什麼看好的？”那也滿臉寫著無語。

  “我以前看電視上說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磁場。我覺得你就有那種走到哪裡、哪裡就會有麻煩事兒的磁場。所以，跟著你，也不會錯過什麼精彩好戲的。”

  那也翻了個白眼，“別瞎說啊。我正常得很。”

  那也注意到江風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然後低著聲音說道：“林梅回來了。”

  那也立馬戴上了耳機，就聽見關門聲從耳機裡傳來，然後就是林梅聒噪的嗓音。她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江風，江風指著自己的耳朵，淡淡地說道：“我聽見她高跟鞋的聲音了。”

  那也點了點頭，林梅在房間裡催促著林易，說是快要開始了，讓她加快動作。同時還不忘抱怨，剛剛在樓下，被服務員無理對待了，藉此表達了伍拾元手下人的素質低下。那也覺得很不能理解，林易只是個短暫火過的女藝人，林梅就能囂張成這樣。她不知道是替林易慶幸還是悲哀。

  見林易沒有理她，她有把矛頭指向了吳楠，頤指氣使地讓吳楠再下樓拿點吃的，還反覆叮囑別拿人家剩下的。

  吳楠沒說什麼，就出了門。

  房間裡只有林易和林梅了。

  “我剛剛在樓下，看見了伍拾元。還有他那個老爹，也坐著輪椅來了。怎麼著，你們是今晚打算見家長嗎？”林梅說起話來陰陽怪氣。

  “拾元每場演出都會給老爺子票，可能他今天有空，就來了。你想太多了。”

  連那也都能聽出林易語氣中的隱忍，也能感受到房間裡尷尬的氣氛。

  “你還是別有什麼想法了。我讓你接這個演出，也算是給了你面子了。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等演出結束再說吧，我要準備了，你先出去吧。”林易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就不出去了，我才剛回來，就在這歇會兒，你準備你自己的好了，不用在意我。”

  “那你就安靜點，別吵我。”

  “哼。”林梅悶聲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吱吱呀呀的聲音差點弄聾了那也的耳朵，她趕緊撤下耳機，揉了揉耳朵。

  “怎麼了？你的竊聽器要被發現了？”江風笑著說道。

  “我的竊聽器，可能要被林梅一屁股坐碎了。”

  “哈哈。你塞在沙發縫隙裡啊？”

  “嗯。”

  “下次黏在茶几底下，底盤越低的越好，不容易被發現。”

  “您老人家倒是有經驗。”

  “我用這玩意兒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江風得意地笑道，“所以啊，叫我聲師父，到時候有時間我教教你。”

  “哼！”那也搖了搖頭，“保安師傅還差不多！”說著戴上了耳機。

  果然，林梅沒安靜兩分鐘，又開始絮絮叨叨了。江風看著那也滿臉的生無可戀，便知道了裡面大概的情況。那也開始佩服了林易了，居然能忍到現在。她突然覺得，話少也是一種優點，至少不會麻煩別人。

  江風和那也打了個手勢，便起身離開下樓去拿吃的了。那也看了看時間，六點五十了，也就是說，離音樂劇開場已經只有四十分鐘了。而樓下的電影，已經有開始放映的了。

  已經開始了。所有人都已經就位，兇手到位，被害人也到位了。而那也，依舊一個人守在門口。

  開始了，真的開始了。

  那也站起了身，正準備活動一下筋骨，就看見對面站著手足無措的吳楠，她的手裡還拎著食物，滿臉不可思議地樣子盯著那也。

  那也一個箭步衝出去，拉著吳楠一口氣跑到了樓梯間。

  吳楠還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問道：“你怎麼在這裡啊？”

  那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麗福大劇院的工作服，換上了嚴肅的表情說道：“今天的事你也應該聽說了，我也是警察，昨天在臨江賓館也是在執行任務，還請你們多多配合。”

  “那你們昨天在臨江賓館是？”

  “是為了保護林易小姐和她的團隊。當然，我先說明，我當時並不知道你是林小姐的助理，我也是剛剛在樓下看到你和林小姐一起進來才知道的。不然昨天我就拜託你幫忙引薦了。”

  吳楠看起來還不是很相信那也。那也只好說道：“我不知道劇團那邊怎麼和你們溝通的，我直接和你說吧。今天晚上，這裡有一場有預謀的謀殺即將發生。”那也看著吳楠的表情，她看起來雖然害怕，倒也不是特別吃驚，那也故意壓低了嗓音說道：“我們懷疑，林易小姐很有可能會是目標。”

  “什麼？”吳楠忍不住叫了出來，回聲盪漾在樓梯間裡，她立馬捂住了嘴。

  “你沒聽錯。”那也湊近了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跟著她的原因，不止是我。我也是看到你出來，才找到機會和你單獨聊聊。有幾個問題，還請吳小姐幫我們解答一下。”

  “啊？你怎麼知道我姓吳？”

  “我說了，我們是警方，早就做過相關調查了，不過放心，我們沒有懷疑你，不然也不會找你幫忙。”

  吳楠鬆了口氣，點點頭。

  “關於林梅，我們對她比較感興趣，也知道她和林易的關係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梅姐今晚要對林易動手？”吳楠剛剛平復下來的心情又激動起來。

  “說實話，我們是這麼認為的。你是林易的助理，每天和林梅接觸的時間不短，大概也知道了，林易多數是不想再繼續當演員了。”

  吳楠點了點頭，“是，她是不想了。不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林易自己告訴我們的了。這種一定要保密的事，別人怎麼會知道。昨晚你和林梅離開酒店後，我的同事去找了林易，她們聊了很久。”

  “她也懷疑梅姐嗎？”

  那也點了點頭，“林梅就要失去搖錢樹了，她不是沒有預感，一切就看今晚，林易到底要不要和她攤牌。”

  “怕是要的。”

  “她和你說了？”

  “她前幾天就和我談話了，讓我提前去找工作，怕我一下子失業過不下去。我是知道的，林易不開心，梅姐管她太多了。但是，我還是不敢相信，梅姐會想要、想要殺她。”

  “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林梅的切身利益受到了侵害。林易除了讓你找工作，還和你說過什麼嗎？你感覺和這件事有關的？”

  “她、她讓我演出開始後就回家，不要留在這裡。本來，我是應該等到她結束，然後送她回賓館的。她剛剛讓我保證，演出一開始就找機會熘走，不要留在這裡，就算梅姐喊我留下，也不要聽她的。”

  那也看著吳楠的臉，點了點頭，“她是想保護你。怕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讓你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吳楠突然堅定地說道，“我就在她旁邊，梅姐想靠近，我就替她擋住。”

  那也突然有些頭疼，她沒有料到吳楠竟然要留下來，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這裡有我們，放心，不會讓林易出事的。你倒是注意點兒，等下別叫林梅看出來。你放心，這裡交給我們。現在，你最能幫上的忙，就是回憶一下，最近林梅和林易之間有沒有什麼衝突。”

  吳楠點了點頭，坐在了階梯上，開始回想。

  那也在她身邊坐下，等著她說話。

  吳楠說道：“有一天，我在停車場，看見了梅姐和一個男人說話。”

  “伍拾元？”

  “不是。”吳楠搖了搖頭說道，“是麗福的那個經理。”

  “談遠峰？”那也眉頭一皺，原本關係就已經夠錯綜複雜了，怎麼又多了一道？

  “對，好像是姓談。”

  “他們聊了些什麼？”那也問道。

  “我不知道。太遠了，我聽不清，我又不敢上前去聽。既然你說今晚梅姐有可能在這裡動手，我就想起這件事了。”

  “在哪個停車場？”

  “就是臨江賓館的停車場。”

  “他們表情怎麼樣？有沒有吵起來什麼的？”

  吳楠抓了抓頭髮，說道：“沒有。應該沒有。而且，那天梅姐的心情看起來也很好。”

  “你還記得是哪天嗎？”

  “嗯，我想想。第二場演出的第二天，上週六早上。因為結束得完，週六我去的也遲，要不然也不會看到他們在停車場聊天。他們就站在車子旁邊，我剛好看到他們。梅姐那天穿的是紅色，在白色車子前特顯眼，我一眼就看見了。”

  那也點了點頭，“然後呢？談遠峰上樓了嗎？”

  “沒有，後來只有梅姐上來了。”

  “這事兒，你和林易說過嗎？停車場這事兒？”

  “沒有。我沒和她說過。這，我應該和她說嗎？”

  那也搖了搖頭，“不說是對的。現在還不知道談遠峰是不是參與其中。但是週末的上午，去了臨江酒店這件事，應該不是偶然。還有其他的嗎？”

  “沒有了。”

  “吳楠，你聽我說，你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等下回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等到演出開始，按照林易的吩咐回家。還有，別讓林易和林梅看出什麼異樣，知道嗎？”

  吳楠點了點頭。

  “今晚這裡我們的人很多，真的遇到了什麼，記得大聲喊就行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不要輕易這麼做。今晚我們做足了準備，一定可以當場擒獲犯罪分子的。手機給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說著那也把自己的手機號輸入了吳楠的手機裡。“你整理一下情緒，準備回去吧。離音樂劇開始不到三十分鐘了，當心點兒。”

  見吳楠點頭後，那也才離開了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