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正拎著吃的站在林易休息室對面，看見那也過來就招了招手，遞給她一杯飲料，還有一個三明治。

  “湊活著吃吧。等下還要幹活呢。”那也點點頭，接過三明治和飲料，準備回到紙箱子後的角落裡，江風也趕緊跟上。

  江風笑著問她：“你和裡面的人聊得怎麼樣？”

  那也歪頭看了看，反問道：“你和伍佰裡打招唿打得怎麼樣？”

  江風愣了一下，笑了起來：“老領導來了，不下去打個招唿怎麼行呢？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隨口猜的。”那也剝開三明治的包裝，咬了一口。

  “我們都老咯。雖然我知道這事，但親眼看到他坐在輪椅上，一副皮包骨頭的樣子，還是挺唏噓的。”江風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拆開三明治的包裝，他看見那也手中的三明治已經沒了一半，便笑著說道：“早知道我應該給你拿兩個的。”

  “伍佰裡沒和你說些什麼？見到你沒感動一番？回憶一下往昔歲月？”

  江風笑著搖了搖頭，“你還是不懂伍佰裡。他怎麼會把我這種小人物放在心上？見面笑呵呵地打著招唿，搞不好扭頭就開始想他算哪根蔥啊！他自以為是揮斥方遒的大人物，哪裡看得上我們這些小嘍囉啊。”

  “你這個小嘍囉，還不是藉著大人物的權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嗎？”

  “我？不過混口飯吃罷了。對他而言，工資發給誰不是發呢？”

  那也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到了嘴裡，喝了口飲料，然後收拾了下垃圾，站起來說道：“這就是你的本事了。你慢慢吃吧，她們要出來了。”說完，便把東西扔進了垃圾桶，正好遇上了林易帶著林梅和吳楠走出了房間，門口的警察也跟上了她們。那也也默默跟了上去。

  江風看著那也的背影，咬了兩口三明治，也離開了這裡。

  那也一直保持著距離，好在麗福的工作服讓她能夠如魚得水地在後臺出沒。吳楠偶爾會瞥向她，但表現地還算鎮定。那也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場了。她站在離林易兩米遠的地方，靠著牆，拿著手機假裝打電話。

  林易看起來不算緊張，林梅也自覺地閉上了嘴，但她來回踱步的樣子，也讓人感到心煩。彷彿她的話都藏在了步子裡，讓人心神不寧。吳楠一直靠近林易，每當林梅想要接近的時候，她總是一副有所戒備的樣子，好在林梅沒有發覺什麼異樣。

  林易歪了一下頭，想要說些什麼，吳楠附耳上去，然後點了點頭。

  後臺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那也看到林易閉上了眼睛，開始深唿吸起來。緊張的氣氛也影響到了那也。

  手機鈴聲響起，嚇到了不少人，包括那也自己。畢竟她一直假裝在打電話，就連林易她們也都轉過頭來看向自己。那也努力鎮定著，她看見艾凌的名字，於是接起了電話，故作大聲地說道：“談經理，我在後臺呢！有點吵，您大點聲兒，談經理。”

  她瞥向林梅，見她已經停下來回踱步的步伐，臉上的神色有些變化。

  “耳朵都要被你鎮聾了。”艾凌幽怨的語調傳來，那也卻沒有聽出她一貫案前的那種冷漠。

  “你去哪兒了？”那也問道。

  “林易身邊有警察的人跟著嗎？”

  “有，兩個。”那也看了看一直守在門口的兩個男人，現在就在不遠處假裝在忙。

  “那你現在出來，到三樓劇場門口來。”

  “那林易呢？”

  “你先過來，再不來，就看不上好戲了。”

  “唉！來了！我這就過來，談經理！”那也故意嚷嚷，然後朝吳楠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手機，示意她有事電話聯絡，然後就小跑著去往三樓。

  這是那也今天第一次離開後臺，她從樓梯往下望去，大廳裡雖然人多，但安檢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負責人已經從包小熊換成另一個警察了。那也順著樓梯向三樓走去，在劇場門口看見了穆老。穆老笑呵呵地迎了上來，“感覺好久沒見你了啊。走吧，演出要開始了。”穆老拿著兩張票，帶著那也檢票進去了。

  演出開始只有幾分鐘了，那也看見，三樓的人很少，只有中間的位置偶爾有人來。她跟著穆老也到左邊第一排。

  “這一排都是空著的，你坐在哪裡都行。”說著，穆老坐在了靠近過道的地方。

  那也在他旁邊坐下，“穆老，艾凌呢？”

  “喏。”穆老抬手指了指前面。

  那也看見二樓左邊第一排也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艾凌，一個是顧萍。艾凌的手中還拿著一個望遠鏡。二層的觀眾人也不是很多，那也往前挪了挪身子，一樓倒是不少。她看見第七排最左邊的，是敏泰。第六排最右邊的是包小熊，應該還會有更多的人在樓下準備行動。劇場裡已經開始播放觀影須知，穆老也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

  那也看了看穆老，說道：“確定是這一場了？”

  穆老說道：“艾凌說，讓我們安心看戲，那就安心看戲吧。你看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到底是誰要動手，她和你說了嗎？”

  “那也小朋友，你看看今天這個位置的安排。三樓，就咱倆。艾凌的思想品德還是一等一的。尊老愛幼的好後生啊！”穆老笑著搖了搖頭。

  那也卻沒辦法像穆老一樣鬆口氣，她依舊盯著樓下密密麻麻的人看著。

  “別急，那也。”穆老說道，“艾凌有分寸的，今晚，必不會讓姚北望得手。”

  那也回頭看了看穆老，點了點頭。

  坐在第一排的好處，就是可以趴在欄杆上看戲。她看了看樓下，一樓第三排中間靠過道的，就是伍佰裡，估計是怕他行動不便，只能靠著過道，他的輪椅摺疊好後靠在座椅扶手旁。伍佰裡的右手邊是護工王嬌。第一排則是劇團的人和劇院的人，那也看到了談遠峰和趙明義坐在最左邊聊天。伍拾元則是在第四排正中間的位置，和身旁的一對夫婦開心地聊著，有說有笑，看起來完全不在意今晚這裡即將發生些什麼。

  還有不到三分鐘了，進場的人也漸漸少了。那也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一樓最左邊的過道上。

  是江風。

  他走到一半時，突然回頭，朝那也揮了揮手。那也立馬直起了身子，幾乎是同時，她看見二樓的艾凌和顧萍也回頭看她，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在那也的角度看來，他們剛剛好在一條線上。江風轉過身，走到第三排最靠邊的位置上坐下。

  那也看到艾凌又回頭看了眼她，然後和顧萍說了幾句，顧萍點點頭，開始打電話。

  那也也很懵，她根本沒想到，江風居然也在劇場裡。那也揉了揉臉，正想說話，突然劇場的燈暗了下來。那也感到手機在震動，是吳楠發來的資訊。“我先走了，這裡就拜託你了。請照顧好林易。謝謝。”

  那也收起了手機，現在這種情況，她實在不能昧著良心做出保證。

  大幕開起，音樂聲響起，那也一邊鼓掌，一邊藉著臺上的光看著樓下那些熟悉的背影。艾凌真的能夠把握全場嗎？剛剛江風的出現，讓她不安又是怎麼回事呢？那也盯著江風孤零零的身影，他正仰著頭看著臺上的演出。可能位置不太好，他旁邊的位置也是空著的，但他毫不在意，也沒有往中間挪一挪，守著邊角的位置，看著演出。

  林易身著戲裝走了出來，那也剛剛已經在後臺看見過了，卻沒想到舞臺上的她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那也重新趴在了欄杆上，她的目光來回在一樓那幾個人的背影上游移。每個人的目光都鎖定在林易的身上，偶爾和身邊的人聊上兩句。就連身體不適的伍佰裡，也看得津津有味。那也看了看時間，演出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那也貓著腰起身，和穆老說道：“穆老，我去洗手間。”

  穆老似乎也沉浸在演出中，聽到那也的話，立馬給她讓了路。那也往外走的時候才發現，剛剛貓著腰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她的後面一個觀眾也沒有。

  那也出了門以後，直接去了四樓林易的休息室，還好門沒有鎖，她直接熘了進去。她把沙發裡的竊聽器拿了出來，然後檢查了下休息室裡的東西，才下樓去了大廳。那也去前臺要了一截雙面膠，貼在了竊聽器上，然後徑直走向了劇場一樓的入口。

  那也貓著腰往前走，看著座椅旁亮著的排數，當她看見“5”的時候，一個趔趄摔倒了地上，順勢往前滾了兩圈，那也握著竊聽器的手在看清旁邊扶她的人時，立馬換了個方向，黏在了座位底部。

  那也接連道謝，然後低著頭往回走，繞到了最左邊過道，快到第三排的時候，那也感受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那也甩開了，那是敏泰，她知道。她繼續往前走去，彎著腰說道：“師父，讓我坐旁邊唄。”

  江風笑了笑，給她讓了路。

  剛剛扶她的人是小金。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往右邊看去，她完全不知道小金也在這裡，還和伍佰裡只隔了一條過道，和江風坐在同一排的最左邊和最後邊。

  “竊聽器放好啦？”江風壓著嗓音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跟師父學的，粘座椅底下了。”說著掏出了耳機，戴上了。

  那也始終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從二樓傳來的那兩道目光如果有溫度，那她頭頂上可能一根毛都不剩了。

  “你不應該下來的，把這裡交給警察就好。回去吧。”江風難得嚴肅地說道。

  “這裡位置更好。而且，把我拖下水的，不就是你嗎，師父？”那也看了眼他，“噓，演出呢，禁止聊天。”

  說著那也扭過頭，目光卻在面前幾個人身上來回移動。其實她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她剛剛在樓上看了看，只有伍佰裡和王嬌可能聊聊天，伍拾元、談遠峰都是在陪客戶，總不至於在客戶身邊聊計劃的事。不過她下來之前，確實沒有看到小金。不知道艾凌知不知道小金也在樓下呢？不過，她看到江風時回頭的表情，那也就知道自己應該下來了。

  至少她坐在江風旁邊，可以看住江風。就這樣吧，那也靠在了椅背裡，卻已經準備好隨時行動。

  臺上的主角們正演繹著人生的跌宕起伏，臺下卻有這麼多人心不在焉，大家都在等著，高潮的出現。現實中的高潮遠比戲劇中的要驚豔得多。

  林易飾演的女主角正在臺上引吭高歌，引得臺下陣陣稱讚聲，還是有人在專心看戲的。就在她以高音結尾、準備轉身的時候，她一下子倒在了臺上。

  幾秒之後，那也才反應過來，她看見臺上演員的行為舉止，知道這並不是原本的劇本安排。臺下的觀眾也初見端倪，開始有些嘈雜了，臺上的兩個男演員走上前，將林易抬起，正準備往後臺走。這時候一陣女人的尖叫聲響起，那也立馬站了起來，循著聲音望去，是林梅。她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第一排的右側，林易突發狀況讓她尖叫起來。劇場裡的燈還沒有開，憑著舞臺上的光，那也可以看見林梅崩潰的臉。

  那也回頭看了眼樓上，顧萍人已經不在了，艾凌倒是還穩如泰山地坐著，目光盯著的卻是伍拾元的方向。

  江風起身準備離開，卻被那也一把抓住，“有警方的人，你還是坐下吧。”

  見那也死死拽住自己的袖子，江風只好重新坐下。那也也準備坐下，這時右側又傳來一陣騷動。是小金，被死死按在了地上，擰著他手臂的，正是顧萍。正當那也失神的時候，江風衝了出去，那也眼睜睜地看見他衝著談遠峰去了。那也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就看見離談遠峰一步之遙的時候，敏泰從背後撲倒了他。敏泰從他手中奪過了一根頂端被削尖的木筷，扔到了一邊。

  趙明義被嚇得摔在了地上，談遠峰則是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而此時，同樣淡定的還有伍拾元和伍佰裡。

  那也看見，伍佰裡默默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

  她回頭，發現艾凌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