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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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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元和伍佰裡都沉默著,談遠峰的眼中迸發出的怒火,讓他身後的敏泰不敢大意。事情已經大致明晰了,那也輕輕嘆了口氣。

  伍佰裡在伍拾元身邊安排了助理小金,伍拾元在談遠峰身邊安排了周全和王嬌,再借談遠峰之手將王嬌送到伍佰裡身邊當護工。那也覺得,這父子的手段都是如出一轍,一脈相承。薑還是老的辣啊,一切都在伍佰裡的算計中了。

  “哈哈。”伍佰裡的笑聲有些渾濁。“行吧,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

  小金低下了頭,輕輕嘆著氣。

  “也許,我是真的老了。”伍佰裡抬起頭,看著會議室一旁的櫃子,裡面放著的是麗福大劇院這麼多年獲得的獎項和榮譽。“是我,該承認自己老了,也該放手不管的。當我知道拾元和林易之間的事,我沒有辦法站到一邊不聞不問。我知道,他現在在走我的老路。我怎麼也想不通啊,明明他當時那麼恨我,恨我在外面有女人,為什麼自己也選擇了這條路呢?貪心,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我經歷過那種後悔,以及幾乎妻離子散的慘痛,我不能讓他重蹈我的覆轍。談遠峰告訴我拾元計劃著要害我的時候,其實當時我已經知道了。小金早早就覺察到不對勁,他都和我說了。”

  “那你默許了這個計劃?你同意伍拾元害了你,然後嫁禍到我的頭上?”談遠峰的聲音在顫抖。

  “我幫忙完善了這個計劃。”伍佰裡說道,“我讓小金在拾元和林易之間多走動走動,挑起一些事端,特別是林易。計劃還算順利,但我也沒想到,談遠峰會來找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我。我就和他一起去了臨江賓館,好在林梅看到了他。我告訴他,這件事必須私下見林易,不然無法確認林易的立場,那天也就草草了事了。這件事結束,我也沒辦法再坐視不管了。”

  “您原來也沒有坐視不理啊!”艾凌說道,“這不是全在您的算計之中嗎?如果談遠峰默不作聲,現在怕是已經頂上了謀殺林易的罪名,再加一條謀殺父親未遂了。但你沒料到,談遠峰選擇了直接和你說,然後呢?你新調整的策略是什麼?”

  “哈哈。”伍佰裡笑著說道:“我哪有什麼新調整的策略,無非是和拾元攤牌。我告訴他,談遠峰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我了,他這種行為簡直荒唐至極。”

  “談遠峰倒是一五一十告訴你了,你卻沒有一五一十告訴伍拾元。我想小金的事情,你沒說吧,在背後破壞伍拾元和林易的感情,你也沒說吧。只是以一個慈祥的老父親的身份出現,然後假裝過來解救他與水火之中。您可真是好心思啊。”

  “這原本的重點就不在於說或者不說。重點在於,要怎麼把計劃完善下去。也因為這件事,伍拾元想要對我動手的事,我也有了個好時機,和他一起討論下以後的事。我明確地告訴了他,以後我的遺產都是他的。但是,我心裡也知道,我走了,麗福還不是由他決定命運?所以,我提出了一個條件,這件事情結束了,輿論如果將麗福推向了一個新的高點,那麼就好好利用這個話題,經營好麗福。如果麗福因此變成一個不祥之地,那就找個買家賣了吧。”

  “輿論?話題?這是你們拿著林易的命換來的。”艾凌有些動怒。

  “是。我不否認。但是,林易也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只是,她死後,還有人會記得她。而現在,她活著,卻已經快被人淡忘了。”

  “這就是你的思想,對嗎?林易活著,哪怕沒有人記得,活著,就是好。”艾凌的情緒有些激動,“但是你不一樣,你不是這麼認為的。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你要這麼堅持麗福必須經營下去。現在,我知道了。你怕,你死後,沒有人記得你是嗎?只有麗福,是你一生的心血,麗福的牆上會掛著你的照片,底下寫著你對麗福的貢獻。你在害怕,你沒有什麼可以留下來的了。無論是伍拾元還是談遠峰,你心裡都清楚,兩個想要聯手殺了你的兒子,是不可能成為你留在人世的驕傲的,他們的心早就不在你這裡了。只有麗福,只要麗福開著一天,你就還有存在的意義。歸根結底,你就是晚景淒涼,無人問津罷了。”

  “哈哈。”伍佰裡笑著搖了搖頭,“說的好!你知道嗎?那天你來找我,我是有一絲希望的,希望你是一個將麗福傳承下去的人。可偏偏連你都是假的。”

  “捧著一顆假心,自然周圍什麼都是假的了。”

  伍佰裡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繼續了。原本的計劃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我只要和兩邊都交代一下,讓談遠峰按兵不動,假裝沒有告訴我這件事,並且許諾只要他按兵不動,我會處理伍拾元的。原本我還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聽我的話,好在你們來了,束縛住了他大部分的時間,讓他再難插手。我想,他一定以為今天晚上,我會將伍拾元料理掉。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談遠峰,你以為我得知了伍拾元意圖不軌後,就會把麗福交給你嗎?只要我活著一天,麗福都不會交到你手上。你只能看著。”

  “你!我哪裡得罪你了?當年的事,我也已經付出代價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麗福盡心竭力,也沒有給你們添麻煩,你們為什麼要陷害我?我都告訴你們了,我只想在麗福工作,在我媽生前的單位工作!你說我人心不足蛇吞象?那我問你,我是不是有資格想?我有資格!就憑著你的血脈,我就是想也沒有錯!”談遠峰激動地站了起來,敏泰想要按住他,幾次都被他掙脫了,好在他除了情緒有些激動,也沒有別的過激舉動。

  “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但是,你們離我的家庭遠一點就那麼難嗎?就是你,先破壞了我的家庭,再跑來麗福。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來這裡上班,不就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拾元,我們父子之間是有嫌隙的嗎?不就是為了讓我來不了麗福嗎?不就是為了借拾元之手把我送去養老院嗎?”一直沉穩的伍佰裡也開始激動了起來。

  談遠峰正準備反擊,艾凌揮了揮手,敏泰就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艾凌說道:“你們父子的恩怨私底下慢慢解決。已經這麼多年了,也不在乎這麼一會兒,也別讓我們這麼多人陪你們浪費時間。”

  “還有什麼好解決的?你不都已經知道了嗎?”伍佰裡的情緒恢復了些,但語氣中還是帶著不滿。

  “你們的毒物是怎麼得到的?不過,我想這個問題我應該要問小金。”

  小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立馬緊張起來。

  “小金,剛剛我們說的這些,你有什麼要說的嗎?”艾凌看著小金問道。

  小金的目光在伍佰裡和伍拾元之間遊移,他嚥了口口水,說道:“沒什麼好說的。”

  “那你是怎麼和伍佰裡認識的?你又是什麼原因同意假裝在伍拾元身邊做事?”

  “我和遠峰以前就認識,就是因為他,周全,我才轉了學,我實在沒有辦法和他在一個學校。也是那時候,認識了伍老先生。伍老先生來醫院看他,他那時候不在,檢查去了。伍老先生和我聊了聊,因為我是遠峰的朋友吧。”

  “行吧。到這裡,你也可以不用講了。這種謊話浪費時間。”艾凌說著站起身來。

  “我、我沒有說謊。”

  “我倒不是這麼認為,你轉學之後去了哪所學校,學校裡有哪些人?難道以為我們不會調查嗎?”艾凌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我轉學之後,和伍總同一所學校,雖然伍總比我高兩屆,但是有些活動我們還是一起參加的,關係也算不錯。畢業後,我和伍總考了兩所不同的大學,但一到放假也會一起見見面、吃吃飯什麼的。後來他在麗福上班了,我也就經常過來找他玩,也就那時候被伍老先生看到了,他就順水推舟讓我畢業後來麗福上班。我當時只以為是玩笑話,但是沒想到,伍老先生單獨約了我,希望我以後可以在伍總身邊,助他一臂之力。我也沒想太多,有份工作也不錯,再說,伍老先生可能只是個關心兒子的父親,偶爾想透過我瞭解瞭解兒子的生活而已。”

  “然後呢?”

  “我到伍總身邊工作還沒到一年,就在麗福看見了談遠峰。我一開始以為認錯人了,後來發現是他。但是,我改了名字,他沒認出我來。那段時間,我一直猶豫要不要主動去和他打招唿,後來跟著伍總去了電商公司,也就沒再和他見面了。”

  “周全也是你介紹的吧。”艾凌問道,“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當年周全他們十幾個人打你們三個,偏偏只有你受了重傷。你不解釋一下嗎?”

  小金看了眼周全,然後說道:“我和周全住得***時那些混事兒也有我的份。我不是因為被打進醫院才轉學的,是因為我父母離婚了,我跟著我媽了。所以換了住處,也換了姓名。當時,我和周全,還有附近年紀相仿的孩子經常混在一起。那天被打,也是因為和別的學校的打架,當時我負責帶些傢伙過去,結果裝在包裡,被我爸看見了,拿走了我的包,也不准我出門了。那天,他們是來打我的,以為我臨陣脫逃,結果連累了遠峰和另一個同學。”

  “但你和周全並沒有因此一刀兩斷是嗎?”

  小金點了點頭,“沒錯。那天的事情,後來都說清楚了。他打了我,也被抓了,就算是扯平了吧。偶爾還在一起喝喝酒什麼的。所以,當伍老先生安排計劃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了周全。周全這個人混得久了,多少膽子大些,能夠慫恿談遠峰做一些出格的事。”

  “萬一我當時面試就把他淘汰了呢?”談遠峰問道。

  “還有伍總啊。他要安插在你身邊的人,怎麼會不被錄用呢?”

  談遠峰氣得不想說話了,他靠在椅子上,惡狠狠地盯著小金。

  “倒是說得通。”

  “我把遠峰的事情告訴了伍老先生,他說,你既然一開始沒有認,也就不要認了,假裝不知道吧,免得讓他起疑。我也就一直沒和他說,伍總來劇院,我也是能不來就不來的。”

  “嗯。那毒藥呢?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艾凌問道。

  “網上。伍總動了心思以後,我很害怕。有一次,他喝多了,在車上和我說了好些話。我原以為只是醉話,沒想到,第二天他又和我提了,可能是試探我的反應吧,他讓我幫他留心點,有沒有什麼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的。我一想,就是下毒了。”

  那也皺了皺眉頭,都是酒後失言,談遠峰是酒醒後受人慫恿,伍拾元則是主動謀劃,就這樣,伍佰裡還要堅定不移地站在伍拾元這邊。

  小金繼續說道:“我就在網上查一查什麼樣的毒藥比較容易得手。”

  “然後電腦彈出一個介面,問及你所在的城市,是嗎?”

  小金睜大了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是。我就填了臨江。但是我又不敢親自去拿,如果被發現了,我和伍總都脫不了干係。伍總那時已經對林易動了殺心,所以,我就建議他,讓林易去拿。酒店人多、還有監控,林易小姐應該不會出事,也方便對方出入。如果快遞的話,害怕酒店代為簽收的時候,會有安檢。所以,我們就約在了臨江賓館交接毒物。對方要求我們提供準備動手的地點和人名,他是要提前發出預告的。我們本來有些猶豫,伍老爺子說沒問題,這樣反而可以讓麗福的經歷更加傳奇,我們才答應的。本來一切也都算按計劃行事,只是沒想到,你們來了。”

  “今天的謀殺案,即便是我們不來,你們也成功不了。”艾凌說道。

  一時間,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艾凌的臉上,等著她解釋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昨天去找林易,就是覺察了其中的端倪,提前給了她解藥。”艾凌看著林易說道,林易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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