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十六)
那也試著安慰錢玲玲,心裡卻也打起了鼓,這下子尋找錢比利的事就不能再拖了。錢玲玲漸漸停止了抽泣,那也掏出紙巾,遞給了她,然後又說了些寬慰的話,便送錢玲玲離開了。
那也回到房間,看見艾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知道,這下是躲不過了。那也輕輕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電視里正播著電視購物的節目,兩個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紹自己的產品。艾凌正看得目不轉睛。
那也咳嗽了聲,試圖打破沉默。
艾凌瞥了她一眼,繼續看電視。
這種尷尬的境遇讓那也如坐針氈,她剛要開口,就聽見艾凌的聲音響起:“你的私事,可以不告訴我們。”
“哦。”那也木訥地點了點頭。
她見艾凌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便思忖著今晚是最好的時機,怎麼說也阻攔了姚北望的行動,雖然姚北望自己也給林易送去了解藥,但至少沒有命案發生。那也還是能感受到艾凌的高興的,如果沒有把握住這次機會,以後可能更難去解釋。
那也深深唿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知道,你讓我少管閒事,我也知道,我們的工作還是以抓捕姚北望為主。我錯了!對不起!”那也覺得萬事先認錯,總是沒錯的。
“哪裡錯了?”艾凌有些不解,但她的語氣聽起來卻像是在質疑那也。
“我沒有聽你的,去管了人家的閒事。嗯,也不算人家,我前男友的閒事。”那也乾脆承認了。
艾凌轉過頭來,說道:“那你就去管好了,不用和我說。只要你別耽誤上班的事情就行了。”
“但是,我遇到困難的了。”那也說道。“你還記得我之前問你的嗎?如果有人失蹤了兩年,那大機率會是什麼情況呢?他憑空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我記得,你也還記得我怎麼回答你的嗎?”
“記得。死了,或者當他死了。”那也回答道。“但是,總要有個定論吧,他的家裡人現在還在眼巴巴地等著他回去呢!剛剛他姐姐過來了,說是父親身體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呢?”艾凌皺起了眉頭,“我對找人也沒有經驗,你還不如去見見齊知然,看看他能不能幫你做些什麼。”
“齊知然幫我介紹了萊東的警方,但是,我現在一頭霧水,不知從哪兒查起。”
“從他最後消失的地方查起啊。”艾凌理所應當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家裡?”
“嗯,你去查了嗎?”
那也搖了搖頭,“沒有。可是,他已經失蹤兩年多了,家裡還一直有人住著,還能有些什麼呢?”
“反正你也沒有別的方向了,去看看不也好嗎?”艾凌說道,“有沒有什麼,要自己親眼見了才知道,別人說的,大多數不如親眼所見。”
那也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還真要去看一眼啊。”
“嗯。”艾凌繼續看著電視上的銷售人員侃侃而談。她看了看手機,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回房間。
“那個,過兩天你有時間嗎?”那也問道。
艾凌轉過頭,說道:“沒有。姚北望被抓到之前,我都沒有時間。這個案子是你接的,你就要自己查下去,我提醒你,除了我這邊的工作你不能缺席以外,安城大學的課業、還有那什麼專案組,你都不能缺席,知道嗎?”
“哦,知道了。”那也點點頭。
“不過你可以問問敏泰,如果他有時間,你可以叫上他。”
“可以嗎?”
艾凌點點頭,“還有,這次的案子,你表現得不錯,我就免費送你一個獎勵。”
“什麼獎勵?”那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興沖沖地問道。
“錢比利的失蹤和沈心言本人沒有關係。”艾凌輕描淡寫地說道,“晚安,早點休息。”說完,轉身回到了房間,留下了那也一個人在沙發上瞠目結舌。
那也沒想到,艾凌已經知道了這麼多。甚至給出了判斷,直接把沈心言排除在外了。她的心裡有些發毛,很想衝進去讓她解釋清楚,為什麼錢比利的失蹤和沈心言本人無關。等等!艾凌為什麼要強調本人呢?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感覺艾凌剛剛在“本人”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不是沈心言本人?難道是沈心言身邊的人?
那也覺得頭昏腦漲的,艾凌說的沒錯,如同結束了一場戰爭,她太需要休息了。
一覺醒來,已經是十點多了。那也揉了揉眼睛,感覺全身無力,可能是前一天跟蹤林易導致肌肉緊繃,現在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那也洗漱好,發現艾凌已經不在房間裡了。她看了看手機,敏泰說他們一早就去顧隊那邊了,今天也沒什麼事,讓她好好休息。
那也下樓隨便吃了點東西,去超市買了些水果,就往醫院的方向去了。好在錢玲玲人也在醫院,那也就把水果送了過去,順便安慰了她。錢玲玲勸她進去看看,那也猶豫了下,搖了搖頭,還是拒絕了。現在進去,只會引得老人傷心,還不如不見面,心意到了,那也的心也就放下了。
錢玲玲看起來比昨天氣色好些,她拉著那也說了些話,那也坐在旁邊聽著,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望向走廊盡頭。她記得這個場景,她之前也見過。
那也起身告辭,又說了些安慰的話,才離開醫院。她想,她是有些畏懼醫院的。理智告訴她,這裡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但那也還是害怕。她就是在醫院裡,送走了她的父親。她害怕,再失去什麼人。雖然,她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那也快步離開了醫院。艾凌既然給了她時間,就是讓她去做自己的事的,也許讓她去找錢比利失蹤案的證據,但她也沒有心思了。錢玲玲也說不出別的證據了,再問她也只是加重她的煩惱而已。那也抬頭看了看天空,今天天氣真好,她知道要去哪兒了。
那也走在路上,想著這裡就是錢比利長大的地方,他出生在這裡,在這裡學會了走路,在這裡上了幼兒園,在這裡的中學勤奮讀書。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迫不及待去看他成長的足跡,去走一走他走過的路。那也以為自己多多少少會有些惆悵,但走在臨江街頭,她突然發現,自己早就放下了。
是啊,她早在萊東大學教學樓大火的熊熊火光中就放下了,但隨著當年的事實一件件浮出水面,她還是有些波動,直到當下,她走在臨江的巷子裡,才想得透透徹徹。錢比利已經是個過去的人了,她著實不用再將他當做一個特殊的存在來對待了。
那也順著導航慢慢走著,她寧靜了下來,開始欣賞了臨江的街景,既然已經決定先去錢比利和沈心言的家裡看看,在有所發現之前,她也不想再費心思了。況且,早日找到了錢比利,要對他說什麼呢?勸他回來?還是如沈心言和錢玲玲所言,順從錢比利的意思呢?
那也看到了路邊巨大的牌子,知道已經到了。她走進這個不算大的建築,在一樓門口坐了下來。才走了沒多久,竟然有些累了。她看了看一旁的滿頭銀髮的老阿姨,正從自己的雙肩包裡翻出水果和三明治,拿出保溫杯,倒了點茶水,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午餐。她原本起得晚,早餐也吃的晚,所以不餓,但老阿姨在對面吃的那麼香,讓她有點饞。
正當她盯著老阿姨手裡的三明治的時候,身前出現了一團陰影,那也抬頭一看,傻笑著說道:“我就知道,能在這裡碰見你。”
艾凌順著那也剛剛的目光看去,說道:“走吧,去找點吃的。”
“你已經逛完了嗎?”那也跟在艾凌的背後問道。
“還沒開始,一進門就看見你口水都要掉地上了。”艾凌有些嫌棄地說道。
“哪裡有。都怪老阿姨吃得太香了。有點饞而已。”那也解釋著,“對了,上午怎麼樣啊?伍佰裡那邊還有問題嗎?”
“還能有什麼問題?他們都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只是後續的處理可能就比較繁瑣了,畢竟牽扯的人太多,他們的立場又很複雜。能不能給每個人都進行合適的處理,就看顧萍的了。”
“那我們還要在臨江待多久啊?”
“你在臨江的事處理完了嗎?”艾凌停下腳步,問道。
“處理完了,本來也沒什麼事。”
“你要走,可以先走了。”
“去哪兒?”那也問道。
“去找你失蹤的前男友啊!”艾凌繼續往前走,“我這裡已經沒有需要你做的事了,找人這件事,宜早不宜遲。雖然對你來說沒什麼用,畢竟已經兩年多了。”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錢比利的事的?還有沈心言。”那也追上了她,並肩走著。
“我對你過去的感情生活沒有興趣。只不過,那個安城大學的專案組你能進去,的確很奇怪。”
“萬一胡教授覺得我天賦異稟呢?”那也厚著臉皮問道。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能覺得你天賦異稟的人只有一個,現在在臨江派出所呢。你的‘師父’,江風,只有他了。”
那也翻了個白眼,但沒讓艾凌看見,“江風確實很厲害,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說,他最後會怎麼樣啊?”
“風生水起的可能性不大了,如果他願意,還是可以安安靜靜度過晚年的。”
“哦。因為我進了那個專案組,你就感覺我和沈心言之間有關聯嗎?還是胡教授告訴你的?”
“我不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煩胡教授的。”艾凌說道,“這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事。”
“那你教教我,怎麼看出來的?”
“每回你去參加那個專案組的會議前,都會心神不寧,出門的時候總是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回來以後就像是劫後餘生,開心地不得了。這還不明顯嗎?”
“專案組那麼多人?為什麼你覺得是沈心言呢?”
艾凌笑了笑,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因為沈心言找你之前,先來找了我。”
那也立馬衝到了艾凌的面前,當著她的面翻了個白眼,“說到底,你從頭到尾都知道,是嗎?”“我們在一次聚會上見過面,胡教授也在。那時候應該是在你們第二次見面之前,她知道我們在一起工作,就想問問我對錢比利失蹤的看法,當然,也旁敲側擊問了問你的狀況。”
那也點點頭,沈心言確實是這樣的人,她問道:“然後呢?她有沒有讓你幫忙找錢比利?”
“提了一下吧,但我覺得沒意思。一方面是我告訴你的,既然人已經失蹤兩年多了,很大機率再找只會帶來不好的結果,另一方面,沈心言這個人說話,七分假三分真,還說一半藏一半。聽她說話簡直浪費時間。”
那也笑出了聲,她難得聽見艾凌吐槽人,重點是她還覺得句句都精準戳中了沈心言。
“我也沒仔細聽,她見我興趣缺缺,估計只好去找你了。”
“那錢比利呢?你知道多少?”
艾凌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我對他沒有興趣,對找他也沒有興趣。你們一個前女友、一個現女友,自己慢慢玩吧。”艾凌繞過了那也,繼續往前走。
“那沈心言呢?你說她可以排除的,不是嗎?為什麼你會排除她?”那也問道。
“她?哼。”艾凌悶聲哼了一聲。
“她可是放火燒過教學樓,還嫁禍給我,害我退學的人啊。”那也說道。
艾凌停下了腳步,看著那也,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那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有些意思了。”
“所以,她的嫌疑還是不能排除。怎麼樣,要不要來查查錢比利的失蹤?”
艾凌搖了搖頭,“她沒有嫌疑的。這一點我還是確定的。這個案子我也不會碰的,你自己查去吧。不過,這個沈心言倒是有意思,我不介意多聽聽她的事情。”
“多聽聽她的事情?她陷害了我哎!”那也有些不滿。
“她聽起來,比你有意思多了。”
那也又翻了個白眼,“你還是沒說,為什麼她沒有嫌疑。”
“該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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