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六十一)
“之前的詢問記錄還有嗎?”那也問道,“我想看看沈駿中當時的詢問記錄。”
“有。”方元卜伸出右手,從地上撿了幾頁紙,遞給了那也,“沈駿中的,還有他的基本資料。他是萊東本地人,中學畢業後就出來打工了。攢了點錢,在萊東開了個廠子,賣一些加工零件。後來和包凡結婚,生下了沈心言。後來家裡的生意好起來了,又做了自己的機械品牌,這麼多年發展下來,也算是萊東同行業內比較有名的牌子了。包凡因病去世,幾年後,就和計浮香結婚了。其他倒也沒什麼,看起來發展也算是順風順水。”
那也翻看著沈駿中當年的詢問記錄,發現他對錢比利的評價格外高,這和沈心言、李醫生還有小刀的話有些出入。沈駿中的措辭很謹慎,但也看得出都是檯面上的話,像極了公司年會上老闆表彰員工用的客套話。
沈駿中是在錢比利失蹤的第二天,接到了沈心言的電話才知道這件事的。據他所說,錢比利失蹤前的一段時間,都很鎮定,看不出什麼異樣。他也想不出,錢比利有什麼理由突然消失。而事發時,沈駿中在陪客戶吃飯,本來想喊上錢比利一起,錢比利婉拒後,他也沒說什麼。沒想到,錢比利就這樣消失了。他一直很懊惱,如果堅持讓錢比利一起,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但這其中的懊惱究竟有幾分,可能只有沈駿中自己知道了。
警方根據沈駿中所述,核對了當時一起吃飯的人,排除了沈駿中當晚出現在錢比利家的可能性。假使錢比利真的遭遇不測,以他的身高體格,不是沈駿中的話,還能有誰能將他轉移走呢?
後面還有幾次詢問記錄,沈駿中都堅持稱不知錢比利失蹤的事,還免不得在警方面前表達一下對錢比利的惋惜和心疼。如果不是已經知道錢比利之前受到的壓迫,那也可能也會選擇相信這個關愛後輩的長輩,賞識下屬的領導。可現在,那也看到的是滿紙的客套話,讓她有些反胃。
那也把沈駿中的詢問記錄遞給了方元卜,然後將李醫生和小刀口中錢比利工作以來的狀態和境遇也和他說了。方元卜的表情變化著,敏泰也沒了笑容。
聽完以後,方元卜掂量著手中的材料,“哎,這也只能說明,沈駿中的客套話不少,也不能說他說的就是假的啊。”
“我明白。”那也說道。
方元卜點了點頭,把詢問資料放在了一邊。
那也從旁邊找到了另一沓資料,是沈駿中的妻子計浮香的。那也拿起了計浮香的資料,那張照片上的臉,正是那也在開學那日看見的。那時的計浮香,就像是沈心言的親媽媽,幫她整理著床鋪。他們看起來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一點也看不出,計浮香和沈駿中是半路夫妻。
那也那時候還羨慕呢!知道錢比利和沈心言在一起後,她心裡也放心些。他們站在一起,就是完美的一家人。誰知道,背後還會有這麼多的故事。
計浮香的資料很少,只知道她也是中學畢業後就結了婚,有了孩子後沒多久就和丈夫離了婚。計浮香後來遇見了沈駿中,兩人結婚後一直過著平淡的日子。所以,也沒什麼值得注意的。
計浮香的詢問記錄沒有沈駿中那麼厚,她前前後後也只參加了兩場詢問,一次是在談遠峰失蹤後的第二天,還有一次是在幾個月後。
那也翻了翻計浮香的詢問記錄,她的措辭比沈駿中正常多了,可以看出,她也是真心喜歡錢比利的。她一直強調自己不是沈心言的生母,所以對她的事也只能點到為止,不敢管得太多,只要她和錢比利好好的,那她就放心了。
那也看到,詢問過程中,有人提及了鄔茗燕。計浮香也只是說,鄔茗燕一直在外地上學,很少回家,即便回來,也只是單獨看望她。言語之中,想要把鄔茗燕和沈家父女還有錢比利的事情分開。
那也想了想,沈心言比鄔茗燕大了五歲,她大四的時候,如果不出意外,鄔茗燕還在上高中。
“元卜,鄔茗燕高中在哪裡上的,你知道嗎?”
“嗯?”方元卜搖了搖頭。
“怎麼了?”敏泰問道。
“這張旅行計劃表,是錢比利大四的時候做的。算了算年紀,當時鄔茗燕應該在上高中。高中管得嚴,不會允許學生亂跑的。所以,如果鄔茗燕的高中是在遠觀念的話,她要認識錢比利就應該只有在寒暑假的時候了。”
“你說得沒錯。”
“但如果她不是在遠觀念書的話,那這問題就大了。”
“你以為,她是在萊東上學的嗎?”敏泰問道。
那也突然想起了什麼,“相簿呢?昨天的相簿呢?”
“這裡!”方元卜從一沓資料下面摸到了相簿,遞給了她。
那也快速地翻著,方元卜和敏泰也湊了過來。
“你們看,失蹤照片的前後,他們穿的衣服,什麼季節都有。這幾件明顯已經是春秋時的穿著了。”那也指著相片說道。
“這樣看來,這個鄔茗燕應該一直都在萊東。”敏泰說道。
“不止一直都在萊東,還和沈家父女親近得很呢。”方元卜說道,“你看,這些照片裡,沈心言和沈駿中可都在呢。”
敏泰點了點頭,“沈駿中、沈心言還有計浮香都在,只不過,這些聚餐中都沒有錢比利一家。”
“沒有錢比利一家,卻有錢比利。”那也說道。
敏泰湊近看了看,問道:“哪裡有錢比利?”
方元卜笑著說道:“沒有錢比利,這些照片都是誰拍的呢?”
那也點了點頭,“如果錢比利沒去,或者不知道鄔茗燕,這些照片又怎麼會出現在他的相簿裡呢?”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錢比利拍的這些照片。”敏泰說道,“但是,照片中大家看起來都挺和睦的,為什麼關於鄔茗燕,卻都閉口不談呢?沈心言和沈駿中還要假裝和她不熟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因為我們也想不通。”方元卜說道,“但至少我們知道了,沈家還藏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和錢比利的失蹤還有著密切的關係。”
“沒錯。”那也說道,“至少我們有方向了,也有眉目了。”
“嗯。既然他們把鄔茗燕藏了起來,我們就把她挖出來。”
“我知道,誰適合辦這個事。”敏泰眯著眼笑了起來。
“誰啊?”方元卜問道。
“和羅。”敏泰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不行!”那也斬釘截鐵地說道,“和羅是那邊的人,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艾凌把你叫過來幫忙,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再喊上和羅的話,真的說不過去。”
“什麼這邊那邊的。那也,你這樣子說,可就見外了。艾凌既然讓我來幫你,就是默許了你處理這件事的。再說了,臨江的案子剛結束,剩下的收尾工作也不多。怎麼說都不算浪費時間。和羅的能力你可別小看,你以為很複雜,她三兩分鐘就處理好了。沒事的,聽我的。”
那也剛想開口,又被敏泰打斷了。
“下週一,老高就回來了,他們不會忙不過來的。我會和和羅說的,等她閒下來了,不忙了,有時間了,再幫我們查。放心。我去給她打電話。”說著,敏泰笑著走出了門。
那也看著他的歡快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麼?那個和羅是個大美女?”方元卜整理著資料問道,“他怎麼這麼高興?”
那也有些疑惑,又看了看敏泰的背影,這才恍然大悟,扭過頭對方元卜說道:“是氣質型美女。”
方元卜笑了笑,注意力回到了案件上,“除了鄔茗燕和鄔家成外,還有別的什麼人要注意嗎?那個沈心言,聽你說完學校縱火的事,總覺得有些放不下,真的不要再調查調查她嗎?”
“沈心言是有些話還藏在肚子裡,但她應該和這件事無關。既然她不想說,我們去逼她也沒什麼用。是她來找我的,還怕她忍住不說嗎?”那也說道,“我倒是覺得,她可能是在觀望。她已經有了懷疑的人或者事了,但她沒有證據,這個人應該還是她在意的人。”
“沈駿中嗎?”
“目前來看,沈駿中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沈心言才會猶豫不定。”
“沈駿中動手的目的是什麼呢?就因為對錢比利不滿?怎麼說也是沈心言選中的人,雙方家長也都見了好幾次了,況且,錢比利也是個青壯年,他怎麼能不留痕跡將他帶走呢?”說著,方元卜又嘆了口氣。
“這些都別想了。先等和羅那邊的訊息吧,等到多瞭解一些,我們才好去見沈駿中啊。”那也笑著說道,“沈駿中家大業大,都在萊東,跑是跑不了的。我們慢慢來吧。”
“我倒是不急。”方元卜繼續手上的工作。
敏泰回來了,笑著在那也身邊坐下,說道:“老高已經到安城了。和羅說沒問題,等她訊息好了。”
“對了,之前說老高是因為家裡有事請假的,他沒事吧。”那也問道。
敏泰看了眼方元卜,說道:“家裡有事呢,是我們預設的說法。老高是接到別的任務了,所以才被調走的。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我們就會說家裡有事。等他回來,也不要去問他做什麼了。”
那也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方元卜笑這說道:“你們還挺神秘呢!彼此之間的任務還要保密。”
“哈哈,我們這叫保持人與人之間最美的距離。”敏泰說道。
“行吧。那我還是喜歡和我的案子保持親密距離。”方元卜撇了撇嘴說道。“不過,現在還有一件當務之急的事,我們去吃些午飯吧,我要餓死了。”
“好啊,好啊。你看看萊東有什麼好吃的,我都迫不及待了。”敏泰一聽吃的就來勁了,他看了眼一旁淡定的那也,“不對啊,你是早上吃撐了嗎?元卜說去吃飯,你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太奇怪了。”
那也搖了搖頭,自豪地說道:“我可是在萊東待過兩年的人,什麼好吃的沒吃過?”
“不、不、不。”方元卜豎起了食指搖了搖,“萊東這兩年,別的不說,餐廳可是開了不少。你啊,還是跟著我,帶你去吃最潮的萊東菜。”
“行,方警官帶我們見見世面。”那也笑著收起了東西。
那也剛坐上車,就收到了胡教授的資訊,問她週一下午的課去不去,那也趕緊回復,說不會遲到。她突然感覺不太對勁,胡教授從來沒在課前問她會不會去上課,這事確實有些奇怪。難道是這周逃了課,他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看著那也滿臉疑問,方元卜問道:“怎麼了?去吃大餐還不開心?”
“沒事。估計是這周逃課被老師抓了。問我明天去不去呢。”那也說道。
“啊?你這周出來的時候,沒和胡教授請假嗎?”敏泰問道。
“這不是忘了嗎?”那也撓了撓頭,有些心虛。
“你還是個學生啊?”方元卜說道,“那這麼危險的事,為什麼要你參加?”
“我不是學生,你想想,我和錢比利是同學,算哪門子學生?不過是領導嫌棄我業務能力不行,讓我去補課罷了。”那也笑著說道。
“小白眼兒狼。”敏泰壞笑著,“等我回去和艾凌告狀,讓她再給你加幾門課,省得你精力太多,總是多管閒事。”
“反正她出學費,報多少課程我都會去的。”那也晃著腦袋說道。
“你們領導挺好的啊!”方元卜的話中有些羨慕,“明知道錢比利的事,不屬於你們的工作範圍,還讓你帶著同事來查這個案子。我倒是蠻羨慕你的,你可不知道,大部分人都沒有你們這樣的福氣。”
敏泰摸了摸下巴,“這倒是。我能給艾凌打八十九分吧。扣一分,因為經常冷著個臉。扣十分,因為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
“合理。”那也點著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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