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六十二)
剛吃完飯,敏泰的電話就響起了,他看了眼手機,笑著說道:“我說什麼來著,這種事,和羅分分鐘就能搞定。”說著接通了電話,開啟了公放。
“喂?”和羅空靈的聲音響起。
“和羅,你說,我們都在呢。”敏泰說道,“是查到了什麼嗎?”
“鄔家成人現在在遠觀,他的手機號和地址我已經發給你們了。鄔茗燕的話,出生在遠觀,後來父母離婚,等到她母親再婚後,把她接到了萊東。”
“她是在萊東上學的?”方元卜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和羅聽見了陌生的聲音,有些遲疑。
“哦,這是方元卜,和我們一起工作的警官。”敏泰聽出了和羅的猶豫,立馬解釋道。
“您好,我是方元卜。叫我小方也可以。”方元卜也補充道。
“哦。”和羅說道:“沒錯,她初二的時候轉學到了萊東市第一初級中學,然後在萊東第三中學唸的高中。奇怪地是,她高中畢業後,就再也沒有別的記錄了。上學記錄、上班記錄都沒有。”
“那不就和錢比利一樣了嗎?”那也說道,“只不過,一個在高中畢業後不見了,一個在工作幾年後不見了。這兩個人還認識。”
方元卜搖了搖頭,“不。鄔茗燕有沒有失蹤這件事,還不能確定。至少她家人的表現,我是說計浮香和沈駿中,都統一了說辭。如果是失蹤,不太可能瞞著不報的。加上錢比利的事,一家子,失蹤了兩個,這也太奇怪了吧。”
“聽我說完。”和羅的聲音響起,“我看了一下這個鄔茗燕資料,還有她父母資料的對比。她在遠觀出生後不久,鄔家成和計浮香就一起去外地打工了,也就是說,鄔茗燕是跟著奶奶長大的。我又看了一下鄔茗燕的奶奶,張鳳田,她是在鄔茗燕去萊東的那年春天去世的。”
“張鳳田的離世,鄔茗燕沒人照顧了,才來的萊東?”敏泰問道。
“看起來是。不過,張鳳田去世後,鄔家成也就回到遠觀了,後來一直在遠觀生活。”
“也許,鄔家成一個大男人,怕照顧不好鄔茗燕。也有可能是計浮香不放心,加上現在生活條件改善了,就把鄔茗燕接了過來?”
“是有這樣的可能的。”方元卜說道,“不過,還是那個問題,鄔茗燕畢業後,為什麼就沒有訊息了呢?”
“這個問題就是你們的工作了。”和羅說道:“我把資料發給你們,除了鄔家成,還有鄔茗燕在遠觀還有萊東班主任的聯絡方式,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我這邊也會繼續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的,目前只有這些。”
“謝謝你,和羅。”那也說道。
“先掛了。”和羅說完,便掛了電話。
敏泰收起了手機,把和羅發來的資料轉給了方元卜。三個人對著手機,一陣沉默。
“這樣,敏泰,你先回去,聯絡一下鄔家成和鄔茗燕在遠觀的班主任,問問他們知不知道鄔茗燕的情況。那也,我們去見一下她在萊東的班主任吧。”
“好。”那也和敏泰點了點頭。
那也在車上聯絡上了萊東市第三中學的老師裴淵,他聽到兩人的來意後,立馬答應了見面。裴老師把家附近的咖啡館的地址發了過來,三人約定好在那碰面。
那也和方元卜到的時候,裴淵已經坐在窗邊了,白色條紋襯衫,加上框架眼鏡,讓那也一眼便認出了是他。裴淵看到兩人,趕緊笑著站了起來,“這邊。”
“裴老師,不好意思啊,週末還把你叫出來。”方元卜笑著說道。
“沒事。就在家門口,聊兩句也不耽誤什麼時間,而且,今天本來就沒事。你們喝點什麼,自己點。”
那也打量著裴淵,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和敏泰差不多高,卻比他消瘦很多,不知道是不是現在老師的升學壓力大,那也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裴老師,那我們就直說了。我們是想來問問之前你帶過的一個學生的事情,她叫鄔茗燕,您還有印象嗎?”方元卜問道。
裴淵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的目光在方元卜和那也的臉上來回遊移。
裴淵扶了下眼鏡,問道:“你們剛剛說,你們是警察?”
方元卜點了點頭。
“鄔茗燕是發生了什麼事嗎?”裴淵的語氣一下子嚴肅了起來,那也能感覺到那種班主任自帶的威嚴感已經展現了出來。
“哦,沒什麼。只是她家裡有些事情,我們也順帶調查一下她這邊的情況。”方元卜笑著說道,試圖緩和一下裴淵的情緒。
“她已經畢業那麼久了,你們還會特意跑一趟來問她上學時的事,肯定是出了事了。算了,你們不方便說就算了。我記得她,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她是初中轉到萊東的?”
“好像是,之前我不太清楚。她是高二分班時才分到我的班上的。但能感覺出,她說話不像是萊東口音。”
“她高二和高三是在你班上的?”
“是。”
“你知道她高三畢業後,沒有繼續唸書嗎?”
“知道。我那時候也是剛做班主任,自然是希望帶出來的學生都能有個好前途。鄔茗燕學習成績中游吧,她給我的感覺就是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但是成績就是擠不進上游。我也沒想過,她畢業後沒有繼續上學。她給我的感覺,家庭條件也不差,高考呢,也算是正常水平發揮,上個普通學校沒什麼問題。但她還是沒有繼續唸書了。”
“你沒勸勸?”
“當然勸了。那是我當班主任帶的第一屆學生,比她考得差的,都上學了。所以,我就給她父母打了電話。我記得是給她媽媽打的,她媽媽說話總是閃爍其詞。我又和鄔茗燕談了談,她當時完全沒有聽進去,甚至連裝都沒有裝一下,就是一副沒有心思聽你講話的樣子。我能做的也都做了,可能她真的不想繼續唸書了。後來,辦公室裡的前輩告訴我,學生的人生,我們只能試圖引導,做不了決定。所以,後來她怎麼樣了,我也就沒有繼續關心了。”裴淵的雙手不停地來回摩擦著,似乎想要掩蓋自己的愧疚與無奈。
“你已經盡力了。”方元卜說道,“那高考之前呢?鄔茗燕是個什麼樣的學生?和同學關係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你還記得的事,可以和我們說說?”
“我還記得的?讓我想想啊。鄔茗燕其實挺內向的,同學關係我是真的沒印象了。應該沒有和其他人起過沖突。她一直都是悶頭學習的那個,特別是高三,特別能看得出她的努力。不過,就像我剛剛說的,努力,卻沒什麼效果。”
裴淵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所以,有時候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波動,但有一點,她的情緒很少發洩出來,都是自己和自己生悶氣。那是,我剛當上班主任,想弄點新的舉措,就選了幾個認真的孩子,去當組長,盯著每個組背書和作業的進度。也就一天吧,好像當天晚自習的時候,她就哭著跑來了,說不想當這個組長。我就問她為什麼,她說自己管不了其他同學,而且,她覺得這樣浪費了她自己的學習時間。我記得,當時課文背誦,我是讓組長檢查的,背不掉的同學就會反覆去找組長背,估計她心裡一下子也沒能接受。後來,這事兒也就算了。隔了這麼多年,說起鄔茗燕,我能想起的還是這件事啊。”
“聽起來倒是很努力的人。”那也說道。
“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一屆的學生,只有她,讓我感覺是真正珍惜光陰的人。但你要說她認真,卻又沒在成績上有所表現。哎。說句不好聽的,我感覺,那時候的鄔茗燕,就像是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努力地想要多汲取一些知識,把時間留給自己。”
“那身體方面呢?鄔茗燕有什麼健康方面的問題嗎?”那也問道。
“這?”裴淵似乎努力在回想,“有那麼幾次,她母親打電話來學校請假,說是生病。隔了幾天以後,再回來的時候,確實看著也是病懨懨的。但是在學校的時候,還都挺正常的。”
那也點了點頭,“還有一個問題,鄔茗燕當時是住校嗎?”
“不是。我們學校是寄宿制高中,但是家在本地的孩子,可以選擇回家住的。鄔茗燕應該是在家裡住的,因為她生病的時候,都是在家裡被發現的。”
“倒也是。她家就在萊東,住家裡方便些。”方元卜說道,“您見過她父母嗎?”
“那我還真沒有印象了。可能只是透過電話,和她媽媽。”
“學校裡沒有家長會什麼的嗎?”
裴淵搖了搖頭,“沒有。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在外地,所以家長會一般沒有的。更何況,孩子們都這麼大了,除非在學校惹是生非的,會把家長叫來,其他基本上都沒見過。”
“那鄔茗燕的同桌呢?朋友呢?”
“哎。我們的座位不是固定的,隔一段時間會換的。我可以去班級群裡幫你問問有沒有還和她有聯絡的,其他的,我也沒什麼辦法了。”
“好的,麻煩了。”方元卜說道。
裴淵拿出手機,發了些資訊出去。
“對了,她不在班級群裡嗎?”
“不在。”裴淵說道,“當時幾個學生商量著要組一個班級群的時候,我就看過了,還少了幾個人,鄔茗燕就不在裡面。”
方元卜點了點頭,“好。”
“對了,我還是想問一下,她現在怎麼樣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她的訊息,她還在萊東嗎?”裴淵試探著問道。
“哦。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如果你們見到她,方便的話,把我的聯絡方式給她吧。看看她,是不是還想聯絡聯絡我們。”裴淵說道,“自從她畢業後,我就再也沒聽過她的名字了。”
“好,到時候我們一定轉交。”方元卜說著,喝了口咖啡。
裴淵看了看手機,嘆了口氣,把手機推到了對面兩人的面前。“看樣子,我們班是沒有人和鄔茗燕還有聯絡了。”
那也看著一行行地回復,還有人在問鄔茗燕是誰。
“那就這樣吧,裴老師,如果有人還能聯絡上鄔茗燕,到時候麻煩您告訴我們一下。您這邊也是,如果還能想起什麼,事無鉅細,您有我們的聯絡方式。”
“好,沒問題。我想起來什麼,肯定聯絡你們。”
“那今天我們就不打擾了,我們後面還有別的工作要忙。”
“好,我送送你們。”
裴淵將兩人送回車上,看著車子離開後,才嘆著氣回了家。
敏泰見兩人回來了,立馬走上前:“這麼快?我以為你們還要很久呢?”
“我們沒啥收穫,你這邊怎麼樣啊?”那也問道。
“鄔茗燕的爸爸鄔家成,我打電話過去,剛一提鄔茗燕的名字,他就掛了我的電話,再打過去也不接了。現在,乾脆關機了。”
“啊?”方元卜滿臉不解,“為什麼?”
“我也想問問什麼,他沒給我機會啊。”敏泰說道,“不過,這個班主任池老師,也沒正常到哪兒去。”
“怎麼說?”
“我剛剛給她打電話,一開始說的好好的,先是說帶的學生太多不記得了,但她明顯聽見鄔茗燕名字後緊張了很多,語調都變了。後來我繞啊繞,她說漏嘴了,只能承認自己教過鄔茗燕。”
“這有什麼好隱瞞的?”那也有些疑惑。
“對啊,我也這麼想的。但是,她堅持說鄔茗燕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學生,在她班上待過幾年,就被接到外地去了。她一口氣說完,然後就說有事,掛了我的電話,現在也不接電話了。你說怪不怪?”敏泰無奈地聳了聳肩。
“怪是怪。”方元卜笑著說道,“但他們倆應該知道的比裴淵要多。看樣子,鄔茗燕從遠觀來到萊東還是有故事的。至少,她在遠觀還是有故事的。”
“他們已經不接電話了,那接下來怎麼辦?”敏泰問道。
“那真的就只有一個辦法了。”方元卜看著那也,那也拍了拍腦袋,搖了搖頭。
“你們要是不方便,那我一個人去也沒問題。”方元卜說道。
“不行。”那也說道,“這樣,我們後天去吧。明天我答應了胡教授見面,而且,這麼遠的地方,我還是要和艾凌請假的。”
“行。後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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