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六十三)
那也拖著行李箱回到家,一開啟家門就看見可可穿著睡衣靠在沙發上,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她。
“您可算回來啦!”可可說道,“一週了,整整一週了。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回來了呢。”
可可接過行李箱,推到了一邊。那也順勢癱在了沙發上。
“我好難啊!”那也突然在沙發上甩動著雙手和雙腿。
“怎麼了?不是才回來嗎?可以歇幾天了。”
那也扭頭看了看她,苦笑了一下。
“不是吧?你又要走?”可可坐在她身邊,問道。
“可能後天走吧。”那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如果我明天請得了假的話。”
“請假?你不是因為工作出差嗎?為什麼要請假?”可可剝了個橘子遞給那也。“對了,你去臨江怎麼樣啊?”
那也簡單講述了這幾天發生的事,當然也隱去了她認為可可不應該知道的細節。可可聚精會神地聽完了講述,然後問道:“所以,你們就要去那個叫什麼遠觀的地方?”
那也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天上午去上班,順便和艾凌請個假,下午去學校上課,問問胡教授找我什麼事,如果順利的話,後天和方元卜一起去遠觀。”
那也一抬頭,對上了可可羨慕的眼神。
“幹嘛啊這是?”
“您現在可真是大忙人,做得還都是大事,羨慕死我了。”可可故意撅起了嘴,搖著頭說道,
“那你可羨慕不來。”那也起身,“我累得骨頭都要散了。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要上班。”
可可點了點頭,“晚安。”
“晚安。”那也推著自己的行李箱回了房間。
當那也渾渾噩噩來到了這個熟悉的大廠房前,她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一進門就看見許久不見的老高,正端著茶杯在門口蹓躂,還穿著睡衣,踩著拖鞋,看樣子剛起來不久。
老高依舊高冷地和那也打了個招唿,便慢慢往回走了。
那也只好也往座位上走去,她看了看牆上的鐘,還沒到九點。穆老的座位空著,敏泰和艾凌也不在,只有和羅,依舊穿著整齊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敲擊著鍵盤。
那也放下包,向和羅走過去。
“早啊,和羅。”那也笑著說道。
“你回來啦!”和羅抬起頭。
老高聽見了兩人說話,也探出頭來。
“他們人呢?”
“哦。艾凌還沒回來,都偷懶去了。穆老還沒來,敏泰在樓上睡懶覺,老高也才剛起來。”
“誰說我剛起來了。我只是今天穿得休閒。”老高回了一句。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艾凌沒回來,是什麼意思?她還在臨江嗎?臨江的案子週五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已經週一了。”那也問道。
和羅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上面的人找她呢!反正她還沒回來。”
“這你要相信我們和羅姐姐。”老高探出頭來,“只要艾凌出現在方圓五公里之內,她一定嗅得出來。”
“你閉嘴。”和羅白了他一眼,“這裡進出就這麼幾條路,我都放了監控,放心,等她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我會拉響警報的。所以,他們才這麼放心大膽的偷懶。”
“那如果我要請假呢?打電話給她嗎?”那也問道。
“請假?”
“對,有什麼流程嗎?”
“沒有,她同意了就行。”
那也點了點頭。
“是為了昨天那個案子嗎?”和羅問道,“難道,你們要去遠觀?”
“是有這個想法。”那也乾脆承認道,她看見老高一臉疑惑的表情。
“去也好。敏泰昨天和我說了,確實有貓膩。至少見見本人,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不過你可別一個人去,把敏泰帶上,你請假的時候和艾凌也說一下。”
“不了吧。怎麼說也不是敏泰的工作,週末已經麻煩他了。再說,方元卜也會和我一起去的。”
“不麻煩。我不是說方元卜不可靠,只是遠觀太遠了,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們是趕不過去的,而且那邊也沒有我們的人,艾凌也不會放心的。”和羅關切地說道,“還有,你過去手機不要關機,有什麼事情聯絡我們,我們會第一時間幫你解決的。老高回來了,我們也輕鬆些,應付得來。”
那也點點頭,道過謝後離開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包裡的電腦拿出來,然後開啟抽屜就看了一沓檔案。她這才想起來,這是一週前自己找艾凌要的卷宗,不知不覺已經扔這裡一個星期了。
那也開啟電腦,開始寫臨江案件的總結報告,她知道艾凌是要的,還不如儘快完成。等到了十點半,那也估摸著再怎麼著艾凌應該也起床了,便給她打了電話。
沒人接。
過來十分鐘,那也又打了一個,還是沒人接。
那也把請假的事情編輯成簡訊,她想了想,還是刪掉了敏泰的名字,然後發給了艾凌,便收拾東西,準備去安城大學上課。
她走在校園裡,心情格外輕鬆,特別是看到這麼多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更是感覺自己也充滿了活力。那也提前到了教室,開啟電腦,看著胡教授發來的課件,想補一下上週缺下的課程。
胡教授依舊是踩著點兒進了班級,他看見坐在第一排中間的那也,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開始了授課。胡教授的課,總是會結合很多現實中的案例來講,課堂的精彩程度,也讓時間過得格外快。
那也並沒有急著收拾東西,而是等著胡教授幫其他同學解答完問道。
“上週你沒來?”胡教授剛送走學生,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
“是啊,忘記提前和您請假了。”那也有些心虛,所以準備主動認錯。
“沒事。我知道的,你們忙起來也就什麼都顧不上了。聽說你們上週的案子,大獲全勝?”胡教授在那也身邊坐下。
“大獲全勝?應該談不上,只不過沒什麼人受傷。”那也心想,真正大獲全勝可能要等到姚北望落網的那一天。
“別急。這已經很好了。”
“也是,我也心滿意足了。”那也笑著說道,“對了,胡教授,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胡教授回頭看了看後排,教室裡已經只有他和那也兩個人了,他往那也那邊靠了靠,然後低聲說道:“那也,你應該也知道,一個有紀律有組織的團隊,除了管理上需要上行下效,有時候也需要適當的監督。”
他停頓了下,等著那也的回應。
“然後呢?”那也只得問道。
“我們給予了艾凌和你們在姚北望案子上絕對的自主權,但是,如何能做到行之有效地規範,也是我們要考慮的。”
“哦。然後呢?”那也猜出了胡教授的幾分來意,但決定裝傻到底。
“然後,我們想要你替我們多多留意你們的動態,特別是艾凌的動態。”
“‘我們’指的是?”那也問道。
“‘牧羊人’。”
“我明白了。你們是想有個人能夠告訴你們,我們的行動是嗎?我記得我們是有寫案件總結和報告的,裡面也都寫的有啊。”
“這些東西,書面上的東西,說到底也只是事後發給我們看看。及時性上,我們還不太滿意。”
“那你們要些什麼呢?”
“很簡單。艾凌今天還沒回來吧。”胡教授問道。
“這我不清楚,不過早上我確實沒看見她。”那也心想,這樣說也不算說謊。
“她沒回安城。所以,我們想讓你,把她沒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單獨一個人的時候,記錄下來,發給我們。”
那也笑了笑,“這事怎麼說呢?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是天天和我們在一起,萬一她去處理私事了,難道我也匯報嗎?再說,我怎麼匯報呢?我又不知道她去幹嘛了。”
那也說著拿起了手機,剛剛震動了下,是艾凌的資訊,批准了她的假,還讓她帶上敏泰,注意安全。
“這倒不難。只要她一個人待著的時間段,你都發給我們就行了,剩下的,我們會自行斟酌。”
那也收起了手機,換上了認真地表情,思考了兩分鐘後,說道:“這事不是不行。說到底,我是給‘牧羊人’打工,你們給我發工資。”
“你知道這點就好。”
“不過,艾凌現在是我名義上的上級,我不能對我的上級做這種事情。”那也放慢了語速,“除非,艾凌的上級親口和我交代這個任務,那麼也就算不上是我對不起她了。”
“我就是來和你傳達這個任務的啊。”
那也笑著搖了搖頭,“胡教授,我要親眼見到、親耳聽到,誰來傳達都不行。而且,我只對下達任務的人回復,中間人,我可信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如果暴露了,艾凌和我翻臉是遲早的。她如果要解僱了我,我到時候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不是你可以說了算的。要想我做這件事,上面得給我保障是不是?連誠意都沒有,那我還是跟著艾凌穩妥些。”
胡教授靠在了椅背上,思忖著那也的話。
“我是很想攬這個活兒,只是我也要為自己考慮。”
“你拒絕了,我也可以找別人。”胡教授說道。
“你不能。”那也只說了這三個字,她相信胡教授明白,沒有人比她更適合了,畢竟她才是跟著艾凌最多的人,其他幾個早就進了團隊,想再撼動他們做這件事,估計會更難。別的不說,和羅那個性子,估計一本教科書直接拍胡教授臉上了。
“好。”胡教授點了點頭,“我們會考慮一下的。”
“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那也笑著說道,“你們只說了任務,可沒說給我的報酬啊。”
“報酬是少不了的。”
“可我不要錢。我要去總部做事。我想,總部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端茶倒水的人吧。”那也笑著說道,“你可以和你們的人提一下,如果可以接受,我們就見面聊。當然,今天結束後,我也會回去旁敲側擊問問關於總部的事,如果你們隨便找個人來煳弄我,那我只好和艾凌再聊聊了。”
“你沒有證據。”胡教授說道,“艾凌不會信的。”
“其實,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這你也知道。互惠共贏的事為什麼不做?我只是想見見本人,求個心安。就算艾凌不信,或者我丟了這份工作,至少能在她心裡埋個種子,提防你們的種子。你知道嗎?我進‘牧羊人’以後,艾凌給我的第一件東西就是錄音筆。”那也從包裡掏出了錄音筆,“不過,為了表達我對今天談話的尊重,我刪了今天的錄音。”說著,在錄音筆上火速按了幾個按鈕,然後扔在了桌子上,看著胡教授,說道:“請你幫忙轉達,我可以挑撥艾凌和你們的關係,但是我沒有。”
胡教授看著桌子上的錄音筆,笑著搖了搖頭,“前幾次見面,我可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啊!我還以為,你心思純良呢,是個好孩子呢。”
那也也跟著笑了,“好孩子可幫不了你們。只有有了共同利益,才能攜手走得長遠。大家都是‘牧羊人’的人,彼此什麼樣的人還猜不到嗎?更何況,招募我之前,你們肯定也是做過背景調查的,我幹過些什麼,你們心裡不清楚嗎?”那也環顧了一下教室,說道:“好巧啊,今天我們的談話,也是在教學樓。我可喜歡教學樓了。”
胡教授看著那也的眼睛,試圖分辨她說的話有幾分真。那也也不敢鬆懈,害怕一個閃躲,叫胡教授看出了端倪。
“今天,我們也算是重新認識了。”胡教授點著頭說道,“先到這裡吧。有什麼訊息,我會通知你的。”
“好,那我等胡教授的好訊息了。”
“不過,你的那個大學同學,沈心言,似乎和你不太對付。”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什麼大學同學,也就她還這麼想,如果不是她人傻錢多,早就不理她了。不過如果對胡教授的課題有幫助的話,我也會多多和她走動的。”
胡教授沒說話,笑了笑,拿著揹包離開了教室。
那也一個人坐在階梯教室裡,看著黑板上的板書,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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