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九十)
裴詩言一時無語,她輕聲笑了笑,換了個話題說道:“那我就不清楚了。也許也是一個偵察方向。不過,我們每天還有喘息的機會,她可能就難了。”
那也倒是不認同,“也不需要這樣想,你們可以辭職,她也可以離婚。如果是對自己有害的事情,並且看不到好轉的跡象,為什麼要堅持下去呢?早結束,早解脫,我想沒有人比你更瞭解我的意思了。”
裴詩言沒有說話,尤可追把手機還給了她,她默默收起了手機,喝了口茶。
那也和尤可追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們商量了一下,還是覺得殷慧慧和麻小花需要見一下。裴詩言特意提到了殷慧慧,就說明她是特殊的,而麻小花,那也覺得不見一面也不心安。所以商定,第二天上午,尤可追和穆老去見殷慧慧,而那也和老高去見麻小花。
那也坐在車上看著外面的行人,想到剛剛尤可追聽到明天兩人要分開行動時慌張的表情,她更加確定了,尤可追還有別的意圖。她絕不是簡簡單單被派來配合工作的小姑娘,她想要跟著那也,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想到這裡,那也拿出手機給穆老發了資訊,提醒他明天注意點兒。
在這寧靜的夜色中,那也感到無比放鬆,她完全沒有想過,第二天會在麻小花家裡見到柴荀。
那也和老高一早就去了麻小花和宋誠強的家裡,她剛剛送孩子上學回來。麻小花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要蒼老些,她的穿著也和那也心中闊太太完全不同。那也甚至認為,她有些像保姆。
麻小花和那也差不多高,卻總是喜歡低著頭,很少和他們有眼神上的溝通,她把他們帶到了客廳,有些侷促不安地坐在一邊。老高是個悶葫蘆,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那也只好說道:“孩子上學去了?他的情緒還好吧。”
麻小花趕緊點了點頭,“已經發生了,還是要回去上學,找點事情做,就容易些。”
“那你呢?”那也問道。
“我?我還好,還好。”她喃喃地回答著,卻掩蓋不了哭紅的雙眼,和黑黑的眼圈。
“我知道很多人來問過話了,也知道有些問題你回答好幾遍了,但是,還是請你告訴我們,你有沒有懷疑是誰想要害死你的丈夫?”那也問道。
麻小花用力地搖了搖頭,“沒有。我真的想不出誰會這麼做啊。”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
“你們已經確定是他殺了嗎?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嗎?”麻小花突然抬起頭看著那也的眼睛問道。
“你有察覺過,他有輕生的念頭嗎?”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誰會這麼對他。我們一向本本分分,不會得罪過什麼人不知道的。你們總是問我,我也一頭霧水啊。”
“我明白。聽說您生了孩子以後就一直在家裡照顧孩子,沒有去上班?”那也決定換個話題。
“對。小朗出生後,我們都覺得孩子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就在家裡了。”
“您之前也是在城牆設計上班?聽說還是創始人之一?”那也問道。
“沒錯。我和我老公上學時就認識了。他覺得室內設計行業有前景,想要創業,我就和他一起。說是創始人之一,其實我也只是幫他打打下手而已。”
“沒想過回去工作嗎?”
“哎,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也動過這樣的念頭,不過我上班確實不如在家裡。”剛說到這,敲門聲響了起來,麻小花走到門口,開了門,“你們今天怎麼也來了?”
“還有些問題想和你確認一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你們的人也在這裡啊?你們不是一起的嗎?”麻小花有些懵了。
那也看見跟著她走進來的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個子很高,站在那裡自帶威嚴。剩下兩個人,她再熟悉不過,是柴荀和他的同事。
柴荀看到那也和老高,當場笑了出來,“早知道你們在這,就讓你們幫忙問一下了,也省得我們白跑一趟。楊隊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那也,高展鯤,都是艾凌的手下。”
楊隊長並沒有很在意兩人,敷衍地點了點頭,這下沙發有點擠了。麻小花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在一邊,一下子要面對五個人,她更加不安了。
客廳突然安靜了下來,老高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那也不想講話,楊隊長不知道為什麼也不說話了,柴荀的同事在偷偷看手機。
柴荀渾厚的笑聲響起,“你們來得很早啊。都查到了些什麼?”
那也看了眼老高,說道:“我們剛來你們就到了。更不要說你們提前那麼久來福源調查了。我們還想問問你們呢!”
“唉?”楊隊長問道,“小尤呢?她怎麼沒和你們在一起啊?她人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還以為尤警官有別的任務了呢。”那也說道,她也注意到楊隊長的臉色不太好。
“我們也別耽誤人家時間了,你們有什麼要問的就問吧,我們也在旁邊學習學習。”那也說道,“不然再這麼耽誤下去,小朗都要放學了。”
柴荀衝著楊隊長點了點頭,楊隊長開口說道:“麻女士,我們想問一下,你知道你丈夫在公司的事嗎?平時他是怎麼樣和同事相處的嗎?”
“我、我不太知道,公司的事,他不怎麼和我說,讓我少管、少問。”麻小花說道,“楊隊長,你是說我老公在公司裡得罪了人,然後,然後被人下毒了嗎?”
“我們確實發現他在公司和人有矛盾。而且不是一般的矛盾。我們懷疑他透過心理暗示的方式,控制員工,壓榨員工,從而獲取員工所謂的貢獻和忠誠度。”楊隊長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也臉上的微笑有些僵,她知道,但是卻沒有辦法。這麼快,這件事就已經傳到了柴荀那裡去了。明明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的,柴荀他們調查了好幾天了,怎麼會突然轉到這個方向上呢?有人,在向柴荀他們透露訊息。那也想到了尤可追,難道剛剛楊隊長的不滿就是因為她支開了尤可追單獨行動嗎?
“什麼、什麼意思?我不太聽得懂。”麻小花的聲音更加緊張了。
“我問你幾個問題。”柴荀身邊的同事放下手機說道,“你覺得你的丈夫有沒有在某種程度上操控你的情緒和思想?”
他的話沒落音,柴荀就打斷了他,“麻女士,你仔細想一下,你先生對你有沒有突然發脾氣,然後又突然和好?這種情況多嗎?”
“前幾年的時候。”那也輕聲說道,“孩子剛出生那幾年。”
麻小花想了想,說道:“有。那段時間,他是有些反覆無常。我以為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所以沒有想太多。”
“我猜,他每次發火的時候,都是在你提出想要回去上班的時候,是嗎?”那也問道。
麻小花盯著那也的臉,“我、我不記得了。可能就是那幾年他壓力大。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柴荀搖了搖頭,說道:“麻女士,你先生已經被人下毒了,不能排除對方還有再次動手的可能。你不想知道是誰對他下手的嗎?你仔細想一想,是不是在你提出要工作的時候,他發火,沒過多久又回來哄你,告訴你這個家有多麼需要你,告訴你他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和孩子付出了多少。然後問你,為什麼你就不能心疼他,非要給他找麻煩呢?是,還是不是?”
麻小花嘆了口氣,“有幾次是吧。”
柴荀看了眼那也,那也靠在了沙發上,什麼也沒說。
楊隊長見又沒有人說話了,便問道:“你後來就接受了?再也沒有提過出來工作的事了?”
“他說得也有道理。所以,我就待在家裡了。”
那也什麼也不想問了,她想知道的已經都清楚了,現在只希望柴荀還能透露出什麼。
“就這個了嗎?你們還有別的問題嗎?”麻小花有些心煩意亂,她不想再繼續下去了,只想把家裡這群人趕走。
“你別急。我們也是想找到犯罪嫌疑人。”柴荀說道,“那孩子呢?宋誠強也這麼對待孩子嗎?”
“沒有。他很寵小朗。從小到大都沒有打過他。”麻小花的語氣很不耐煩了,只是應付著回答了問題。
柴荀點了點頭,“麻女士,我希望你能理解,城牆設計的很多員工和你的感受一樣。”
“如果是他們中的一個人,請你們抓到他。你剛剛說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殺人償命。抓殺人犯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也做不了什麼。”
柴荀沒有再說話,他和楊隊長看了看彼此,起身和麻小花道別,那也和老高也站了起來,五個人一起離開了麻小花的家。
剛走出門,就聽見“嘭”的一聲,麻小花狠狠關上了門。
老高看了看那也,低聲問她怎麼辦,那也搖了搖頭。柴荀回頭的時候,那也正滿臉的心事。
“怎麼了?遇到什麼困難了?你和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你解決呢?”柴荀笑著說道。
“過兩天要交房租了,手上沒錢呢。”那也冷冷地說道。
“這事兒,我還真幫不上你,不然不就說明艾凌的工作沒有做到位嗎?怎麼能讓同事露宿街頭呢?”柴荀說道。
那也換上了笑臉,說道:“不過你們真是厲害,居然能想到心理操控。還好剛剛遇上你們了,不然輸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啊!”
柴荀笑著說道:“你反應也很快啊!”
“你們從哪裡看出來的呢?我看過資料了,這些詢問記錄裡,根本沒有顯示出宋誠強的問題。如果能不吝賜教,那我就太感謝了。”
“已經告訴你結果了,如果你想要知道過程,那可能需要你拿出點什麼資訊來交換了。”
“我才剛到福源,這就有點為難我了。不然這樣,等我有進展了,我就聯絡你,到時候你再告訴我吧。我們的車子就在對面了,就不和你們多聊了。”那也笑著說道,“啊,也不知道尤警官現在有沒有忙完,要是沒有她,我們可就要自己跑了。”
老高在旁邊點了點頭。
“那我們就先走了,保持聯絡。”那也說完,和老高一起回到了車裡,驅車離開。
路邊的小飯館裡,那也和老高正扒拉著盤子裡的蓋澆飯,就看見一個女人怒氣衝衝地朝他們走來,後面還跟著一直衝他們擺手的穆老。
看樣子,楊隊長已經打過電話給尤可追了,她氣唿唿地站在那也面前。
“坐。大家都看著你呢!”那也說道。
“你為什麼告訴楊隊,你不知道我人在哪?明明是我們一起安排的任務。”尤可追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沒和他說你去見了殷慧慧吧。”那也問道。
“當然沒有。”
“那不就對了。我和你的顧慮是一樣的,明知道現在是兩隊競爭的時候,自然要留一手了。我相信你知道怎麼回復。當時老高也在,楊隊長和柴荀在一起。我怎麼說?說你們去見殷慧慧了?當然不行了。”那也說道。
“如果因為我缺崗,他要把我調走呢?”尤可追問道。
“那不是更好嗎?查什麼案子不比和我們在一起到處亂跑好?我寧願查別的案子,也不要和自己人鬥智鬥勇。”
穆老和老高坐在一邊不敢吱聲,但已經做好了拉架的準備。
“我,不想調查別的案子,只想調查這件案子。所以,拜託你,下次再編什麼藉口,和我提前說一下,而且,不要影響他們對我工作能力和態度的判斷。”尤可追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那也點點頭,“今天也是我的不對,但是我相信你是我們這邊的。下次不會了。”
尤可追鬆了口氣,她坐下來點了午餐,然後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為什麼你一定要查這個案子?”那也問道,“看起來,你好像很重視這個案子。有些奇怪哦。”
“奇怪個鬼!”尤可追說道,“吃你的蓋澆飯吧。”
老高和穆老在一旁低著頭忍著笑,感覺能治那也的人又多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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