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尤可追沒有心情，穆老便把上午的見聞告訴了那也和老高。

  穆老和尤可追一早就去了殷慧慧的家裡，開門時，她還穿著一身粉色的睡衣，明顯是忘記了尤可追聯絡她今早見面的事。

  殷慧慧請了兩人進屋，便去換了身衣服。這房子是殷慧慧租的一居室，客廳很小，也很亂，東西擺的到處都是，就先沙發上還搭著殷慧慧的衣物。

  殷慧慧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她隨手將沙發上的衣服抓起來，扔到臥室的床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

  “你這是一直宅在家嗎？”尤可追說道。

  “是，辭職以後就想好好歇一歇，準備休息好了再上班。對了，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情嗎？”殷慧慧的聲音有些慵懶。

  “宋誠強差點沒命。”尤可追說道，“這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出事就有人告訴我了。”殷慧慧說道，“怎麼了？我已經離職很久了，這事也和我有關？”

  “宋誠強這件事，可能沒有那麼簡單。所以他的人際關係，我們也是要查一下的。聽說你離職的時候，鬧得挺不愉快的？”

  “有嗎？我怎麼記不得了呢？離職這件事，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事，一拍兩散，不愉快不是也很正常嗎？”

  “但很少有人會把領導和自己的聊天記錄發在群裡吧。”

  “這你們都知道了？”殷慧慧冷笑了兩聲，說道：“我可是畢業後就去了城牆設計，想在那裡有一番發展的。宋誠強這個畜生，一開始表現得像個好上司，好領導，其實都是假象。”

  “就因為把許諾給你的位置給了別人？你就覺得他不可靠？”

  “這些都是表面現象。我猜，有人告訴你們我是因為這個離職的是嗎？”

  “還有別的原因？”

  “當然不是這個原因。按照宋誠強的人品，出了這種事，他會給你一個新的期待，給你畫一個更大更圓的餅。正好和這件事同時發生，自然也就被人看成是我辭職的原因。”

  “那到底是為什麼呢？”尤可追問道，“因為你倆的感情問題嗎？”

  “哈哈。”殷慧慧笑出了聲，“我發的聊天記錄，也就是為了刺激一下宋誠強而已。我倆沒有什麼感情問題，他那個人，長得漂亮的小姑娘都愛撩一撩，所以發資訊也是正常的事。我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人，所以偶爾搭理他一下，他心裡也清楚，我們倆是不可能的。”

  “現在都是你說了算了，宋誠強還昏迷不醒呢。”穆老笑著說道。

  “他就是喜歡這樣，你們不信可以去問問在城牆文化上過班的小姑娘，他就是有那個心，沒那個膽。”

  “是嗎？宋誠強聽起來不是這樣的人啊！”尤可追說道。

  “宋誠強就是廢物一個，你以為城牆文化能夠撐到今天，是因為他嗎？公司裡誰不知道，要不是婁總，他那個爛攤子早就倒了。”

  “婁總？婁知方？”

  “沒錯。”

  “婁知方是城牆文化的創始人之一，但是，他不是一直在打下手的嗎？”穆老問道。

  “不是。表面上看起來，宋誠強是老闆，但是他沒啥能力，或者說，除了留人的能力，其他都沒有，專業上的事情都是婁知方在做。宋誠強，呵，他就像在玩過家家一樣，假裝自己是公司裡的王，其實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就是個草包。”

  “可公司裡還有許多忠心耿耿的人呢。”

  “那可不是？公司裡留下來的，有幾個是腦子正常的呢？宋誠強天天研究那些所謂的管理學，想要把員工掌握在自己手中，還別說，他還真唬住了一些人，讓他們留下來了，但真正有腦子的那些，早就離開了。”

  “你沒有被唬住？”

  “呵呵。”殷慧慧冷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週一下午你人在哪裡，有人給你作證嗎？”尤可追問道。

  “我在家裡，我最近都在家裡。”

  “有人能給你作證嗎？”

  “等一下啊。”殷慧慧掏出手機，“嗯，我週一下午點了個外賣，外賣小哥應該可以證明我在家。”

  “我看看。”尤可追接過手機，拍下了訂單資訊。

  “都這麼久了，我要動手也不會忍這麼久啊！”殷慧慧沒好氣地說道。

  “我們聊了這麼久了，你也沒說為什麼最後和宋誠強鬧掰，然後離職了呢？”穆老懟了回去。

  殷慧慧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我早就看穿了宋誠強唬人的把戲，雖然看起來傻，卻很有用，留下來的人還不少。”

  “所以，你看穿了，卻沒有離開。是想留下來分一杯羹嗎？”穆老笑著說道。

  “是。我承認。我覺得我看得出其中的問題，我想留下來，希望可以能有更好的發展。”

  “你只是想加入他們，和他們一起壓榨別人。”穆老漸漸沒有了笑意。

  “你這麼說也沒錯。我和宋誠強提了這件事，他一開始有些詫異，然後表揚我眼光卓絕。也許是他這麼多年的習慣吧，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拿那一套來對付我。我告訴他，我不需要表揚，也不想戳穿，我只是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待遇。”

  “宋誠強答應你了？”

  “他說我年紀輕，要一步一步來，不然會顯得有問題。我當然覺得可以接受。他許諾我，兩年之內，會逐步提拔我，讓我到副總經理的位置。”

  “許諾？怕是被你威脅的吧。他要是不答應你，你可不就當眾戳穿他了嗎？”

  “這不叫威脅，這叫交易。雙方都認可的交易。”殷慧慧笑著說道。“一開始，他兌現了他的承諾，給我提拔了個小職位。也是在那段時間，我看出了婁知方在公司裡的地位不一般。他看起來只是宋誠強的助理，但宋誠強是個草包，所以公司發展至今，估計都是婁知方的功勞。這兩個人很奇怪，宋誠強一直覺得自己是公司發展的領頭人，大功臣，婁知方也一直預設了他這麼認為，甚至心甘情願給他當助理，處理一些本不應該他做的瑣碎小事。”

  “心甘情願？”尤可追問道。

  “對，沒錯。我從來沒見過他有什麼怨言。所以，我猜測，婁知方有什麼把柄在宋誠強手裡。畢竟，憑婁知方的履歷和實力，隨便換一家公司也是輕而易舉的啊。”

  “也許婁知方也被他洗腦了？”

  “不可能。婁知方是整個公司唯一清醒的人。就連宋誠強，也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殷慧慧挑了挑眉說道。“宋誠強答應我的事，就是被婁知方攪亂的。你們以為我是因為升職的事情黃了才離職的，其實不是。婁知方早就看我不爽了。最開始的時候，我知道他也是個通透人，所以和他也有過交流，他看出了我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樣，就勸我早點離開這個火坑。”

  “婁知方勸你走？”

  “是。當然，我剛剛說了，我覺得我留下來更合適。經過和宋誠強的交流，我選擇留下來了。婁知方看出了我不會離開，就開始和我作對。”

  “你的意思是，婁知方千方百計想要逼你離開城牆設計？”

  “是。那天搶了我職位的事，也是婁知方安排的。我那天去辦公室也不是和宋誠強吵，而是婁知方在他辦公室裡匯報工作。我是進去和婁知方吵。所以，你們今天找我完全是浪費時間。我討厭的不是宋誠強，而是婁知方。如果沒有婁知方，宋誠強答應我的事情是不會食言的。”殷慧慧說著翹起了二郎腿。

  “宋誠強想提拔你，婁知方有權力改變他的決定嗎？”穆老不解地問道。

  “可他就是聽了婁知方的話啊。不知道婁知方怎麼說服他的，當我進去爭取我的權益的時候，宋誠強只是在勸和，說會再給我安排的。那個時候婁知方也很奇怪，原本他只要不說話，這件事可能就過去了。但他一直在反駁我，質疑我的能力和用心。後來我再想這件事，感覺他是在估計激怒我，想讓我離開公司。”

  “想讓你離開公司，應該是你觸及了他的利益吧，你在城牆設計的時候，有做過什麼可能得罪他的事嗎？”尤可追問道。

  “沒有啊。婁知方算是高管了，我這個級別，怎麼可能觸及他的利益？而且我經手的工作到他手裡，還要過兩個上級的，怎麼也不可能是工作上直接得罪了他啊。”殷慧慧否定了這個猜想。

  “或者，他就是不想這個公司裡有清醒的人。”穆老說道。

  殷慧慧皺起了眉頭，她猶豫再三，才說出口：“該不會，婁知方才是城牆文化背後做主的人吧。他藉著宋誠強那套洗腦的技術，幫他運營著公司。說不通啊，這根本不影響他當老闆啊！為什麼非要宋誠強在那裡裝樣子呢？”

  “可能宋誠強自己都搞不清楚吧。”尤可追說道，“他也以為自己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個公司把你踢走以後，真的就只有一個清醒的人了。”穆老晃著腦袋說道。

  殷慧慧沒有說話，她在腦海中回憶著工作期間和婁知方的接觸經歷，但她實在想不起來，婁知方在哪裡表現地像是背後的人，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真的有人願意站在幕後嗎？明知一切都在自己手中，還要給別人做端茶倒水的活？為什麼呢？”

  尤可追沒有回答，穆老也只是搖了搖頭。

  殷慧慧陷入了一陣懊悔和苦惱，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應該和宋誠強攤牌，而應該去找婁知方，搞不好現在還能有一席之地。

  “對了。”尤可追問道，“除了你，你還記得有誰經常和宋誠強起衝突的嗎？”

  “什麼叫經常？我也就那麼一次好嗎？”殷慧慧不滿地說道，“都說之前是雙方認可的交易了。宋誠強那個人，經常訓斥下屬，不過很快也會給點甜頭的，你們知道的。公司裡面的人，也沒什麼人敢和他吵的。不過，那天他們好像情緒不太對。”

  “哪天？你進辦公室和婁知方理論的時候嗎？”尤可追迫不及待地問道。

  “嗯。”殷慧慧點了點頭，“我當時沒太在意，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敲了門沒等答應就衝了進去。他們倆，宋誠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婁知方站在他的對面，離他遠遠的，後來乾脆靠在了牆上。”

  “他們當時什麼表情？”

  “嗯，宋誠強看我進來了，就和平時一樣，皮笑肉不笑的。婁知方則是靠著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點笑意也沒有。哦，對了，宋誠強本來想把我打發走的，他告訴我會給我一個公平的補償，還暗示我他和婁知方有事情要聊。”

  “但是婁知方突然開始質疑你？”穆老問道。

  “是，話中帶刺。”

  “這個時候，宋誠強說什麼了嗎？”

  “我們吵架的時候，宋誠強沒有說過話，當我們停下來的時候，他就來緩和氣氛了。然後，婁知方就開始新一輪的挑釁，進入一個新的迴圈。”

  “也就是說，你和婁知方吵架的時候，宋誠強一句話也沒有說。”

  “是這樣。”

  穆老點了點頭，看樣子這個宋誠強還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那你後來離開辦公室以後，婁知方還留在辦公室裡？他們後來還有吵架嗎？”尤可追問道。

  “婁知方留在辦公室裡了。至於他們有沒有吵過架，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出來以後就去人事辦離職了。”

  “最後一個問題。”尤可追問道，“宋誠強在公司當眾批評的人當中，有婁知方嗎？”

  “有！”殷慧慧回答地很果決，“而且是經常。所以我發現婁知方擋了我的升職路才很生氣，在我印象中，婁知方一直不得領導喜歡，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宋誠強偏偏聽了他的話。”

  “你以為進去吵架，是可以吵贏的嗎？”穆老笑著問道。

  “我以為宋誠強會站在我這邊。”殷慧慧笑著說道，她的笑帶著一絲自我否定。

  穆老和尤可追離開了殷慧慧的家裡，他們給快遞員打去了電話，也確認了週一下午，殷慧慧一個人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