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九十二)
尤可追的手機響了,她接完電話後,臉色更不好了。
“怎麼了?”穆老問道。
“剛剛宋誠強的毒物鑑定報告出來了。”尤可追說道,“並不只是注射毒物,他們在死者的胃液裡也發現了毒物,根據消化時間推斷,他吃下有毒食物的時間是十點半到十一點。而最終導致他差點喪命,是吃下的有毒食物。”
“那麼,兇手下手的時間就不是在週一的下午了?”那也問道。
“是,之前所有的不在場證明又要重新來了。”尤可追把手機扔到了桌子上,心情不太好。“這下,之前排除的人,也都要重新考慮了。”
“可是注射毒物又是怎麼回事呢?”穆老問道,“到底是為兇手掩蓋死因,製造不在場證明,還是根本就有兩個人想要對宋誠強動手呢?”
“一個都已經抓不到了,還兩個。”尤可追說道。
“沒事。再來一遍而已。”那也說道,“既然是上午遇害的,先搞清楚是在什麼食物中下的毒,這點胃內容物應該能看出來。找到他那餐飯在哪裡吃的,然後看看誰有可能下毒。”
“那注射毒物的人呢?”尤可追問道,“注射毒物的人,他下的毒還沒有發作,就不要抓了嗎?他也是有殺人舉動的。”
“我們不是一直在找注射毒物的人嗎?關鍵是現在還沒有線索,只能先找下毒的人,再看看有沒有線索延展到這裡。”那也說道,她何嘗不想兩個都抓到,不然沒抓到的那個也會被誣陷成姚北望,艾凌又會無端被質疑。
“對了。”那也說道,“兩種毒物是一樣的嗎?”
“都是氰化鉀。”尤可追說道,“所以,難道是一個人殺了他兩遍?”
“那得多大仇啊!”穆老說道,“倒是有可能在食物裡下完毒以後,一直沒見他發作,就又補了一點?”
尤可追嘆了口氣,剩下的就是她的工作了,既然毒物鑑定報告已經出來了,楊隊那邊勢必也會重新調查,接下來她就要去楊隊那邊打探些訊息了。這是那也的意思,她覺得兩撥人不太合適,為了避免重複的勞動,加上對楊隊詢問技巧的信任,他們決定等楊隊那邊的結果。
尤可追沒有理由拒絕,可是她心裡是抗拒了。從今天早上開始,那也就支開了她,似乎並不信任她。也是,畢竟他們三個才是一個團隊。尤可追沒有推辭,按照那也的建議,去見了楊隊。
楊隊見了尤可追並沒有很開心,還質問了她上午怎麼會和那也他們分開行動,尤可追搪塞了過去,並告訴楊隊,他們並不想一直麻煩被害者家屬和朋友,所以讓她過來聽一聽結果。
楊隊回頭看了看柴荀,他正用手掌揉了額頭,柴荀最不希望的就是那也單獨行動,他只好向尤可追細細詢問這兩天調查的細節。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宋誠強那天早上睡到了自然醒,然後起床去市中心的一間早點鋪子吃早飯,說是早飯也已經快中午了。老字號的早點鋪子裡面裝潢很簡單,而且沒有監控,老闆娘對宋誠強也沒有什麼印象了。
至於幾個人的不在場證明,幾乎全都沒有。宋誠強的妻子早上送孩子去上學後,便去菜市場逛了一圈,然後又在街上逛了逛,沒有人能證明。裴詩言和殷慧慧都是單獨在家,只有陳小宇,一個上午都在麻辣燙店裡,同事都能證明。
就在尤可追忙著和楊隊核查不在場證明時,那也帶著老高一起來到了城牆設計。這是她第一次踏足這家公司,公司裡的員工都在忙著自己手上的事,老高已經來過一次了,這次也就帶著那也直接穿過辦公區,來到了婁知方的辦公室。
婁知方正帶著眼鏡處理工作,他抬起頭,看見來人,有些疑惑,隨即認出了老高曾和尤可追他們來過,便預設了他們是警察。
“你們今天怎麼來了?請坐,請坐。”婁知方說道,“你們怎麼過來了,不是剛剛才打過電話嗎?怎麼了?現在懷疑宋總被下毒的時間是週一上午了?”
那也解釋道,“是有人上午在宋誠強的食物裡下了毒。”
“是這樣啊。”婁知方點了點頭,“上午就沒辦法了,我在家裡睡懶覺呢,沒有人可以證明。對了,你們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呢?”
“我們剛從麻女士那邊出來,她說你也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讓我有什麼公司的問題問問你就好了。”那也笑著說道。
“啊,小花,她還好嗎?”
“小花?你和她很熟嗎?”
“當然,我們認識已經十幾年了。我、小花、宋總,一起建立了這家公司。後來他們結了婚,有了孩子,商量過後,小花就決定在家帶孩子了。雖然工作上越來越忙,見面次數也越來越少,我覺得我們還是很熟的。”婁知方說道,他的臉頰凹陷了下去,似乎比同齡人要消瘦很多。“這事兒發生以後,我還沒去看過她呢。她還好吧。”
“還好。”那也說道,“不過,現在儘快抓到兇手,才是對她和孩子最好的慰藉。”
“沒錯。”
“冒昧問一句,您還是單身嗎?”那也問道。
“我是。我是一個人的。”婁知方說道,“工作已經焦頭爛額了,哪裡還有時間照看家庭,之前結過婚,後來離了。我不像宋總,事業家庭雙豐收。”他突然意識到現在一切都變了,只好嘆了口氣。
“你和宋誠強、麻小花一起創立了這家公司,對這家公司的感情應該很深吧。”
“那是肯定的。”
“你覺得宋誠強當領導怎麼樣呢?”那也問道。
“挺好的。我不是在拍馬屁,畢竟他人也不在。你可以去辦公室裡問一問,大家都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老闆,值得追隨他一起去創一番事業。”婁知方誠懇地說道。
“是這樣嗎?”那也提出了疑問,“不過我們之前問過,也很奇怪,城牆文化幾乎沒有人說宋誠強不好,你覺得一家公司這樣正常嗎?”
“可能也是因為宋總已經出事了吧,大家覺得有所顧忌,不願意再去玷汙他的名聲。”
“也有這個可能。不過,我們也去問了一些已經離職的員工,似乎他們對宋總的管理方式頗有微詞啊。”那也說道。“不知道您還記得之前城牆文化有一個員工,叫殷慧慧的嗎?”
婁知方皺了皺眉頭,“認識。她已經離職了,離職之前,和我們鬧得也很不愉快。你們和她聊過了?”
“聊過了,她也說了許多關於宋誠強管理上的問題。”
“宋總的管理沒有問題,殷慧慧這個人比較難相處,只要一點不順意,就大吵大鬧。請你們聽她說話,一定要客觀地判斷,她已經不止一次歪曲事實,抹黑宋總了。”
“你說的歪曲事實,抹黑宋總,是指她把聊天記錄發在了群裡,是嗎?”
“我看過那些聊天記錄。我覺得她將聊天記錄發在公司群裡這件事有失偏頗。沒錯,宋總私下裡給她發過一些曖昧資訊,但是,殷慧慧從來也沒有拒絕過,她沒有在第一時間拒絕過宋總。如果她拒絕過,宋總依舊糾纏不清,那麼她想發在群裡,想發在網上,我都沒有意見。但她不能一邊和宋總保持曖昧,一邊要求公司給她特殊照顧,當這一切未能實現時,還要枉顧公司利益,將資訊發在公司員工群了,我覺得這樣是有問題的。”
“那宋誠強的管理呢?”那也追著問道。
“宋總的管理我認為沒問題。要是有問題,公司裡的人早就跑完了,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了。”
那也點點頭,沒有反駁,“那你覺得,有誰可能對宋誠強動手呢?”
“沒有人。”
“在你看來,宋誠強還挺好的一個人啊,為什麼離職的那些人和你的看法有出入呢?”
“如果你們也去問了其他人,請你們考慮進去,他們本身離開就是無法接受我們的企業文化,我們是互相選擇放棄的。所以,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不認可,也是正常的。我認為,還是要以留下來的那些員工的評價為主。”
“不過也有人告訴我,你才是城牆文化背後做主的人。”
“哈哈哈!”婁知方笑著說道,“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目前來看,等流程走完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會是麻總,我永遠都在這裡。”
“那就奇怪了,宋誠強也不是學室內設計的,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在這個行業裡發展呢?”那也問道,“加上日常瑣事都是你在處理,懷疑一下他在公司裡的作用也是應該的。畢竟,他聽起來也只是在員工溝通上起些作用。”
婁知方說道:“老闆永遠都是老闆。哪怕是劉阿斗,諸葛亮還是會選擇無條件地輔佐,這種真心你是體會不到的。”
那也笑著說道:“你這個比喻倒有意思。只怕阿斗也沒有宋誠強那麼強的心理操控能力。而在我看來,你倒是很清醒,是這個公司難得的醒著的人。”
“心理操控?你電影看多了吧。這種事情哪有那麼容易?”婁知方說道。
“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巧了,我還是研究過一點心理學的。怎麼聽下來,宋誠強都是在用這一招煳弄公司員工的。當然,也有不好煳弄的,這不就被你們解僱了嗎?哦,對了,應該說他們是主動辭職的。”
婁知方看著那也的眼睛,並沒有接話,那也只好說道:“而宋誠強也不止把他這個技術放在公司裡,麻女士似乎也被他打消了自信心,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全職主婦。當然,全職主婦並沒有什麼不好的,一樣很辛苦,工作成果一樣值得尊重。只不過,麻女士看起來並不幸福,她活得小心翼翼,膽戰心驚,這些都是宋誠強所賜。”
婁知方嚥了口口水,說道:“也許你們說的是對的吧。但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我是真心認為宋總是個好老闆的。”
“你不是。”那也搖了搖頭。“真如你所言,你就不會和殷慧慧鬧翻了,非要刺激她走人了。”
“殷慧慧的事,我說過了,她的話都是帶有偏見的。”
“也許是吧。但也讓我往另一個方面考慮,那就是有沒有可能,殷慧慧和你一樣,她想做的事,就是你正在做的事。她看穿了宋誠強的手段,想要為自己謀利,你也是,但你不允許公司裡有人和你一樣清醒,這樣會分割原本屬於你的利益。所以你才千方百計刺激殷慧慧,讓她離職。只有清醒的人都走光了,你才可以一個人享受漁翁之利。”
“你所說的漁翁之利指的是什麼呢?”婁知方問道,“按你所說,我只要接連趕走惹麻煩的人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殺了宋總啊。所以,你們現在在這裡又是在做什麼呢?”
“宋誠強的位置誰來坐,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因為你早就架空了那個位置上的一切權力,這麼說來,還是宋誠強好些,還可以幫你把員工洗一遍腦,他自己也願意把業務都交給你。”
“是啊。”
“不過,宋誠強的死真正受益的人是誰呢?”那也問道。
婁知方搖了搖頭,“反正不是我,對我來說誰來都是一樣的,這可是你說的。”
“沒錯,是我說的。但如果牽扯某些你關心的人,那可就不一樣了,不是嗎?”那也盯著婁知方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表情的變化,“宋誠強死了,麻女士也就自由了,不是嗎?”
婁知方轉開了視線,看了看茶几上的茶杯,然後轉過頭對那也說:“除非你們有證據。你們有證據嗎?”
那也盯著他沒有說話。
“不在場證明我已經和你們說了,沒有人可以證明。你們要不怕麻煩就去看小區的監控,但人肯定不是我殺的。你們自己考慮吧。我還有工作,就不送你們了。”說著,婁知方站起了身,扣上了西裝的扣子,準備送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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