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九十三)
“白跑一趟,現在怎麼辦呢?”老高撓了撓頭髮,問道。
“誰說白跑了一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那也說道,她剛剛分明看到婁知方緊張了一下,是在她猜測婁知方有在乎的人受宋誠強迫害的時候,當她說出了麻小花的名字時,他明顯放鬆了下來,還轉移了目光,想要整理一下情緒。看樣子,確實有這麼個人存在,只不過那也猜錯了,不是麻小花。
那也和老高坐在城牆設計對面的快餐店裡,等著老高查出婁知方在意的那個人,首先肯定是在城牆設計上班或者上過班的,那也覺得上過班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婁知方知道了,肯定會想方設法讓那個人離開城牆文化,離開宋誠強。不過,如果人都已經離開了,那他確實沒有再動手的理由了啊。那也覺得有些困惑,婁知方有問題,但又沒有絕對的動機。
再加上尤可追那邊已經確認了小區的監控,週一那天上午,婁知方確實沒有出過小區。這一點幾乎就將那也的信心給擊潰了,她覺得再追查下去,也未必有什麼結果了,可能最後只能牽扯出一段不為人知的辦公室戀情。
尤可追還說,柴荀他們好像在跟麻小花那邊,覺得麻小花也有些問題。所以,她也在暗示那也,要不要放棄現在婁知方的線索,去查一查麻小花,畢竟怎麼看,她都是受益最大的那個人。
那也放下了手機,趴在了桌子上,老高依舊一臉冷漠地看著電腦,她嘆了口氣,不知道穆老那邊怎麼樣了。
“啊!”老高就算感嘆也顯得很生硬,他扭過頭,“找到了我們的神秘女士。”
那也一骨碌坐起來,盯著螢幕上那個女人,說道:“裴詩言?怎麼可能?”
“就是她啊。婁知方的生活很無聊的,只有裴詩言,你看看通訊記錄,他們聯絡很頻繁的,而且週一那天中午,他們還有過六分鐘的談話。這個時間點,宋誠強應該剛剛吃過有毒的早餐。”老高難得說出這麼長的話。
“說不通啊。裴詩言在公司裡已經十幾年了,為什麼婁知方最近才想起來讓她離開呢?”那也問道。
“也許他們是日久生情,才在一起的?”
“怎麼會是裴詩言呢?”那也喃喃地說道,哪怕是殷慧慧,她覺得可能性還大些,裴詩言那張與世無爭的臉,很難再將她和兇殺案聯絡在一起。
那也的手機鈴聲響起,穆老終於打電話過來了,她趕緊接起了電話,看樣子,穆老那邊很順利啊。那也掛了電話,表情卻沒有放鬆,她想了想,和老高說:“你再看看他們吧。我始終覺得婁知方沒有這麼無辜,還牽扯進了裴詩言。”
老高點了點頭,繼續操作著電腦,那也起身去買了兩杯飲料,然後又回到了位置上,發起呆來。只有找到了真兇,並且證明和姚北望的作案時間、地點相沖突,才算是完成了任務。現在連兇手都沒有眉目,那也心裡有些焦急。
那也歪著的頭,看見了一群熟悉的身影從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上下來,走向了城牆設計的大門。那也側了一下頭,老高還在一門心思操作電腦,尤可追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馬路上,那也給她打了電話,她和同事說了兩句,就轉身朝著快餐店走來。
“你們還沒離開啊?”尤可追問道。
“嗯。沒有線索,想等老高查出點什麼。你們不是在查麻小花嗎?怎麼來這裡了?”那也有些疑惑。
“不知道,他們有點防著我,特別是那個柴荀,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對付的樣子。”尤可追說道。
“正常,他就是來證明我們有罪的。你和他們說過了?過來找我們了?”
“我沒說你們在對面。他們早就巴不得我走了,估計現在正慶幸呢,終於甩掉一張狗皮膏藥了。”尤可追自嘲地說道。
“不過他們過來,至少說明了一件事。”那也笑著說道。
老高和尤可追抬起頭看著她。
“說明問題還是在公司裡。”那也說道,“麻小花的可能性太小了。對了,老高,還有一件事,你看看能不能查到,為什麼宋誠強死之前要去步行街呢?那種地方,不是說本地人很少去嗎?”
“好,我會看看的。”
“那現在怎麼辦呢?”尤可追說道,“我是不想再回去了,他們防我跟防賊一樣。”
“你呢,就留在這裡,和老高一起盯著他們的動向,如果老高這邊查出些什麼,你們就行動。”那也說著站了起來,將揹包背好,準備離開。
“那你呢?你去哪兒?”尤可追問道。
“我回酒店接穆老,然後再去陳小宇那邊,問問他知不知道裴詩言和婁知方的事。”
“裴詩言和婁知方?”
“沒錯,我們懷疑他們倆私下是一對。婁知方看不慣宋誠強欺壓裴詩言,才主動勸她離職的。你還記得,裴詩言說,她發現自己的情緒被操控了這件事,是一個老朋友看出來的。”
“那個老朋友就是婁知方?”
“我覺得是,不過,一切還需要確認,目前只是推測。”那也說道,“這裡就交給你們倆了,我先去找穆老了。”說完,那也離開了快餐店,在路邊攔下了計程車,直奔穆老發給她的地址。
穆老根本不在酒店,下午他就去查了裴詩言的心理醫生,現在正在對面等著呢。那也趕到的時候,穆老剛剛吃完飯,他說,這個心理醫生一直在上班,沒看他出來過。那也點了點頭,問道:“他的資料都有了嗎?”
“和羅的效率,你放心。這個心理醫生叫杜崇,今年三十二歲,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個女兒,剛上幼兒園。裴詩言和陳小宇都是他的客戶,我剛剛進去借了個洗手間,看到他還獲了不少獎呢。”穆老笑著說道,“你讓我留在這兒,我也不敢做些別的,不過,為什麼突然對他感興趣啊?”
“他是陳小宇和裴詩言的心理醫生,對宋誠強的所作所為很清楚,我本來也只是好奇,對了,剛剛發現裴詩言可能和婁知方是戀人。”那也說著,眼神卻緊盯著對面的那扇大門。
“為什麼讓我瞞著老高和尤可追?”穆老笑著問道。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覺得柴荀在這裡安排了人。但是我不確定是誰,也許是柴荀安排的,也許是那個楊隊。就像我們剛剛發現裴詩言和婁知方之間的聯絡,柴荀他們一個小時之內,調查方向就從麻小花轉向了婁知方。”那也說道。
“這麼看來,老高的可能性更大些咯?他下午一直和你在一起。”穆老說道。
“倒也不是。畢竟柴荀他們在調查麻小花這件事也只是尤可追一個人說的,不能排除她在干擾我們的判斷。”那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她不想承認被穆老猜對了,特別是在她還沒有百分百確定的情況下。
“所以,你現在把他們倆扔在了一起?”穆老笑著說道。
“我總覺得婁知方和裴詩言脫不了干係,可是婁知方有不在場證明,裴詩言嘛,我知道這樣說不好,但是我的直覺,她不是。”那也說道。
“其實你不止測驗了他們,也測驗了我,是嗎?”穆老說道,“如果等下柴荀他們來到了這裡,是不是我也有嫌疑了?你故意讓我們三個人做三件獨立的事,到時候方便你判斷,誰是內鬼?”
那也嘆了口氣,“是。穆老,你別怪我。我是相信你的,不然我也不會和你說了。別讓我失望啊,要是你,我可能就要收拾行李回安城大哭一場了。”
“我知道。”穆老點了點頭,“他們不會找到這裡的。你相信我,我相信和羅,結果會向你證明,我和和羅都是乾淨的。一點點小建議,想不想聽?”
“什麼建議?”
“尤可追,可以信。”穆老笑著說道。
“為什麼?”那也問道,“可她是最有可能的人,她是楊隊派過來的人,才加入我們的。等等,那你的意思是,老高他?”那也一下子反應過來,她不太確認穆老的意思。
“尤可追是楊隊的人,她看起來還有些和你針鋒相對,但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老高呢?”
“老高,演技那麼拙劣,你還不看不出來?”穆老笑呵呵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艾凌也知道?你們都知道?”那也不可思議地問道。
“是。我、艾凌、和羅、敏泰,都知道。”穆老點了點頭。
那也氣得翻了個白眼,自己累死累活才布了局,想要抓住內鬼,結果內鬼是誰大家都知道。“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麼知道他是柴荀的人,還要留在身邊呢?為什麼這次和柴荀較量還要帶上他,而不是和羅呢?”那也一口氣問了出來。
“這麼多為什麼啊?”穆老笑著說道,“首先,不告訴你,是想讓你自己發現。你既然已經起了疑心,雖然剛剛你替他推脫了一下,但我也看得出來,你最懷疑的還是他。如果你一來,我們就告訴你,老高是內鬼,你還能表現地那麼自然嗎?”
“那、為什麼要留下他啊?”
“哦,人家是柴荀派來的,我們就要趕走啊?這也說不過去啊,怎麼說柴荀也是自己人啊。就算老高被趕走了,也會有下一個內鬼的,你以為柴荀會放過我們嗎?相比之下,老高算是最好的選擇了,不算機敏,跟著我們的時候挖掘的資訊有限,而他最擅長的網路方面,還有比他更厲害的和羅擋著,所以,其實他沒什麼作用。”
“可是,就是怪怪的啊!”那也說道。
“以不變應萬變。艾凌巴不得他在這裡一輩子呢,我們幾個都比他機敏,防備他還不算什麼問題。萬一把他搞走了,他們再派一個更難搞的怎麼辦呢?”穆老說道。“前段時間,老高不是被調去別的小組了嗎?”
“是,你們還告訴我他家裡有事。”
“我們估計,是因為他在這裡沒有獲得什麼有效的情報,所以被柴荀叫回去了。本來我們還擔心,他就這麼不回來了,那就說明,柴荀會再派一個人在我們這臥底。我們倒是滿心祈禱還是老高呢!”穆老笑著說道。
“這樣啊。”那也覺得後背發涼,她第一次從胡教授那裡知道柴荀需要人的時候,正是老高被叫回去的時候。柴荀明明已經在艾凌身邊安插了人,為什麼還要找她呢?就當她接受的時候,老高回來了,就像是為了監督她一樣。
“這次之所以讓老高來,讓你和我來,就是為了想柴荀釋放一個訊號,艾凌信任我們三個。而且,正是這次,艾凌讓我盯著,有沒有人明目張膽地拖延調查的進度。”穆老收起了笑容。
“可是艾凌不急嗎?”那也問道,“這可是關於她的事情啊。”
“不急,或者說不在乎。就和老高一樣,任他翻出花兒來,只要我們穩如泰山,他在我們眼中也只是跳樑小醜。”穆老說道。“這次的案子,柴荀破了也好,我們破了也好,都是我們贏。因為我們的目的達到了,讓老高好好在柴荀面前表現一下,這樣他才能留下來。所以,過段時間,我會把這裡的情況告訴老高,讓他去通風報信。那也,你要記住,貓鼠遊戲中,你要確保自己是玩別人的那個。”
那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個案子不重要,我們得想辦法讓老高重新獲得柴荀的信任。”
穆老笑著點了點頭,“不錯嘛!我就和艾凌說,這一次你肯定能看出老高的問題。”
“不過,穆老,你給我一個小時。我得進去,和這個杜崇聊一聊。”那也說道,她不想放棄這個案子。
“好。沒問題,我等你出來。”穆老笑著說道。
“還有,為什麼你覺得尤可追沒有問題呢?”那也問道,“明明她一直在和我們唱反調啊?”
“也沒有一直吧,可能是你們八字不合。不過等到結束的時候,你可以問問尤可追,也許她會告訴你。”
那也晃了晃腦袋,拎著包往對面那扇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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