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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木盛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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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白,能告訴我你和斬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溫暖的陽光撒在高大的風鈴木樹下,周袖白靠在鞦韆上看書,杜一塵把兩個孩子送去學校才回來,恍然間,這個在這些年闖了不少禍的女子,竟是如此靜美。

  周袖白把書枕在耳下,抬起一隻手,說:“那次,我就是在風鈴木下看見斬這樣睡著了的,那時候我不認識他,我以為是個普通人,長的比較迷人的普通人。”

  “跟我比,你更喜歡誰?”杜一塵坐到她邊上,讓她腦袋靠在自己懷裡。

  周袖白傻傻笑起來:“當然是最看不順眼的杜一塵啦!在第三學院門口第一次遇見時,我就無法再把目光從你背後移開,我在背後那樣偷偷仰望著你,你總是那麼嚴肅,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笑,後來我才發現,原來不喜歡笑的人是我。”

  “那一塵在小尾巴眼裡是什麼樣的?”杜一塵低下頭,薄唇微微翹起,溫柔無盡。

  周袖白張開手臂,讓他靠在自己胸口,在他耳邊柔聲說:“是個長不大的大男孩。”

  “可不可以表揚我幾句?”杜一塵捏捏她的耳朵,柔聲說:“斬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關係?”

  周袖白想了一會兒,慢慢說:“斬和一塵都對我很重要,斬更像是袖白的戰友,一起出生入死,但對於一塵,更像是家人,我以前只能羨慕別人,而現在終於我自己也有了的家人。”

  “戰友有分別的一天,但是家人不會有,因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所以才叫家人,對嗎?”周袖白補充了一句,覺得欠妥,又說:“家人是無論你走出多遠,都會想著重聚的存在,對嗎?”

  杜一塵慢慢低下頭,兩唇相交之時,大風吹過狂花街,黃色花瓣飄飄搖搖落在他們背上。

  周袖白閉上眼,杜一塵隨著她的氣息,穿過時間的走廊,回到了那個熱得怪異的春天。

  嚴冬早早過去,種田人期待的第一場春雨遲遲未至,乾涸的土地裂開深深的慎人傷口,渴望著那沒有一片雲的天空降下滋潤萬物的甘霖。

  四處荒涼,以清甜泉水得名的清泉村,泉眼在冬日裡就已經枯竭。放眼望去,看不見一抹綠色,彷彿一場要爆發大規模災荒的前奏。

  莊稼枯死荒廢,人們躲在村裡不願出門,唯獨小周袖白頂著天空中的烈陽,來到乾涸的農田裡尋找著有沒有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哇!這裡怎麼有棵綠芽。”

  在荒蕪的田頭,連風都沒有,周袖白坐在滾燙的地上亂刨,地下的土壤都是熱的,燙手。

  回身的瞬間,看見就在田埂腳下,有一棵綠色的小芽,和這灰色土塊很不搭調。

  “爪子別亂碰!”

  周袖白刨的黑乎乎的手正要去拔綠芽,被一隻涼冰冰的手打回來,抬頭看去,一個黑髮少年,身上掛著一件薄薄的黑色袍子,光著腳丫站在田埂上。

  “你是誰?”

  周袖白提起自己的小籃子,裡面有幾根還有一絲水分的草根,怕少年搶走。

  少年彎下腰,手掌放在她腦袋上:”這可小苗讓給我啦!有空來山裡找我玩呀!”

  “喂!我不給,你還給我!”周袖白抓著少年的袍子,不准他拔那棵綠芽。

  少年不聽,把綠芽拔下來,周袖白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少年秀氣的眉毛微微一擰,周袖白被甩了出去,趴在堅硬的土地上沒再動彈。

  烈陽灼人,周袖白皮膚炙烤的疼痛難忍,醒過來,少年不見了,小籃子裡多了一個桃子,水靈靈的。

  周袖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又把桃子放回籃子裡,小心翼翼含著口中的一塊不捨嚥下。

  山坡早已被開墾成田地,如山包上的一道道傷痕。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光禿禿的山頂,很累,卻還是一點點往上走。

  “你果然在這裡。”周袖白揮舞著拳頭過去,少年躺在一棵高大的樹下,書本翻開撲在他臉上,腳丫高高翹著。

  少年沒反應,被她的拳頭打下去才反應過來,揉揉痠疼的鼻子睜開眼睛,見到是她,轉個身打算繼續睡。

  周袖白放下籃子,繼續打他,少年實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她,把她扔出去,她又爬回來,被扔出去,又爬回來。

  “好吧!我認輸了,不過那棵小苗我是沒有還你的了。”少年先妥協,周袖白的牙齒才鬆開他的胳膊,蜷到樹蔭下,小聲說:“算了,反正也不能填報肚子。”

  少年靠著樹幹,看見籃子裡的桃子還在,問:“桃子不好吃嗎?”

  “好吃,剩下的帶回去給爸爸媽媽吃。”周袖白搓搓手掌,成團的汙泥滾落下來。

  “滿身戾氣的小屁孩也會為家人著想?”少年轉過臉盯著她,她也盯著他,氣勢不比他弱。

  “知道這是什麼花嗎?”少年靠著樹幹仰起頭,指著頭頂的黃色花團。

  周袖白仰起頭,樹枝上都是黃色的緊挨在一起的花簇,沒有樹葉,只是花:“那是什麼,一團團的,像牛糞一樣。”

  “不懂欣賞!”少年閉上眼,一片花瓣飄飄搖搖落在他額頭,周袖白笑起來:“哈哈哈!豬腦袋被砸中了!”

  “要不是我心情好,你活不到現在了。”少年兩指捻起花瓣,捏碎,搓成一團,丟出去。

  “你是妖怪?”周袖白趴在他面前,張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問:“妖怪是不是就不會餓肚子了?”

  “世界上那麼多人,妖怪吃人就不會餓肚子了。”少年簡單回了一句,周袖白忽然拉著他的手,小聲乞求:“那你也把我變成妖怪,好不好?”

  “變成妖怪的話你要吃誰?”少年收回手,反而把她抓到懷裡,說:“還是我先吃了你?”

  周袖白不害怕,趴在他膝蓋上,說:“我要把村裡人吃了,你不能吃我,等我先吃了他們你再吃我,好不好?”

  少年鬆開手,傲慢地說:“髒兮兮的,不想吃你。”

  周袖白卷起袖子,露出自己瘦小的胳膊,說:“我這些都是瘦肉,你咬一口試試?”

  少年把她的手推開,說:“你到底看見了什麼?”

  周袖白抱緊他的腰,帶著哭腔說:“我看見他們把一個人拉進樹林裡,然後吃了他……你吃了我,好不好?我不要被他們吃,他們是壞人。”

  “我是妖怪,不怕嗎?”少年不自覺地抱住她,她那兇巴巴的模樣,似乎只是為了保護自己。

  周袖白晃晃腦袋,說:“你給我的桃子那麼甜,你一定不是壞人,你吃了我吧!”

  少年沒說話,把她摟在懷裡,仰頭看著黃色花簇,說:“我不用吃你的,你也不用擔心被吃了,很快就會下雨了。這是風鈴木,你誠心向它祈禱的話,它那像風鈴一樣的花瓣會把你的願望帶到神仙那裡的。”

  “真的有神仙嗎?”周袖白抓著他的袍子,仰起頭好奇地看著他。

  少年微微一笑,說:“有妖怪的話,當然也有神仙啦!”

  周袖白雙手合十,閉上眼,靠在少年舒涼的懷抱裡,小聲訴說著自己的願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醒過來,天已經黑了,自己就在家裡的小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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