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邊才露出一絲魚肚白，清泉村到了上學年齡的孩子就結伴出發，要翻過一個山頭，到那邊的稍大一些的村子裡的小學唸書。

  周袖白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但家裡供兄長上學就已經很拮据，她上學就只能往後推。

  父親外出務工，聽母親說是在一個很大的化肥廠裡，周袖白沒見過那個大大的化肥廠是什麼樣子的，在這裡，連想像都會被限制。

  母親在家帶著他們兄妹，在田地裡刨生活。

  “斬，學校裡都學些什麼呀？”

  周袖白乾活的時候，斬就坐在一邊看著，只有她能看見自己，他一點兒也不擔心。

  “在學校？不就是學些無聊又沒用的東西嗎？”斬叼著根草，抬起腳，搭在她背上。

  周袖白累了，坐到他邊上，挨著他，小聲說：“可是我聽其他人說學校裡很好玩的……”

  “閒著當然好啦！就看看書，聽聽老師講課，又不花什麼力氣。”斬不屑地冷哼一聲，說：“就那些老師那樣的水平，連我都不如！”

  周袖白偷偷笑起來，小聲說：“那你教我，好不好？”

  “學費！”斬拈拈手指，說：“不給錢的話免談。”

  “以後我賺了錢會給你的，你現在教會我了，我就可以賺錢了，賺到了我們一起花，好不好？”周袖白雞賊地小聲商量。

  斬散漫的目光落在她腦袋上：“你拿什麼讓我相信你？”

  “我們是好朋友呀！”周袖白忽閃著大眼睛，認真的表情裡找不到一絲可質疑的。

  斬起身，嘆了口氣，說：“算了，反正我閒著也無聊，就隨便教你一下。”

  周袖白一邊幹活一邊聽著斬在邊上講，從歷史到文學，都講的頭頭是道，她也聽的津津有味。

  斬應該是個優秀的老師，在周袖白如此小的年紀，就能用她能聽懂的語言給她講，還能讓她聽進去。

  晚上週袖白趁著家裡人休息，偷偷熘出來，藉著月光，斬在河邊的沙灘上教她寫字。

  “怎麼聽故事什麼的記性挺好，寫字就笨著呢！”

  斬一筆一劃示範，周袖白拿著小樹枝跟著畫，能寫出來並且說出意思，就是寫的字歪歪扭扭，難看的要命。

  “能看出來不就行了嘛！”周袖白小嘴巴小聲咕噥出一句，斬一拳頭打下來，她又灰熘熘繼續寫。

  斬一點點教她，她有時候也會打瞌睡，斬心疼，就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睡一會兒，差不多了，還是要叫醒她繼續學習，日復一日，周袖白學到的，遠遠超過了同齡人。

  “斬，學習很重要嗎？”學習是從別人口中聽說，周袖白不明白，為什麼學習了就能有錢。

  斬拉起袍子，幫她擋住夜裡的冷風，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捏捏她的耳朵：“教學是一個傳播知識的過程，科學、歷史、文學等等，雖然可以多種渠道獲得，讓一個人更好地融入社會，但是進入學校是迄今為止效率最高的方法，也是把像你這樣的小潑皮馴化的有效辦法，懂了嗎？”

  “就像養狗狗一樣？讓它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誰是主人誰是壞蛋，讓它乖乖聽話，守好家門。”周袖白含著手指，天真地看著斬。

  斬輕輕笑起來，低下頭，貼著她的臉，柔聲說：“小潑皮還挺聰明。”

  “嘿嘿！”周袖白笑起來，抱著他的脖子：“斬老師……”

  “周同學，以後乖乖聽講。”斬揉揉她的頭髮，問：“今天頭髮誰給你梳的？”

  “見村裡一個姐姐坐在家門口梳頭，我偷偷看了一下，就學會了呢！”周袖白得意地仰起頭，她並不明白，在這裡，女人坐在門口梳頭是什麼意思。

  斬揉亂她的頭髮，說：“小屁孩不要學村婦打扮。”

  “那要怎麼弄嘛？”周袖白耷拉下小腦袋。

  斬用手指幫她把手指梳順，給她編了兩個小辮子，周袖白腦袋伸到河面上看看自己的影子，開心地笑起來。

  “斬，你教我嘛！外面的女孩子都是這麼梳頭的嗎？”周袖白抱著他的腰，眼裡都是對外面的嚮往。

  斬修長的手掌託著她的後腦杓，輕輕把她抱在懷裡，柔聲說：“外面的世界很有意思，也很危險，你這種小潑皮，會被打的。”

  “那我們一起去嘛！去賺很多很多錢，去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周袖白眼裡亮晶晶的，拉著斬，對未來的嚮往裡有斬的位置。

  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天真的孩子，身子慢慢倒在還涼冰冰的沙灘上，讓她趴在自己懷裡，低聲說：“人的一生太短暫了。”

  周袖白似乎贊同，小手捧著他的臉，天真地說：“所以要開心呀！”

  兩個人水汪汪的眼睛相互看了很久，忽然，不遠處的玉米地裡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周袖白坐起來，尋著聲音悄悄爬過去，心想會不會是什麼野兔，可是才過去，就看見是下午在門口梳頭的那個姐姐，和一箇中年男人在地裡翻滾碾壓。

  周袖白把斬拉過去，小聲問：“他們在幹什麼？那和姐姐為什麼叫成那樣都不走？我們要幫她嗎？”

  熱氣灌上腦門，斬拎著周袖白走到一邊，說：“以後遇到這種事繞開一點，知不知道？”

  “為什麼？”周袖白不明白。

  風鈴木出現，斬拎著她坐到樹杈上，讓她靠著樹幹坐好，坐在她對面，嚴肅地說：“小潑皮，我現在要給你上很重要的一課。”

  “什麼課？”周袖白天真地晃悠著小腦袋，在這裡，能看見在玉米地裡的兩個人，但是沒人能看見他們。

  斬自己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始給她細細講解不會出現在課堂上的內容。

  周袖白聽的懵懵懂懂，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斬，說：“這麼說，小孩子都是那樣來的咯？”

  周袖白點點頭，撲過去抱著斬，說：“雖然還不太明白，但是袖白記住了，會保護好自己的。”

  斬轉身靠著樹幹，盤起腿，讓她坐在自己懷裡。

  “那斬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周袖白好奇地問。

  斬點點頭，說：“有一個，不過她已經是其他孩子的母親了。”

  周袖白懵懵懂懂，問：“她知道你喜歡她嗎？”

  “不知道。”斬低下頭，下巴搭在她腦袋上，周袖白低聲說：“下次如果遇到她，我幫你說，好不好？”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在這樣的地方，是沒有什麼出頭之日的。”斬把她的腦袋按在懷裡，她撓撓他的胸膛，說：“袖白就像只小尾巴一樣，一直跟著斬，好不好？”

  斬沒說話，輕輕順著她的頭髮，不知不覺，兩個人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