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凝逼著杜昇說出了他小小年紀住在這裡的緣由，胸腔裡堵了一團怒火，仗義地拍拍胸膛，說：“你別怕，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話語天真，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杜昇抬頭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瘦弱，但沒有給人那種尖酸刻薄的感覺，稍微有些圓的臉型反而萌萌的。

  “你怎麼啦？害怕嗎？妖怪那麼可怕嗎？”寧凝面對未知的事物，沒有畏懼，全身散發著滿滿的活力，

  杜昇摸摸她圓圓的腦袋，說：“前些天那樣欺負你，對不起。”

  寧凝眨眨眼，看著杜昇，小聲說：“沒事，你別看我個子小，我可是很大度的。”

  屋外颳起大風，屋內的人忙亂起來，寧凝不明白怎麼回事，看著杜昇急匆匆關窗，又懵懵懂懂被他藏到櫃子後面。

  屋子裡的燈滅了，護衛一手端著一支紅燭進來，放在燭臺上就退出去。

  脖子上寒意環繞，杜昇清秀俊朗的身體被個紅袍女子抱住，隨意綰起的長髮，白皙的皮膚，鮮紅小口，挺直的鼻樑，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神采。

  “你放開他！”寧凝看不見，只能看見杜昇被什麼壓制著。

  紅衣女子驚訝地起身，見到寧凝，冷笑：“原來就是你跟我搶我的獵物。”

  “不許欺負他！”寧凝聰明，從杜昇的表情看出那傢伙應該正盯著自己。

  紅衣女子抬起手，纖細的手指就要插進寧凝的胸膛，杜昇開口：“聖月，她看不見的。”

  叫聖月的女子收回手，繞著寧凝轉了一圈，才發現她看不見自己，坐到床邊，翹起二郎腿，揪住杜昇的耳朵：“臭小子，你現在說，你要我還是要她？”

  杜昇面無表情，盯著她說：“沒有可比性。”

  “我打你！”寧凝看見杜昇的耳朵發生形變，抓起本厚厚的精裝書瞄準了砸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聖月後背，把她砸暈過去。

  完了，還懵懵懂懂地問：“打中她了嗎？”

  杜昇點點頭，說：“把她砸暈了。”

  “我真厲害！”寧凝給自己豎起大拇指，隨即抓起杜昇的胳膊，拽著他跑出去，一直跑到自己家，家裡沒人，去找村裡的一個婆婆。

  杜昇知道這只是徒勞，看著她跑的紅通通的臉蛋，沒有把打擊的話語說出口，跟著她在安靜的小村莊裡奔跑，耳邊是她累的唿唿喘氣聲。

  “奶奶，救我！”

  這是在這個村莊唯一一個不討厭寧凝的人，住在村子正中央的水井邊的小房子裡的一個孤身老婆婆，經常會燒香抱佛，然而沒人知道為什麼。

  “小凝，怎麼跑的這麼急？”老人在井邊打水，井沿遍佈條條光滑深凹的繩索勒痕，可見這裡從古至今都有人們匆忙辛勤取水的身影。

  寧凝停下來，唿哧唿哧喘著氣，說：“奶奶，有女鬼纏著他，你幫幫他，好不好？”

  老人佝僂的背慢慢直起一些，蒼老的臉孔看清杜昇時，眼裡閃過一絲恐懼，搖搖頭，說：“我幫不了他。”

  “奶奶，他們都說你有神力，你一定能幫他的。”寧凝急了，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辦法。

  老人依然搖頭。

  井裡傳來咕嚕嚕的水聲，寧凝探過腦袋看了一眼，快速縮回來，小聲說：“井裡的水開了。”

  天上風起雲湧，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井水噴湧而出，一道翻湧著的水柱直直插入那漩渦裡。

  “她來了。”杜昇背起老人，拉著寧凝，讓他們在屋裡不要出去，還在門鎖上加了一道封印，寧凝在裡面能聽到外面的響動，急得使勁拽門，門依然紋絲不動把他們鎖在裡面。

  聖月從天落下，一襲紅裙，在這灰暗景緻裡成了最亮眼的，面帶怒意，雙臂揮舞，攻擊直直落到寧凝藏身的小屋。

  杜昇空手接下，雙手血肉模煳，小屋安然無恙。

  “杜家不聽話了嗎？”聖月凌空站在他面前。

  杜昇站穩腳，面無表情，說：“跟她沒關係，我跟你回去，不要傷害她。”

  “那可不行，你是杜家獻祭給我的，可不能護著其他人，否則我會殺個乾乾淨淨的。”聖月落下，兩指挑起杜昇的下巴。

  杜昇很不習慣這個樣子，推開她的手指，說：“把你這些法術收起來，我不會再見她。”

  “說話算數。”聖月輕盈躍到空中，妙影飛舞，雲層散去，清甜井水變成一場大雨落下，從此，滋潤了這個村莊上百年的古井變成了枯井。

  寧凝明白，老人的警告是對自己好，但是她不肯就這樣放棄，那麼看著不順眼的一個人，忽然有一天消失無蹤，生活也會像失去了某個調味料一樣，變得不習慣。

  “忘了他，這才是你該做的。”

  老人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大病了兩個月後的寧凝又出現在杜家祖宅附近，一連守了三天，杜昇都沒有從裡面出來。

  “少爺，那女孩還在那裡。”護衛輕聲告訴杜昇。

  杜昇從浴池出來，修長的身影一眨眼被浴袍遮擋，仰頭朝著天花板長舒一口氣：“給她放些吃的在外面，那麼容易餓的傢伙，會把外面的古樹啃了的。”

  期待了三天，門終於開了，出來的人不是杜昇，端著些飯菜出來，走到樹林裡，見到她，放到她面前。

  “我不吃，你們告訴我他在哪？”寧凝倔強的神情沒了，變成了卑微的乞求。

  護衛搖搖頭，說：“寧姑娘，快回家吧！少爺已經不在這裡了，他只是來這裡休息，現在已經回去了。”

  “他回哪裡去了？”寧凝追問。

  護衛搖搖頭，說：“去了很遠很遠的城市。”

  寧凝的眼淚骨碌碌滾下來，揉揉眼睛，說：“我又沒有纏著他，他至於招唿都不打一個就跑了嗎？要走的話，也要好好告個別嘛！虧我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朋友。”

  寧凝一邊哭一邊往回走，走出一段距離，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少爺。”護衛不知道杜昇什麼時候出現的，在寧凝倒下的瞬間，把她抱起來，飛奔回屋裡。

  寧凝是被餓暈的，昏迷中肚子還在咕咕哀鳴，杜昇自己去熬來清粥，扶起她，一點點喂她喝下。

  三天都睜大眼睛在外面看著，寧凝現在又累又困，依偎著杜昇沉沉睡著，兩個月下來，本來就瘦的身子更加纖細，杜昇抱著她都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就弄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