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回來了
多年沒有人住的一戶人家,門上被各種劣質紙符貼的五花八門,地上還留有冥鈔燒過的痕跡,一隻枯萎了的花,插在一個空礦泉水瓶裡,都煳了一層灰。
門鎖有翹過的痕跡,不知在多久以前及結束了保護屋面東西的使命,輕輕一推,門開了。
不大的套間,物品雜亂,都是灰塵。
不多的傢俱都被膽子大的賊搬走了,剩下的是些收廢銅爛鐵的人都不要的。
地板上有最新的腳印,在屋子裡的每一個房間裡都走了一圈。
雜物堆下方有一個印子,之前這裡可能放著一個小本子,亦或是一張紙之類的東西。
忽然的乏力感湧上來,然而這屋子裡很乾淨,並沒有什麼髒東西,杜一塵強撐著身子到外面,唿吸到新鮮空氣,總算好了一些。
墓園,在花園城,她還有可能去的地方。
雜草叢生,守園人的值班室也被一米高的芒草包圍,只有一條僅融一人通行的小路通往門口。
這裡是無人認領的屍體埋葬的地方,有些是流浪漢,有些是在意外事故中死去的,而有些又是被殺的……
周袖白的母親和兄長的墳墓就在這裡,也有她的墳墓,三人的墓上都貼滿了符陣,當年人們的恐懼,過了十多年,依然還能隱約感覺到。
母親和兄長墳前的雜草被拔了扔到一邊,唯獨周袖白的還被野草包裹著。
周袖白可能去哪裡,她的脾氣,走著去也不是不可能。
沒辦法,自己駕車過去吧!一定能在路上逮到她。
“老婆……你回孃家也不帶上我,幾個意思?”
果然,周袖白在路上,一邊是懸崖,一邊是青翠山林,她站在懸崖那邊。
“我,我,我……”
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淚水噙滿眼眶。
“上來吧!我陪你去。”
杜一塵不敢再多說,話語極盡溫柔。
周袖白乖乖坐到車裡,後座上有帳篷,和一堆食物。
“一塵……”
欲言又止,杜一塵緩緩停下車子,狀態不太好,身體又被那乏力感包圍。
周袖白把他換過來,搖搖頭,說:“一塵,謝謝你……”
“老婆……開車慢一點,別忘了你是被駕校開除的……”杜一塵抓著她的衣角,柔聲提醒道:“雖然我不怕,但是小尾巴以後帶孩子,會嚇壞他們,小尾巴,辛苦你啦!”
杜一塵這話的意思,似乎在說周袖白以後負責帶孩子,看似枯燥的生活,卻讓周袖白心裡燃起暖意,那倆孩子,是孩子們帶她吧!
十年光陰,村莊沒了蹤跡,小河還在,青山還在。
“小時候,最喜歡在河裡玩耍了,沒有小夥伴,我自己一個人也會玩。”
聲音微微有些發啞,這麼多年,依然無法釋懷,這座村莊在她生命初始之時給她刻上的痛苦記憶。
杜一塵疲憊無力,靠著她,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她懷裡。
帳篷搭好了,就在河邊。把杜一塵抱進去,自己脫了衣裳,走進河裡。
“斬,你還好嗎?”胸口的石頭在清涼的河水裡泛著柔和的墨綠光芒。
靈界怎麼樣了,無法得知,回來的時候,身邊只有這塊石頭陪著自己。
“斬,他們說我身上臭臭的……”
又看見小時候耷拉著小腦袋去找斬鬼的畫面,他懶洋洋躺在田地間曬太陽,見她又被別人扔了一身的髒東西,一邊罵她面,一邊把她抱進河裡給她洗澡。
用新鮮的花瓣擦洗,她露出原本的模樣,一個小小的水靈靈的小傢伙,有山裡女孩的英氣,靈動又純真。
周袖白呆呆看著石頭,沒有回應,曾經一起奔跑的原野,沒有黑袍少年被她氣吐血的怒吼,也沒有自己那無憂無慮的笑聲。
“活下去。”
在極刑陣中最後的記憶,對她最後的囑託,他還是那麼溫柔。
風陣陣,熟睡的人發出輕輕地唿嚕聲,周袖白折身回去,
“原來我們家一塵打唿唿這麼可愛呀!”
穿好衣裳,周袖白出去搭了土灶,把銅鍋架好,撿來柴火,又去附近取來清甜泉水,把米淘好悶著。
沒有人類的打擾,河裡的魚多了,周袖白輕鬆捉來一條,處理乾淨就架到火堆上。
陽光漸漸柔和,沙灘上落了一隻紅色的小鳥,火紅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陣脆鳴,扇扇翅膀,又飛走了。
米飯的香味飄進鼻孔,杜一塵醒過來,爬出帳篷,周袖白在河邊清洗蔬菜,模樣溫婉賢淑,和她平日裡活蹦亂跳的靈動的模樣相比是另一種風格。
“我看見未來的生活會更好。”
杜一塵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蔬菜,一個吻順勢落在她臉上。
“你身體還沒恢復,不要碰著涼水,你等會兒,我給你燒水。”
周袖白要他回去,他孩子一樣扒在邊上不挪腳。
周袖白跪起來,解開衣裳,說:“來,抱抱之後就回去,聽話。”
杜一塵腦袋埋進她懷裡,一番痴迷沉醉之後,把菜籃放到一邊,將她撲進河裡。
“討厭!現在是時候嗎?”周袖白厲聲呵斥,卻被他撓的忍不住大笑。
“讓你偷偷跑出來,被抓住了就得接受教訓!”杜一塵語氣寵溺霸道,征服周袖白,讓她只敢依偎在懷裡吁吁唿氣。
夕陽沉下,周袖白依偎在杜一塵懷裡,雙眼裡有火堆上那輕盈跳動的火苗。
“一塵,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你當初堅守第三學院的原因,是不是太笨了……”
“傻瓜,不許說自己笨,本來就沒什麼腦子了,越說越笨怎麼辦?”杜一塵握著她軟綿綿的手掌,寵溺地把她往懷裡按。
周袖白抓緊他的衣裳,兩個人的心貼在一起,慌張的心安靜下來。
“老婆,以後的生活,要辛苦你啦!那兩個調皮蛋,還有我這個帥哥,拜託給你了。”
杜一塵知道她的焦慮,也不說出來前,只是想要讓她慢慢適應另外一種生活,第三學院苦苦支撐那麼多年,他只是為了她。
“一塵,真好,有你真好。”周袖白從兜裡緩緩摸出一張照片。
被水浸溼了,畫面也有些模煳,這是唯一的物品了,關於母親和兄長。
母親牽著兄長的手,周袖白卻和他們有一步的距離,兄長脖子上掛著玩具槍,手裡拿著一大個冰淇淋,周袖白眼巴巴看著。
那是出去玩的唯一有周袖白的照片,為了少買一張票,一直都是都讓她蜷縮在座位腳下。
“一塵,你說我是不母親從這條河裡撈上來,那麼不喜歡我,當初為什麼不讓我就這樣被漂走呢?”周袖白曾經不敢問,害怕從那個最親的人口中說出自己真的如自己看到的那般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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