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輕推她坐到旁邊的床上：“病房不會有其他病人來，你就在這裡休息，我去靠門的那張床。”

  巫小梧搖了搖頭：“我不累，我得陪著她。”

  林致遠按住她的肩膀說道：“傻丫頭，你就算瞪大眼睛守著，她也不會提早醒過來，與其把精力消耗在沒用的地方，不如養精蓄銳，明天再與她長談。”

  冰山總能講出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巫小梧問道：“虐殺案的主謀如果真的要對阿冰姐姐動手，那該怎麼辦？”

  林致遠不言，只是脫下外套，又開始解領帶。

  巫小梧不由向後縮，驚慌說道：“你…你…這是要幹什麼…？”

  林致遠猝而靠近，與她的臉僅一指之隔：“我是北平警局射擊、搏擊和散打的全能冠軍，以一當十不成問題，不信的話可以摸一摸我的肌肉。”

  巫小梧雙手下意識地擋在胸前，竭力與他保持距離：“好好說話…別…別離我這麼近！”

  林致遠看著她通紅的臉，會心而笑，起身道：“你的胳膊應該還在疼，我幫你把外衣脫了吧。”

  巫小梧挪坐到床尾，佯裝鎮定、滿面嚴肅：“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而且…而且我習慣穿著衣服睡覺！”

  林致遠走向門口的床，拉好藍色隔簾：“你安心休息，其他的事交給我。”

  巫小梧著實無法理解他這般忽而冰山忽而火焰的行事作風，懵然呆坐。

  林致遠看著簾中她的身影問道：“怎麼還不睡，難道要我唱搖籃曲嗎？”

  巫小梧側身倒在枕頭上，抱怨道：“你睡覺就好，幹嘛要管我！”

  林致遠叮囑道：“把被子蓋好，夜裡冷。”

  巫小梧捂上耳朵，不願理會。

  林致遠徑自拉開簾子，展開枕頭旁的被子為她蓋上。

  巫小梧被他折騰的愈加心煩，坐起身問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林致遠專心致志地掖被子：“不要太大聲，這裡畢竟是醫院，你乖乖躺好我就不再囉嗦。”

  巫小梧負氣躺下，一言不發背對著他。

  林致遠耐心將被子為她蓋好，輕聲道了一句晚安。

  她縮在被窩之中，雙眼久久未閉，望著昏迷未醒的柳寒冰，腦中盤旋著她今日在孤兒院中所說的話——“在這座地獄中的黑暗記憶，就像是陰魂不散的魔鬼，每個夜晚都在夢中折磨著我，用盡所有方法也無法擺脫，我不甘心去死，可也無法正常生活，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天理會，上天恩賜我助‘少爺’一臂之力的機會，共同對抗這陰暗的人世。”

  暗夜沉沉，她恍然不知何對何錯，孰是孰非。

  清晨的微光叫醒淺睡的巫小梧，她探身查見柳寒冰仍在安睡，稍稍放心。

  林致遠坐於角落的沙發上看報紙，衣衫依舊筆挺，頭髮絲毫不亂，完全不像是在醫院將就一晚上的模樣：“再睡一會兒吧，她如果醒來，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你。”

  巫小梧問道：“醫生沒有說她什麼時候會醒嗎？”

  林致遠擰開保溫杯倒出一碗瑤柱南瓜百合粥：“應該快了，你如果不想睡就先來吃早飯。”

  巫小梧望了望門口：“接班看守的警員應該要到了，你吃完就快回去忙吧。”

  林致遠拉她在沙發上坐下：“我想先看一看柳寒醒來時的狀態，之後再回警局。”

  巫小梧擔心她情緒會再次波動：“阿冰姐姐對於警察有很深的敵意，還是我一個人先和她交流比較合適，你在旁邊的話可能會適得其反。”

  林致遠將湯匙塞入娃娃臉手中：“她已經告訴你自己與虐殺案有關聯，很可能會為了逃脫而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巫小梧認為他完全是多慮：“我又不是紙煳的，而且阿冰姐姐那麼柔弱，怎麼可能會傷到我。”

  林致遠戳了戳她的眉心：“你體能太差，散打搏擊樣樣不行，射擊水平差強人意，連逃跑都沒有優勢，讓我怎麼能放心。”

  巫小梧一時語塞，遲鈍幾秒之後說道：“我…我…差到這個地步嗎？”

  林致遠也不想把話說的太犀利，可又不能冒險：“這是針對你的體能報告所做出的客觀評價，你必須要服從安排、接受保護。”

  巫小梧在事實面前也無從辯解，只得說道：“那你不穿警服外套行不行，我怕阿冰姐姐一看到制服就會情緒激動。”

  林致遠雖知即使脫下也無太大用處，可還是依言而行：“沒問題，其他事情都可以聽你的。”

  忽而柳寒冰微弱的聲音響起：“水…水…”

  巫小梧立刻奔到床邊，扶起她慢慢喂水。

  柳寒冰神智漸漸恢復，卻突然發力將她推遠，恐懼地縮成一團，“你們是誰…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巫小梧不解她為何突然如轉性一般：“阿冰姐姐，我是小啞巴，你不記得我了嗎？”

  柳寒冰呆呆地看著她，半晌後方才說到：“小啞巴，真的是你嗎，你…你長大了…”

  巫小梧小心翼翼地靠近：“十年過去了，所有人都已經長大，現在沒有人能夠傷害我們，前兩天在晚宴上我們還見過面，你難道不記得了嗎？”

  柳寒冰滿面茫然：“什麼晚宴？”

  林致遠看出她不像是偽裝，神情與那日在舞臺上顧盼生姿的明星判若兩人，很像人格分裂的症狀，於是問道：“你是影星柳寒冰小姐嗎？”

  柳寒冰很警惕地看著他，抱緊被子微微發抖：“我不是什麼影星，也不認識你，快走開！走開！”

  巫小梧拍著她的肩膀安撫道：“這位是我的朋友林致遠，他不是壞人，儘管放心。”

  柳寒冰緊緊握著她的手，急切地央求道：“小啞巴，你去把小余哥找來，他才是真正可信的人，真正能夠幫助我們的人！”

  巫小梧驚訝問道：“是以前孤兒院的小余哥嗎，他在哪裡？”

  柳寒冰雙眸中閃著痴痴的光芒：“申滬心理診所，他現在的名字叫餘仇恩，快去把他找來！”

  林致遠暗暗拽了拽娃娃臉的衣袖，說道：“我和小啞巴立刻就去，先讓這裡的醫生幫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柳寒冰神經質地連連搖頭：“我就要小余哥，不要其他任何醫生，小啞巴你快去找他！快去！快！”

  巫小梧不得不離開病房，著實無法理解當前情況：“前兩天阿冰姐姐不還是好好的嗎，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林致遠從心理學角度判斷：“她可能患有多重人格障礙或者精神分裂，之前謝教授就懷疑餘仇恩是潛在的變態殺手，他的身份還在調查中，我現在立刻去把他帶來醫院，你暫時先陪柳寒冰聊一聊天，順著她的話說就好，不要強行逼迫她回憶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