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回憶中的綠豆糕
餘仇恩得知柳寒冰情況,滿面盡是關切憂心的神色,吩咐秘書取消今天所有的預約病人,立刻前往醫院。
林致遠未將對他的疑惑表現出來,在途中與之聊天:“餘醫生,看樣子你非常重視柳小姐。”
餘仇恩點了點頭:“阿冰不只是我的病人,更是我從小就相識的好友。”
林致遠說道:“據我所知,柳小姐曾是仁愛孤兒院的孤兒,後來被華西教授接到廣州進行治療,仇醫生難道也是嗎?”
餘仇恩態度坦誠:“林警官不必繞圈子,其實阿冰見到小啞巴的當天晚上就來找過我,她說警局懷疑連環虐殺案的兇手與當年的★有關,今日你既然前來,就一定已經知曉我也是孤兒之一。”
林致遠心知是與高手過招,萬不可心急:“林某對於仇醫生很是佩服,從一位歷經苦難的孤兒,成長為名震上海灘的心理醫生,可謂傳奇。”
仇恩苦笑道:“全靠華教授的資助與上蒼眷顧,我才能有今天,不過大部分★孤兒都不像我這般幸運,比如阿冰,多年來飽受精神疾病的折磨。”
林致遠問:“柳小姐患的是何種疾病?”
餘仇恩說道:“多重人格障礙,這種病大多是由童年創傷引起,很難根治。”
林致遠疑惑:“柳小姐是當紅影星,近兩年來有不少作品,身患疾病的她怎麼能做到這些?”
仇恩推了推眼鏡說道:“只要積極配合治療,精神狀況就能夠不斷好轉,不過來到上海之後,阿冰的病情逐漸加重,這裡畢竟是她最初受到傷害的地方,她也想離開,可是與杜氏電影公司的合同兩年後才到期,違約的話需要鉅額賠償金,所以不得不暫留於此,我一直都在擔心她會因承受不住壓力而心理崩潰。”
林致遠說道:“仇醫生不僅醫術不凡,還重情重義。”
仇恩望著謙虛淺笑:“我學習心理學的初衷,就是想幫自己和所有孤兒院的兄弟姐妹走出陰影。”
林致遠又問:“聽說華西教授當年帶走了多位孤兒院的孩子,創傷治癒者共有幾人?”
“華教授嘗試過各種方法進行治療,取得了很大成功,說起來也算有緣分,其中有一名孤兒是林警官的表親歐陽慕”,餘仇恩嘴角笑意中隱隱透露著陰森的得意。
林致遠如聽天方夜譚:“歐陽慕曾經也在仁愛孤兒院?”
仇恩神色中有幾分假裝的懊悔:“醫生本不應透露病人隱私,我本以為林警官知道這件事。”
見餘仇恩走入病房,柳寒冰如遇救星,極為依賴地倚靠著他說道:“小余哥你終於來了,帶我離開好不好,我不想待在這種陌生的地方,周圍全都是壞人。”
仇恩上輕撫著她的頭髮安慰道:“不用害怕,我會陪在你身邊,不讓任何壞人靠近。”
巫小梧看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黑暗歲月中相互慰藉的往事再次浮現於腦海。
餘仇恩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小盒綠豆糕,拿起一塊與柳寒冰分食,另一塊遞給巫小梧:“小啞巴,我還記得以前阿慕總是把自己的那一半讓給你。”
巫小梧難忍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淚水奪眶而出,打溼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糕點。
餘仇恩摸著她的劉海安慰道:“小啞巴,你還和以前一樣愛哭,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很寂寞吧,只要我們重聚,所有事情都會越來越好。”
她的眼淚愈加洶湧,辛苦與寂寞,這兩個詞恰恰戳中心底最脆弱之處。
林致遠上前說道:“餘醫生,我們希望能夠從你和柳小姐這裡多瞭解一些當年的情況。”
餘仇恩說道:“我需要先單獨和阿冰聊一聊,將她的心理狀況穩定下來,才能接受詢問。”
巫小梧坐於樓道休息椅之上等候,將整塊綠豆糕掰為兩半,又合二為一,反反覆復,淚水難止。
林致遠坐於她身旁,用半命令半哄勸的語氣說道:“抬頭看著我!”
她完全陷入回憶之中,聽不到任何聲音。
林致遠蹲下身,在她腦門之上重重地給了一個爆慄。
巫小梧終才回神,捂著額頭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林致遠緊緊握住她的手:“清醒一點,不要只沉溺於過去,要努力向前看,謝教授推測餘仇恩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極有可能與連環虐殺案有關聯,對他絕不可以完全信任,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現實遠比想象更殘酷,她不敢相信,更不願相信。
林致遠手掌的力度又加重幾分:“你現在的身份是警察,是以探明案件真相為第一要務的警察,是勇敢追隨你父親腳步的警察,明白嗎?”
她機械地點了點頭,似乎聽懂了,也似乎完全沒有聽懂。
林致遠輕輕揉了揉她劉海下的紅色爆慄印記,執著問道:“你回答我,明白了些什麼?”
巫小梧望著他堅毅的眼神,搖擺的心稍稍安定:“我是警察…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
林致遠拿出手帕為她擦淚:“無論案子有多難,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可以查明真相、抓住真兇,所有的痛苦都已經過去,未來我會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此言如表白一般,巫小梧不由得臉頰泛紅,餘光注意到斜對面兩位守衛警員的異樣眼光,忙推開他拿著手帕的手,壓低聲音提醒道:“林警官你趕緊站起來,這像什麼樣子!”
林致遠姿勢未改,回頭以寒冽目光瞪向守衛:“你們的任務難道是盯著我看嗎!”
為儘快擺脫這曖昧尷尬的氛圍,巫小梧急急起身,不想他也立刻隨之站立,寬闊堅挺的胸膛近在眼前,慌亂中手一鬆,半塊綠豆糕滾落於地,她趕忙俯身撿起,細心吹落其上的灰塵。
林致遠說道:“這已經不能吃了,我再去給你買新的。”
巫小梧如待珍寶一般將其包在手絹中:“這和別人買的不一樣,我原本就捨不得吃。”
林致遠因“別人”兩字而生怨氣:“難不成是打算供在佛龕上嗎?”
風楊走來問道:“找到餘仇恩了嗎?”
林致遠簡述情況而後問:“警局那邊有新進展嗎?”
風楊遞上一份檔案:“這是餘仇恩與柳寒冰的所有背景資訊。”
巫小梧看著情聖心中很是內疚,無論如何都不該出言傷害這個多年來將自己視為親妹妹的人。
風楊斜眼瞟著她:“看著我幹什麼,還想吵架嗎?”
林致遠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肩膀上:“她當時只是心情不好,男人何必斤斤計較。”
風楊回敬一拳:“組長你專心看資料就好,我們兩人的矛盾自行解決,小丫頭你跟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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