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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琅看著謝笙心頭一軟,這是他和周氏的女兒啊。

“無事,我不會醉的,只是稍微喝一些,夜裡睡得沉。”

謝笙點點頭,沒說話了,剛才那麼長的一句帶著關心的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謝笙好詩文,而謝琅才華橫溢,她嚐嚐來請教,所以謝笙和謝琅的比較親暱。謝琅很喜歡這個女兒,但又不知道如何對待她,此刻見她垂頭不語,氣氛稍僵,便道:“你怎麼來這邊了?”

“不舒服,散散步。”謝笙語氣平淡無波的道。

謝琅立刻緊張了起來:“哪裡不舒服?可有叫大夫?不舒服還出來散步做甚?”

謝笙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胃裡不舒服,娘晚上給我送了刀削麵和好幾盤子菜,吃撐了。”

謝琅的表情僵住了,因為緊張而向謝笙傾斜的身子緩緩後靠,最後坐正,艱難地道:“原來是這樣啊,很好。你們母女親近是好事,只是日後莫要再吃撐了,對身子不好。”

謝笙點點頭:“母親也是這般說的,她說看我吃得多她很開心,但後來我吃撐了,她又不開心了,匆忙地煮山楂水去了。”

謝琅聞言腦裡立刻出現了周氏慌里慌張的模樣,下意識輕笑,但隨即笑容一滯,轉為苦澀。

夜風幽幽,吹起謝笙的發。

她走過來也只是因為按照規矩見著了父親得過來行禮問候,現在人也關心了,話也說盡了,可以走了吧。

她站起來,準備行禮告退,謝琅卻忽然開口道:“你母親近日在忙些什麼?”

這個問題讓謝笙有些困惑,她歪歪頭,問道:“父親不清楚嗎?”

謝琅面上的笑更苦澀了,但他並不會在女兒面前展露出頹唐的一邊,儘量用平淡的語氣道:“不知道。”周氏不准他入她的院子,她的丫鬟們也避著他,嘴巴守得牢,不敢多言。

謝笙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回答了:“忙她喜愛的事兒。”

謝琅沒想到是這個答案,他愣愣地開口:“她將刀劍撿起來了?”

這話把謝笙也問懵了,她驚訝道:“刀劍?”

她太過於驚訝,謝琅反應過來,更加疑惑了:“還能是何物?”

“下廚琢磨吃食呀。”謝笙語氣難得有了波瀾,她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刀劍?母親曾經喜愛練刀舞劍?”

周氏從嫁到京城以後就盡力迴避這些往事,沒想到被他戳破到女兒面前了,謝琅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出乎意料的,謝笙並未流露出嫌棄的表情,她眨眨眼,睫毛忽閃忽閃的,臉上總算帶上了些許生動的孩子氣。

她慢吞吞地消化著這個事實,半晌問:“那為何母親拋卻了練習武藝的喜好?”

這句話聽到謝琅耳朵裡,猶如晴空霹靂,驟然的巨光將他照得清醒。心裡的不解和困惑散了,謝琅感覺腦裡有些木然,不斷地重複著謝笙的問話。

為何?

“……因為我。”他從來沒有覺得說出三個字需要耗費如此大的力氣,說完以後,他整個人都頹唐了。

是啊,因為他。

若不是他,周氏怎麼會從那個縱馬張揚的少女變成如今久居內宅性子古怪的婦人,而這天翻地覆的轉變,只不過幾年時光。

謝笙聽不懂他的話,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她有些無措,但並不想安慰這個父親。有些事孩童雖然看不明白,道不出一二三,但心裡始終是有一杆秤的。

她再次行禮告退,走了幾步,又不甘心地返回來。

謝琅背嵴不再挺直,姿態顯得有些頹敗。

這幅模樣讓謝笙有些無可奈何,她忍了忍,還是說道:“十一那日,林氏早食食攤在城東那邊開業,母親會去的。”她也不知道為何要說這一句,只是直覺謝琅應該去看一眼,連她都能看到母親的改變,父親卻還在這沉浸在過往中無法自拔,傷春悲秋,看著愁人。

謝琅沒來得及說話,謝笙就走遠了。

十五那日,謝琅特意休了假,一大早就趕到了城西的市肆。

他尋了好幾位路人問路,始終沒找到林家市肆,在街頭打轉時,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郁豐富的香氣,他順著香氣尋路,終於看到了林家市肆的招牌。

這鋪面很小,一點兒也不符合林家財大氣粗的風格,是以他初時從這裡路過,並未細心留意。

如今繞了一圈才來,市肆已經開門迎客了。

夏末初秋,晝夜溫差大,清晨泛著一股淡淡的涼意,熱氣騰騰的白霧從市肆飄了出來,吸引了一大堆食客。

這附近住的人都是些手裡有閒錢的普通百姓,有一大早起來準備去趕船的商戶,也有趕著去自家綢緞鋪子的掌櫃,也有昨日回家看父母今日一大早就得往城外趕的教書先生等等,他們從此處路過,聞見了香氣,見天色尚早,便猶豫著在市肆面前停住腳步。

人越聚越多,小二招唿著,食客們紛紛落座,漸漸熱鬧起來。

此時一輛馬車悠悠開過來,在不遠處停下。

車簾一掀,穿著一身利落棉布衣裳的周氏跳下來,轉身扶林氏下車,緊張道:“小心。”

“我身子穩的很。”林氏從馬車上下來。

“那也不該過來,若是弟妹知道了,定是要生氣的。”

林氏頓時縮了縮:“那也得過來。”她轉頭看周氏,“你也是非過來不可的,自當明白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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