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調查也並沒有那麼容易。

  這個小區建成時間不長，當年金佳璐拍影片的時候，入住率還不高。鑑於當時P市房價已經出現比較勐烈的上漲勢頭，早在開盤的時候，房屋就基本售空了。至於裡面的人什麼時候入住，現在根本無法得知。

  明明已經把範圍縮小到二十戶了……

  入住率不高應該也是顏國章敢開著房門的原因。客廳沒有窗戶，房間門都緊閉，所以透過半封閉的防盜門透氣，卻不曾想無意間被金佳璐撞見。

  “還是有些奇怪啊……”

  凌之葦在走在校道上，不由得說出了聲。

  “怎麼，在想金佳璐的事？”

  “嗯……有件事有點在意，總覺得還是有點不自然。”

  “怎麼個不自然？”

  石哲贇在那天之後，知道了一些關於金佳璐的事。陳潤金見金佳璐的時候，他也在場。但是現在的金佳璐是過去的劉甄頂替的這件事，他還一無所知。

  凌之葦猶豫了一下，要怎麼和他說這件事。

  “當年曾經有個人給金佳璐看過一段偷拍的影片，是顏國章和陳潤金在談話，她也是因為這才知道了劉甄的身世。根據她的回憶和陳潤金的描述，我們想確定當時談話的到底是哪一間屋子，因為那很有可能是最早屬於這幾家人的據點。”

  “看樣子是還沒確定？陳潤金當時不是在那裡嗎，他也不確定？”

  “那天他說了一半就被帶走了。後來讓金佳璐去探視，又問出了一些細節，但是也只能知道大致的範圍。城西那一塊陳潤金不熟，他就去過那間房一次，又過了多年，所以也說不清具體。我們最後透過排除法，確定了一棟居民樓裡大概二十戶的範圍。”

  “那已經很了不起了！二十戶，就算逐一去查戶主，花點時間，應該也能做到吧？”

  “問題就在這裡，這個人應該並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或者關係太近的，否則早就查出來了。可是如果是表面看起來毫不相干，又在當時的他們可控範圍內的角色，可能就是有一些隱秘的關聯了。這種關聯我們還不知曉，根本無從查起。”

  “你剛才說的不自然，是指這個？”

  “……不是。根據我們的分析，那個人偷拍的時候，應該是在外面偶然聽到，才過去蹲在房門外隔著欄杆偷拍的。這就說明顏國章在和陳潤金談話的時候，沒有把封閉的里門關上，而是隻關上了半封閉的防盜門透氣。”

  “如果是重要的談話，這樣做確實不太合邏輯。不過如果是獨門獨戶就另當別論了。你們找到的那棟樓，樓層分佈如何？”

  “一梯三戶。其中兩戶離得近，有一戶和電梯井在另一端。我們分析他們當時談話的應該是三戶中的這一戶。”

  凌之葦說著，找出手機相簿裡的圖片，指給石哲贇看。

  “這裡離電梯比較遠是吧？也就是說，偷拍的人坐電梯上來也可能沒被發現，然而她聽到了聲響，就悄悄走到門邊，蹲下來偷拍。”

  “嗯，我們猜也是這樣。”

  “那不自然的地方是？”

  “為什麼顏國章會開著門？偷拍的那個人，好像定期會去找顏國章的，那天估計是提前到了，才撞見的他和陳潤金的談話。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是，即使她是提前到了，但是那一天顏國章和她肯定也有約定。顏國章不能肯定和陳潤金的談話會持續多久、約定的人會不會提前到來，那他保險起見就不應該開著房門。”

  “那倒也是，顏叔叔不是會疏忽這種事的人……要麼就是他不在意和陳潤金的談話被聽到？”

  “他們之後可是談了條件，怎麼會不介意無關的人聽到？事實上他們也確實被其他人撞見了，如果偷拍者不被他們顧忌，又怎麼會偷偷摸摸做這種事呢？”

  “除非他覺得他們的談話即使開著門也不會被發現。”

  “他如何保證？”

  “或許那一天並不是他和偷拍者的約定日，是那個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擅自去了。”

  “即便如此也不太自然啊，因為這樣說明那個約定者某種程度上是不可控的，她總是有可能在某個時刻撞破顏國章的交易，即使不是陳潤金，也會在其他場合發現。不應該啊……如果我是顏國章，一定不會把秘密的商談場合讓無關的人知道。”

  “說不定顏叔叔確實沒讓那個人知道。”

  石哲贇沉思了一會，開口道。

  “什麼意思？這個地點被發現，只是偶然？太巧合了吧？”

  “可能是不那麼偶然的偶然。如果偷拍者對這個地點一無所知，那要在這麼大的P市偶然發現，可以說是大海撈針。但要她並不是一無所知呢？比如說，同一樓層的其他房間，或者其他樓層同一位置的那間房……”

  凌之葦瞪大了眼睛。

  “沒錯，他們不見得只有那一套房子。如果平時他約見無關的人是在另一間房，那麼確實不用擔心他們偶然撞見自己在談生意。偷拍者也許是那一天走錯了，或者其他原因才撞見的，某種程度上是偶然，但又不是那麼偶然。

  “行啊你！”

  凌之葦之前的愁眉不展瞬間變成了眉開眼笑。她往石哲贇背上拍了拍，表示肯定。

  “這樣一來說不定就能查出來。那個時間他們構建的網路剛剛起步，應該不會有太多可以利用身份來置辦資產的人，也許同一棟樓裡，有兩間以上房產登記的的是同一個人呢。”

  房主，可比零度酒吧的經營者那樣的人，查起來要容易多了。

  身份相對穩定，容易追蹤，也比較可能查到他和那四家人的關聯。

  這個人的關係，一定離他們的核心不會太遠，才會讓他們這麼信任。而這層關係，至今還隱藏得很深。

  一旦挖出來，案件就有可能更往前進一步。

  凌之葦立刻把剛得出的結論告訴了劉彥。在收到對面肯定的回復後，她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和石哲贇一起有說有笑地朝圖書館走去。

  之後的時間裡，她再也沒提起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