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賜良緣(10)
盛夏的雨,下得迅勐,消散得也快。儘管是入夏,卻是夜深露重。
身處草屋,四處透風,彷彿下一秒就能將整個草屋吹倒,而一旁的夥計早已習慣。倒是伶韞小小的身板冷得打了個哆嗦。
“你再好好想想,死者喝醉時可曾提過什麼名字?”梁煜的語氣不容置喙,將夥計嚇得不輕。
夥計說得無關痛癢,甚至還帶著些看熱鬧的心態,“他好像說什麼嵐,具體我也聽不清,不過我聽掌櫃那話,八成是他以前的舊情人。”
“舊情人?沒有證據,這話可不能亂說。”伶韞開口欲堵住夥計的攸攸之口。
夥計急得話也說不利索,“是真的,我真聽掌櫃的說,他對不起什麼嵐的,是他辜負了她。”
打聽到想要的訊息,梁煜和伶韞離開前,贈了夥計一錠銀子,語重心長地囑咐著,“往後,找個好營生,會好起來的。”
夥計望著手上的銀兩,心如止水。
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他默默無言。
伶韞早就猜到梁煜不會坐視不理,只是她多少是有些心疼銀兩的。
她旁敲側擊地問,“大人,照你這樣的給法,金山銀山也不夠你耗的。所以大人,我倒是好奇,你每個月的月俸有多少啊?”
梁煜微展笑顏,“怎麼,這就著急過問本官的月俸了?”
伶韞矢口否認,“哪裡,我只不過是好奇,替大人未來的娘子擔憂罷了。”
“本官未來的娘子?看來本官得提醒一下伶捕快,這一路,某人好像一直花的是本官的銀兩。”
伶韞羞愧,埋頭委婉地說,“大不了日後還你便是。”
“如此,本官便等著,不過臨安縣的那個縣令已死,你這個口頭捕快,怕是沒有月俸吧?本官倒好奇,你如何還我?”
伶韞啞口無言,在心底暗暗怒罵梁煜千百遍。
切,銀兩,她伶韞長這麼大,從未缺過好嗎,單單是她的一隻髮簪,都是萬兩黃金細細打磨拋光過的。
伶韞自知理虧,轉而關心起案件。
“大人,你覺得夥計口中的那個什麼嵐,會是死者的情人嗎?”
梁煜收起剛剛玩世不恭的態度,語氣鋒利又嚴肅,“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死者口中對不起的那個女子,與嚴府有關係?不然,為何他會知道玉石的事?這也剛好解釋,嚴老爺為何要騙我們。”
伶韞聽著漸漸犯困,哈欠連連,只顧著點頭應和。
“困了就先回去吧。”
梁煜目送伶韞回屋後,陰鷙的眼神裡閃過寒光。
嚴府內
自從嚴老爺將嚴嘉敏禁足後,嚴嘉敏就開始絕食抗議,奈何效果甚微。
門窗被木板給釘得死死的,她氣得將屋內的花瓶擺件砸個粉碎,好好的一個閨房,被禍害的不成人樣。
夜深人靜時,梁煜夜探嚴府。
他使用輕功,身手矯健,一躍而上房簷。
站穩後,輕輕拿過房簷上的一個瓦片,貼近去瞧。
嚴嘉敏正蜷在角落裡,泣涕漣漣。
他將紙條扔到嚴嘉敏腳下,看見紙條後,嚴嘉敏四處張望,想要求救,被梁煜噓了一聲。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答應得以還自由,客棧靜候。
嚴嘉敏再往屋頂上看時,梁煜已無蹤跡,只有一抹月色的朦朧灑進房內。
她握著紙條,在心中暗下決定。
次日清晨
丫鬟開啟房門,前來送飯,嚴嘉敏不哭不鬧,坐得端莊,丫鬟大喜。
嚴嘉敏將銀杓放在湯裡攪拌了一下,做樣子抿了一口,還平靜地誇讚道,“今日飯菜香氣撲鼻,昨日,是本小姐太不懂事了。”
聽到自家小姐想開,丫鬟綠瑩喜笑顏開,“小姐您早這麼想,哪裡還用受這委屈,您若真答應老爺為您安排的這樁婚事,奴婢這就去說。”
嚴嘉敏言不由衷,苦笑著,“當然,不過,還是我去見吧。”
“對了小姐,忘了恭喜您,媒婆今日來下聘禮了,瞧那做派,一看對方就是個大戶人家。小姐您嫁過去,一定會享福的。”
嚴嘉敏滿腔苦愁滋味,無處可說,只得在心裡呻吟。
“家產萬貫,也比不上兩心相悅。”
只是剛出宅院,就看見大大小小拿紅布綢緞裝飾的箱袱和首飾,越往進走,還有不下十匹的綾羅和各式各樣的點心禮盒。
大堂內傳出來的肆意的笑聲格外地刺耳,嚴嘉敏故作冷靜,朝眼前的男人喊了聲“爹。”
嚴老爺看到來人,還生著氣,漠聲問,“怎麼想開了,願意嫁了?”
媒婆上下打量著嚴嘉敏,舉止優雅,端莊知性,身材窈窕,一雙眼靈動可愛,果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
她大加讚賞,聲音粗獷,一副鄉野村姑的姿態。
“嚴老爺,想必這位就是嘉敏姑娘吧?這模樣,真是討喜。”
嚴老爺捧腹開懷暢笑,“不是老夫給你誇,我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四書五經,更是不在話下,絕對是大家閨秀。”
此話一出,連身後的綠瑩都抿住嘴巴,不敢笑出聲。
倒是嚴嘉敏一臉平靜,對嚴老爺剛才的話語嗤之以鼻,“女兒原來怎麼不知道,爹喜歡將白的說成黑的,將黑的說成白的?”
媒婆發愣,“這……”
嚴老爺一個眼神示意,讓嚴嘉敏閉嘴,隨之向媒婆解釋,“你瞧,一聽說要成婚了,敏兒她激動得都胡言亂語了。”
媒婆正在興頭上,拿出生辰八字,開始擇良辰吉日。
“下個月十八,是個好日子,要不就這樣定了?”
嚴老爺笑得合不攏嘴,喚下人拿來一盤銀兩,送過來。
“此事,全憑三姑做主了。”嚴老爺將銀兩推到媒婆跟前。
媒婆眼睛發亮,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她熟練地將銀兩一把攬過來,還順應著道,“嚴老爺,您就放心吧,三姑做媒無數,給敏兒找的,絕對令她滿意。”
嚴嘉敏看著二人不顧自己的意願,心中憋屈,覺得作嘔。
她強忍怒火,同嚴老爺商量,“爹,這門親事,您就看著辦吧,敏兒想出府買些水粉去,您看……”
嚴老爺此時正高興著同媒婆商量婚事,哪裡顧得上嚴嘉敏,只是揮手示意。
臨走前,還不忘囑託一句,“記得早點回來。”
出了大堂,丫鬟綠瑩歪著腦袋輕聲細問,“小姐,您的水粉不是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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