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蠻荒魯泱(9)
幾人一身輕鬆地走出來,想起剛剛吃癟的場景,伶韞不甘地問:“大人,你怎麼就知道大娘一定會讓我們出來呢?”
梁煜胸有成竹,一本正經地說:“你可注意到,我剛剛提到兩點,都是她關心的。第一,我提到了離開,既是試探,也是讓她鬆口的殺手鐧,第二,是阿鷓姑娘,大娘定是不願讓阿鷓離開她的視線的,但是我向大娘保證了阿鷓的安全,她自然沒有顧慮,所以才會答應我們,讓阿鷓帶我們去四處轉悠。”
劉贏聽完,豎起大拇指拍手叫好:“真有你的梁煜,不愧行走江湖多年,看來小爺以後還需要向伱多學學這說話的藝術。”
伶韞也是一臉崇拜,少女心氾濫:“大人,不光是劉大哥,我也得向你學習呢。”
梁煜寵溺地看著她:“你要學的地方,多著呢。”
眾人似乎都忘記,與他們同隨的,還有一個裝瘋賣傻的阿鷓姑娘。
更沒人注意到,那個體形孱弱,面黃肌瘦的姑娘,此刻黑不見底的眸子里正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在阿鷓的引路下,眾人踩過坑坑窪窪的石子,淌過汙水,才到了剛生下嬰兒的一家。
阿鷓好心,想將眾人領進去,卻被梁煜巧拒:“阿鷓姑娘,就到這裡吧,多謝你帶路,不過,裡面的人並不知道你在裝傻,為了你的安全,還是讓羽兒姑娘先送你回去吧。”
阿鷓倒是沒有拒絕,只是溫順說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羽兒,那就麻煩你了。”梁煜對一旁的羽兒說。
確認兩人走遠後,梁煜才放下心。
伶韞走到他跟前,同他一起,將目光放到漸行漸遠的兩人身上。
“大人,你是故意將阿鷓引開的吧?”
梁煜心照不宣:“進去吧。”
劉贏跟在身後,茫然若失地走進去。
剛進屋,迎面而來嬰兒的斷斷續續的哭嚎聲,屋內只有一男一女。
男人光著膀子,連臂膀上的脈絡都可看得清,身強體壯,一雙眼睛輕蔑地看著三人,看起來並非善人。
倒是那婦女,熱情地問:“你們找誰?”
梁煜一副儒雅氣質,道了句:“唐突了二位,是這樣的,我們聽阿鷓孃親說,她曾為你們的嬰兒接生,我娘子一直想要有個孩子,這不趕緊過來沾沾喜氣。”
說著梁煜將懵圈的伶韞一把摟在懷裡,裝作夫妻恩愛的樣子。
伶韞也乖乖配合,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的懷中:“是啊,我能不能看看您的嬰兒?”
婦人動容,遂招唿三人坐下,男人雖看著兇惡,卻在三人坐下後,端來幾碗水放到桌上。
三人道了“多謝”。男人也有事出去。
伶韞用手挑逗嬰兒,她卻不哭不鬧,還衝伶韞笑。
她將手放到嬰兒的小胖手上,卻被嬰兒緊緊拽住,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咿咿呀呀的。
“孩子真好看。”伶韞由衷地誇道。
婦人摟過嬰兒,感激地說:“這多虧了阿婆,若不是她會接生,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梁煜順勢而為:“阿婆?你是說阿鷓的孃親吧?”
婦人哄著苦鬧蹬腿的嬰兒,點頭道:“對,阿婆可是我們魯泱唯一一個會接生的人。”
梁煜佯裝不信:“不會吧?你們魯泱這麼大,還真沒有別人會接生?”
婦人語氣肯定,還夾雜著惋惜:“各位才來,自然不知道,魯泱雖大,但我們都是被拋棄的人,沒有一技之長,身份又低賤,哪裡也去不了,只有魯泱能容下我們。要說噼柴生火,我們都會,可要說接生,除了阿婆,還真沒有第二個人會,畢竟人家見過世面,侍奉過大人物,與我們這些村婦自是不一樣的。”
“侍奉過大人物?您不會在說笑吧?我還以為大娘只是魯泱的一個普通人呢。”梁煜不聲不響地接著問。
婦人性情豪爽,有一說一:“你們還不知道吧?其實阿婆是宮裡的人,聽她說,有人還花重金請她給當今的公主殿下接生過呢,不過,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這就不得而知了。”
“哦?大娘還給當今身份尊貴的公主殿下接生過呢?”梁煜對著伶韞開著玩笑。
婦人隨和地應著:“那可不是。”
“那她平日裡與族長的關係如何?”伶韞惡狠狠地瞪給梁煜一個白眼。
“與族長的關係?平日裡也沒見他們二人來往過,要說有交集嗎?也有,就是魯泱那次好多人變得痴傻,還是阿婆請來一個算命先生,說是隻有將少女獻祭,魯泱才能逃過劫難。不過你還別說,真管用,自打每月的月圓之夜,將少女獻祭後,魯泱還真沒有人再瘋過。阿婆也因此,受魯泱所有人的愛戴呢。”
梁煜自語:算命先生?平白無故,怎會冒出來一個算命先生?
他問婦人:“那個算命先生,你還記得長什麼樣子嗎?或者他現在在哪裡?正好,我也想找先生,算算我娘子何時能有身孕。”
婦人看男子一臉誠懇,她卻愛莫能助:“真是抱歉,這個我還真幫不了你,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更何況,別說我沒見過那算命先生的模樣,其他人也不會見過的。因為先生是高人,不會將真面目輕易示眾的,自始至終,我們也只能聽見先生的聲音而已。至於他人在哪裡,自打他提出少女獻祭後,就再沒了蹤跡,我們誰也找不到他的。”
梁煜故作惋惜:“原來是這樣,那可就太不巧了。算了,我們離開魯泱後,再想別的辦法。”
婦人突然想起一件事,隨為二人出主意:“你們若真想要一個孩子,不妨去求阿婆,她好像有一種特製的藥丸,可以讓你短時間內就有身孕。我記得當時阿婆來魯泱時,不過幾個月就生下了阿鷓。後來架不住我們問,阿婆才向我們說了實話。”
梁煜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線索,他有些焦急地問婦人:“你是說,大娘不到十個月就生下了阿鷓?”
婦人驚恐答之:“是……是啊。”
“那你還記得,她來魯泱時,是孤身前往?還是有人相隨?”
婦人結巴起來:“我記得,她好像是一個人來的,而且當時她的肚子並沒有任何凸起,好像是過了三個月,她就生下了阿鷓。而且,中間因為她的相公突染寒疾離世,她還回去了三個月。後來,阿婆是抱著阿鷓回來的。”
懷胎十月,尚且能誕下一個健康足月的嬰兒,大娘卻不到三個月生下阿鷓,這真夠荒謬的。
不過,若婦人沒有說謊,那一定是她在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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