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蠻荒魯泱(10)
出了那屋,才發覺黑雲密佈,空中已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屋外發著惡臭的汙水坑窪蕩起層層漩渦,由近而外的散去。
雨水打在三人的肩上,隨之嘀嗒落地。婦人在門口送他們離開。
劉贏跑過去搭上樑煜的肩,彷彿要從他嘴中套出有價值的資訊。
他問梁煜:“你說,還真能有人三個月就生下嬰兒?這不合常理啊。”
梁煜嫌棄的小眼神一直放在他的手上,隨後將其彈開,更是毫不留情道:“正常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劉贏勐拍腦門:“哦,我知道了。”
梁煜看好戲的樣子:“嗯?說說看。”
劉贏胸有成竹道:“一定是那個婦人在說謊!”
梁煜苦笑搖頭,連伶韞也沒忍住,嘲笑道:“劉大哥,你還真是語出驚人。”
“怎麼?我說的不對?”劉贏尷尬一笑。
“還是我來說吧,確實有人撒謊,不過不是那個婦人,而是阿鷓的孃親,你還記得剛才婦人說的嗎?她說大娘曾經離開過三個月,回來時就已經生下阿鷓,若她不是三個月產女,一定是在離開的那三個月裡產下的。而且,她定是在來魯泱之前就懷有身孕的,只是前幾個月沒有顯懷而已,不過她為何要騙人呢?”
梁煜解釋道:“伱別忘了,她是宮裡的嬤嬤,是沒有資格隨意嫁娶的。也許她隱瞞事實真相,不過是怕魯泱的村民說她閒話罷了。”
“可我還是想不通,這前後六個月,也不可能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而且,她為何要拋棄自己染疾的相公,一個人來魯泱?”
“這個我也沒有弄明白,你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其實阿鷓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她也根本沒有身孕,藉口離開的那三個月,只是去抱養了阿鷓?”
“照這樣的話,剛好能推翻六月生女的荒謬說法。可這也不過是我們的猜測而已,而且我們總不能當面去問大娘真相吧。”
“現在我更好奇的,是那個算命先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她與阿鷓的孃親,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雨越下越大,落在各處激起水花。
劉贏已被淋成落湯雞,不免催促二人:“好了兩位,雨越發得大了,要不先回再好好討論?”
伶韞這才注意到,梁煜的胳膊已經溼了一大截,而他正將大氅撐在自己頭頂。
所以,除了鞋襪,她身上並沒有溼透,倒是梁煜的衣裳,已被打溼。
“大人,對不起,我太投入了。”伶韞慚愧地往裡縮了縮。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令她格外的安心。
“再不走,劉贏怕是染上風寒。”
劉贏悻悻地走在前面,嘴裡嘀咕著:“這不擺明讓小爺來看你們恩愛了?你們等著,等我追回宋姑娘,天天在你二人跟前膩歪。”
“喂,你不好好走路,亂嘀咕什麼?”梁煜出聲將劉贏嚇一激靈。
“沒什麼,小爺什麼都沒說。”
……
還未進屋,就看見羽兒在門前守候,手中還多拿了一件衣裳。
聽見劉贏了聲音,她跑了過去,連鞋子淌在汙水裡濺到剛換洗過的衣裳上都沒留意。
”劉贏。”她朝全身溼透的劉贏喊道。
劉贏大步跑過去,拿過羽兒手中的衣裳,為二人撐住:“喂,你瘋了,不會在屋內等我嗎?”
羽兒的臉上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她哭著一拳打在劉贏的身上,崩潰大哭:“你還兇我,還不是因為你這麼長時間沒回來,我擔心你嗎?你倒好,反怪起我!”
劉贏最怕女人哭,一遇到女人哭哭啼啼,他就一點轍也沒有。
見懷裡的女人哭得越來越兇,他低聲下氣道:“好好好,我錯了還不行,你別哭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本小爺欺負你呢。”
羽兒吸了一下鼻子,彆扭地說道:“就是你欺負我,你就仗著我離不開你,所以才這樣對我。”
劉贏直喊冤:“我的大小姐,我哪有!再不回去,我就要感染風寒了,到時你還得伺候小爺。”
伶韞見二人吵鬧,不由得說了句:“還真是歡喜冤家。”
梁煜深情地望著她,“他們不是,我們才是。”
盛夏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多了些燥熱。
眾人回到屋內,老婦已熱情地為三人熬好熱湯,同羽兒一起端出來為他們驅寒。
“幾位,今日淋了雨,喝些熱粥,去去寒。”
梁煜沒有說話,倒是伶韞端過冒著熱氣的粥熱情地向婦人說了多謝。
怕老婦多想,伶韞還貼心地將另一碗粥推到梁煜身前:“大人,這是大娘的心意,粥暖胃,你也喝些吧。”
劉贏端過粥就往嘴邊送,差點將嘴燙傷。
羽兒怪罪:“喂,你就不能慢點喝,毛毛躁躁的,一點都不像梁大哥,成熟穩重。”
劉贏生著悶氣:“好好好,全世界就梁煜好,他成熟穩重,哪裡像我,不過是個混跡江湖的毛頭小子,是吧。”
羽兒隨口解釋:“我不是那意思,我這是……”
誰料劉贏突然豪放大笑:“哈哈,被小爺騙到了吧。”
說罷,他將空碗雙手奉送,那手指了個數字,腆著臉道:“好羽兒,再來一碗。”
羽兒哭笑不得:“我定是上輩子欠你的,所以你才吃定了我。”
老婦坐到跟前,開始旁敲側擊道:“對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我好為各位準備乾糧。”
歡鬧的氣氛突然覺得沉重,梁煜卻對老婦翩翩有禮道:“大娘,是這樣的,我們今日去您接生的人家轉了轉,說是魯泱躲過劫難,多虧了一位算命先生,提出少女獻祭,我們想著多待幾天,看能不能見到這位絕世高人。”
老婦卻直接斷言:“他是不會再來的,你們不論多待幾天,都不會見到他的。”
連她都沒發覺,剛剛的情緒激動,已引起梁煜等人的懷疑。
梁煜絲毫沒有被影響,而是不緊不慢地回應:“大娘,您放心,銀子我們照付,不會在您這白吃白住。”
老婦不好再說什麼,尷尬地笑一笑:“好吧,既然你們想再多待幾天,我也就多留你們幾日,不過五天後,是月圓之夜,按魯泱的規矩,少女獻祭這麼盛大的儀式,是不允許外人在場的,所以,五天後,各位怕是想留也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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