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的哭嚎一聲高過一聲，聞者皆心酸。

  伶韞走過去，出言相勸：“柳老爺，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若你無事，可以去陽城縣衙將柳姑娘的屍首領回，早日讓她入土為安。”

  柳老爺勐地站起身，目光呆滯無神，“我還是不能相信啊，好好的人怎麼說沒就沒？”

  “柳老爺，你想想，柳姑娘平日裡，可有敵家？”梁煜問道。

  “敵家？怎麼可能！我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平日裡也是大門不出，根本與外人沒有接觸，更何況，她就要入宮選秀，也絕不會想不開的。”

  柳老爺迫不及待地解釋，堅信柳姑娘不會自盡。

  “那她最近心情可有鬱悶，做事提不起興趣？或者入宮選秀之事，她可心甘情願？”伶韞緊接著問。

  “那就更不可能了，入宮選秀女，是她的選擇，我怎會去幹涉。”

  “這就奇怪了，既無仇殺，又非自盡，難不成，是怕被抓回朝廷，所以畏罪自殺了？”

  “我家女兒絕對是被脅迫的，以她膽怯的性子，怎會無故出逃，各位，你們一定要替小女討回公道啊。”柳老爺聲音沙啞，哭腔陣陣。

  梁煜稍作沉默，隨後問道：“之前照顧柳姑娘的丫鬟可還在？”

  柳老爺頻頻點頭，“仍在府裡，去，將伺候小姐的那個丫鬟叫過來。”

  身後一個下人趕緊跑開喚人。

  不到半柱香，一個身穿粗布素衣的清秀姑娘走了過來。

  丫鬟全程低著頭，赤著臉。

  “這就是照顧小女的丫鬟，伱們有何事，都可以問她。”柳老爺抽泣著，還時不時地拿灰色手帕擦拭眼淚。

  梁煜放低身段，走近丫鬟，語氣輕柔：“姑娘莫怕，我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

  丫鬟像是吃了定心丸，這才出聲：“奴婢見過幾位。”

  “我問你，柳姑娘離開柳府之前一直都是你照顧的？”

  “是。奴婢是小姐的貼身丫鬟，在她身側照料了有三年之久。”

  “那你應該對你家小姐再清楚不過了，我問你，柳姑娘可會時常發呆，又或者鬱鬱寡歡過？”

  丫鬟的臉瞬間蒼白，又偷偷看了眼柳老爺，似在掙扎。

  “你這丫鬟，看我幹嘛！你趕緊說啊。”柳老爺心急道。

  “回這位爺的話，我家小姐她……確實有段時間，悶悶不樂。”

  柳老爺一聽，整個人炸毛，火冒三丈，“你這丫鬟，胡說什麼！我自己的女兒，我還不清楚嗎？她何時不開心了，我怎麼不知道，更何況，我從未虧待過她，柳府內，她想要什麼我沒給她，她有何理由不開心？”

  “姑娘別急，你儘管說，柳姑娘她因何悶悶不樂？”

  在梁煜的鼓勵下，丫鬟才敢和盤托出。

  “其實，入宮選秀女，本就不是小姐所願，她根本不想進宮。”

  丫鬟不敢看柳老爺動怒的表情，而是稍稍後退。

  “你這丫鬟，真是放肆，滿嘴胡言！當時可是穎兒自己跑來告訴我，說她要進宮選秀，我才想盡辦法讓她入選的，怎麼現在又告訴我，說她不想進宮，真是笑話！”

  梁煜安撫柳老爺的情緒：“柳老爺你稍安勿躁，聽她說完。”

  丫鬟接著道：“其實，入宮選秀不過是一個幌子，小姐她根本不想進宮的。”

  柳老爺急得直拍大腿：“那你倒是告訴我，她為何要這樣做啊！”

  “因為……其實，小姐她是故意那樣做的，小姐只是想探上官公子的心意，所以才故意為之。”

  眾人大驚，上官公子，又是何人？

  “你別急，慢慢說，那個上官公子，他是何人？”伶韞小心地問著。

  “上官公子，他是陽城人氏，家中經商，一次他來柳東縣，與小姐結識，沒成想他們兩人一來二去的，就互生情愫，後來他答應小姐，說是會來迎娶，可他走後，卻再沒找過小姐，所以小姐那些日子才會愁眉不展的，後來皇宮張貼皇榜選秀，小姐她想探上官公子會不會來求娶，才會出此下策的。”

  柳老爺氣得跺腳，指著丫鬟的手都在用勁剋制：“胡鬧！真是胡鬧！你這丫鬟膽子真是大，就，竟敢瞞到現在！”

  丫鬟跪下叩頭求饒：“老爺，您饒過奴婢吧，是小姐不讓奴婢說的啊，奴婢哪裡敢說，老爺，您就饒過奴婢這次吧。”

  柳老爺愧疚地嘆氣：“你若肯早點告訴我，我又怎會逼她做不願意做的事，穎兒又何至於走上那一步。”

  梁煜緊問：“那個上官公子到底是誰？”

  柳老爺動怒道：“你還不說！”

  丫鬟哆嗦著：“聽小姐說，他好像叫什麼上官暉。”

  “你剛剛說，他親口承諾柳姑娘，會來迎娶？”

  “是，千真萬確，小姐她不論有什麼事，都會說與奴婢聽的。”

  “那他們之間可鬧過不愉快的事？”

  “這個倒沒有，唯一令小姐不快的，就是那個上官暉竟騙了小姐，失了約。”

  “你先起來吧，此事確實不怪你。”

  柳老爺一個眼神瞪過去，將丫鬟嚇出一身冷汗，又跪了回去。

  梁煜見狀，趕緊替丫鬟解釋：“柳老爺，她本為奴，自然對小姐的話言聽計從，所以此事真怨不得她。”

  柳老爺也非硬心腸的惡人，只是別過頭揮手：“起來吧，趁我沒反悔，趕緊去前院幹活。”

  丫鬟連忙起身，飛快地跑掉。

  柳老爺問：“這位公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何會為了穎兒的事，專門從陽城跑過來？”

  “我為官，專門為秀女出逃而來，而柳姑娘正好是秀女，如今她遭遇不測，所以我才快馬加鞭趕來，來到柳府只是想求一個真相。”

  柳老爺心顫，打算下跪，被梁煜拉住。

  “如今我身穿便服，不必跪我，至於真相，本官會還你，還是那句話，柳老爺要想開點，去陽城將柳姑娘的屍骨領回來吧，別再讓她流落異鄉了。”

  柳老爺感激地看著梁煜：“大人，你剛剛說的是真的？我真能領會穎兒的屍骨？”

  “本官說話，一言九鼎，你放心去吧。”

  柳老爺試探著問：“大人不怪罪穎兒身為秀女卻出逃嗎？那罪責，大人不怪嗎？”

  “人已逝去，再怪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