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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必了,我上週的時候才剛剛查過。”江淮宴說。

可是,不應該呀........

護士又有些打了退堂鼓。人們都討厭報喪的烏鴉,何況對方身居高位,肯定更忌諱這些不吉利的話。

“那.......”護士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執拗的光,“江主任,還是再查一次吧。我......我覺得不太對。”

江淮宴看著她,護士年輕,認真,眼睛裡還有那種沒有被時間磨平的、對職業的敬畏和堅持。

二十不到的樣子,是剛剛加入反抗軍的吧,一腔熱血的,就算得罪人了也無所謂,反抗軍最需要這樣的新鮮血液。

“那就去查一下吧。”

護士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那您跟我來,這邊——”

她轉身帶路,腳步很快,白大褂的下襬在空氣裡輕輕晃動。

江淮宴跟在後面,走得不急不慢,像是去赴一個早就知道結果的約。

抽血室很小,只有一張椅子和一臺機器。

護士讓他坐下,動作麻利地消毒、扎針。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軟管流進真空管,在透明的管壁上留下溫熱的痕跡。

“十五分鐘出結果。”護士說,“您在這兒等一下?”

“好,”江淮宴禮貌地回答,“你去忙你的吧。”

護士端著採血管出去了。門關上,抽血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江淮宴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白牆。

牆上掛著一張解剖圖,彩色的,標註著人體的各個器官。

腺體的位置被標成紅色,在脖頸後側,靠近嵴髓的地方,旁邊密密麻麻的小字寫著它的功能、它的病變表現、它的衰竭過程。

江淮宴只看了一會兒,就移開了視線。

十五分鐘。

他低下頭,把袖子放下來,遮住手腕上那個剛剛抽過血的針眼。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十五分鐘到了,門被推開,護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報告單。

她的臉色很白,江淮宴伸出手接過了報告單。

護士她遞過來的手在微微發抖,江淮宴低頭看了一眼,報告單上寫著他的名字,檢測日期,和一排排數值和參考範圍。

最後一行,那個關鍵的指標後面,跟著一個向下指的箭頭。

數值是0.3。

參考範圍的下限,也是3.0。

診斷意見:腺體早衰早期,建議告知病人家屬,儘快住院治療。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反對票

江淮宴只看了一眼, 就平靜地把那張紙對折起來,收進了口袋,就好像是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了一樣。

“我幫您辦理住院吧,您現在需要休息.......”護士當即就轉身往護士臺走去, 想要幫他辦理入院手續。

“先不用忙, ”江淮宴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阻止道,“我先處理好一些手頭上的事情, 自己再來辦住院可以嗎。”

護士大著膽子反駁道:“可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您現在應該......”

“我也有行醫證, 我們都很清楚腺體早衰無藥可救。”

“你還小吧,剛乾這個沒多久, 多幹幾年就知道了, 你們救不了每一個人。”

護士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她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像是還想問什麼,可卻擔心江淮宴徹底失去耐心不搭理她。

“江先生, 現在醫學那麼發達,斷了的手臂可以接回去, 幾乎流乾了血的人也可以救回來,為什麼偏偏只有腺體早衰......無藥可醫呢。”

江淮宴不說話了,他看了護士一眼, 許久之後稱得上溫柔地笑了一下。

“你還很年輕呢,感嘆這個幹什麼。”

她還年輕呢,等得到反抗軍自己研究出治療腺體早衰的藥物出來, 等得到大家都用得起優質良性的抑制劑, 等得到這個病漸漸退出這片土地。

電話適時響了起來,是秘書打來的, 江淮宴接了起來,聽完對方說的內容之後暗自皺了皺眉。

“好,我馬上過來。”

“我還有點事,”他向臉色不太好看的護士道,“你去忙你自己的就好。”

他今天難得地話多,連他自己都覺得,他現在就好像一個喋喋不休地給小輩講大道理的中年男人一樣。

明明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了,怎麼還仗著自己人之將死在這裡給小孩子講心靈雞湯呢。

江淮宴覺得自己好笑,和她擺了擺手,很快轉身離開了這裡。

軍區醫院離指揮中心不遠,江淮宴花了十多分鐘趕到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他快步走進來,目光掃過長桌上剩下的空著的主位。陶雋在前線親自指揮打仗,這個位置,應該是留給自己的。

按章程,反抗軍聯合軍民委員會有權決定臨時戰略,會議討論出的結果,在陶雋沒有第一時間回復的情況下,可以作為最終決策。

他把椅子拉開,在左側祝時年對面的位置坐下。

“開會吧。”對面的祝時年淡淡地說。

江淮宴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檔案上:“現在召開臨時會議,是有什麼緊急情況嗎。”

坐在他身旁的軍官把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了他的面前。

“江主任,是這樣的,帝國新研製出了一種治療腺體早衰的特效藥。”軍官解釋道,“祝少將臨時審訊,得到了實驗室的具體點位,想跟您確認一下,那裡是否真的有一處秘密實驗室。”

軍官幫他把卷宗翻到了第一頁,江淮宴看了一眼標出的點位,就確定地點了點頭。

看見他點頭,會議室裡眾人的神情一下子都興奮了起來。

這間會議室裡的大家,幾乎沒有一個人身邊沒有資訊素等級低的親屬或者戰友。

腺體早衰像是永遠籠罩在他們身上的愁雲,讓他們擔心今天還並肩作戰的戰友,相談甚歡的親人,會不會明天就躺在病床上命不久矣。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種藥.......

“麻煩您再看看,”身旁的軍官難掩興奮,“祝少將剛剛草擬了三個方案,您看看哪一個最可行。”

“我認為都不可行。”

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他身旁的軍官才愣愣地開口發問。

“可是........可是您就只看了一眼啊,您怎麼就能知道不可行,這是祝少將辛辛苦苦想出來的,關乎那麼多病人的命......”

其餘人也都低聲附和,不那麼贊同地看向江淮宴。

會議室裡以軍官居多,即使也有少部分臨時政府的人員,可是比起出身帝國貴族的江淮宴,也都天然更親近出身二十六區,又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立下汗馬功勞的祝時年。

“夠了。”江淮宴把卷宗推回去,打斷了眾人的議論,“大家有沒有想過,這樣的特效藥,為什麼會到現在才研製出來?”

“這樣機密的事情,又怎麼會讓蕭瑾那種草包知道?”江淮宴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滑過。

“蕭瑾是什麼東西,大家不清楚嗎。辨認聰明人也許很難,但是傻子誰看不出來嗎?帝國憑什麼會把這種級別的機密告訴他?”

祝時年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是個圈套。”江淮宴說。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拿不準主意,習慣性地看向祝時年。

祝時年慢慢站了起來。

“對。”他說。

江淮宴抬起眼。

“是圈套。”祝時年的語氣很平靜,“可是圈套又怎麼樣?”

江淮宴的眼睛微微眯起。

祝時年站了起來,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對面的江淮宴臉上。

“這個藥能救多少人,江先生,您算過嗎?”

江淮宴沒有回答。

“反抗軍中,能直接因為這種藥得救的有兩千餘人,我們還沒有統計非軍方醫院裡患病的百姓中,但是我敢肯定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我們會因此補充非常客觀的兵力和勞動力。”

江淮宴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而且我們和帝國的對比,能夠帶來非常直觀的正面影響,”祝時年說,“能讓更多敵佔區的軍民向我們投誠。”

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

戰爭遠遠不單單是戰場上的戰爭,並不是裝備更精良,兵力更多,指揮更有經驗就能絕對取勝的。

祝時年直起身,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檔案,翻開,推到江淮宴面前。

“我提供了三個方案。江先生不願意看,我就依次介紹好了。第一個,使用潛伏在帝國的特工,從內部竊取配方。缺點是可能暴露總督埋了十年的暗樁,而且這些特工單線聯絡,需要請示總督。”

他又翻過兩頁。

“第二個,派一支百人以下的滑翔機突襲隊,突襲帝國的研發中心,直接搶奪藥方和樣本。我個人最傾向於這一種,我可以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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