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3頁
缺點當然也有,雖然祝時年沒有說出來,但是大家卻心知肚明。
這一支突襲小隊可能空手而歸,也可能有去無回。
江淮宴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停留了一瞬。
祝時年翻到最後一頁。
“第三個,和江家進行談判。剛剛大家討論過,大家最傾向於這一種。江氏研製這個藥無非為了眼下的利益,或者我們建立共和國之後繼續維持江家的權勢,可以接觸著談一談.......”
“不行。”
祝時年的話還沒說完,江淮宴已經開口打斷了他。
他把那份檔案也推了回去,動作比剛才更快了一些:“特別是第二條和第三條,我堅決反對。”
祝時年淡漠地掃了他一眼,像是對他的反對早有準備。
他早該想到的,對於江淮宴來說,人命只是數字,犧牲是一定會有的。
他知道江淮宴有救更多人的理想,有崇高的抱負,可是隻要權衡之後覺得不值,他就毫不猶豫地拒絕為此把重要的東西放上天平。
“江先生只看了一眼,”他說,“真的有在仔細看嗎?”
江淮宴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我不需要仔細看。”他說,“我很瞭解江鳴淵的為人。你不可能從他身上佔到任何便宜。你的前兩條方案或許可行,但是會有犧牲,也不一定成功。在這件事上涉險,不值得。”
“不管是你,還是那些總督提前佈下的特工,都不應該犧牲在這裡。至於談判,我不覺得你們能滿足得了江鳴淵的胃口。”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這一票,我絕不會透過。”
一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在陶雋不在的情況下,反抗軍軍民聯合委員會的投票採取三分之二透過制,但是委員會主任江淮宴,反抗軍少將祝時年,另一位少將和臨時政府副總督都擁有一票否決權。
只要四個人裡有一人投反對票,任務就不可能成功立項。
祝時年冷冷地看向江淮宴。
一個是陶總督最信任的後輩,一個是陶總督親自請來的盟友。
看到二人爭執,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普遍有些不安。
有人低頭喝水,有人和身旁的人交換眼神。
“我知道江先生心裡衡量過病人的命和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覺得不值。”祝時年靜靜地開口。
江淮宴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但是您也該想想您自己吧?”祝時年說,“您也是C級alpha,也用過劣質的烈性抑制劑。那些東西對腺體的損傷,您應該比誰都清楚。”
江淮宴看著他,沒有回答。他一瞬間有些晃神,想起了幾個月之前,祝時年發現他用劣質抑制劑時候臉上的神情和說過的話。
您不要再用這種抑制劑了。
真的......對身體不好。
您再一直用這樣的抑制劑,真的會和二十六區的那些劣等alpha一樣......
一樣早死嗎。
早死的話,現在的你會為我掉一滴眼淚嗎。
“就算您自己自私,想犧牲這些病人,”祝時年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句,“也該為您自己想想。”
“您怎麼就知道,這樣的病,不會落在您自己頭上?”
作者有話說:
第56章 江淮宴是對的嗎
會議室的氣氛下降到了冰點, 祝時年這句話說得有些太過了,政見再不和,怎麼能咒人家得病呢。
另一位少將一直是陶雋的心腹,知道祝時年和寧葉過去的那些事, 輕咳了一聲, 想要開口替祝時年打個圓場。
只是還沒等他想要怎麼緩和氣氛,江淮宴就先於他一步平靜地開了口。
“即使我也得了腺體早衰明天就要死了, 我也不會投贊成票的。”
“這八成是帝國設下的陷阱, 我們非常被動, 風險高,收益也並不值得那麼多犧牲。我依舊不贊成動用任何力量去投入這件事。”
他把那三份方案整整齊齊地推回桌面中央, 動作平靜, 不緊不慢。
江淮宴抬起頭, 目光掃過長桌上的每一個人:“提出方案進入臨時軍民委員會投票是祝少將的權力,一票否決也是我的權力,不管諸位如何想我, 我都不會答應任何一個我軍特工或者精銳為了這樣的事情涉險.......”
被英雄主義激起的情緒褪去之後,眾人也紛紛思考起江淮宴說的話來。
江淮宴的確理智得近乎冷血, 但是他說的話的確不無道理。
誠如祝少將那樣以一頂百的精銳,和那些能在帝國蟄伏十年的暗樁,犧牲在這樣的事情上, 真的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嗎。
病人的命是命,特工和精銳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即使他們自願為之犧牲, 可是旁人怎麼能熟視無睹呢。
可是他們的確有不少弟兄也都是劣等alpha, 早晚都有可能會死在腺體早衰上面。
為自己和戰友親人的命冒險,他們不少人......都心甘情願。
“行了!”
一道聲音從會議桌的另一端炸開, 角落裡一個身材高大的alpha勐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江先生!”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響,胸膛劇烈起伏著,“您到底知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腺體早衰——那是絕症!現在有了藥,有了希望,您就因為一個‘可能’是圈套,就要把這條路堵死?”
江淮宴抬起眼,看著他,目光頗有些驚訝。
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這位老兄,好像是前幾天剛剛跟祝時年打賭賭輸了學狗叫的那位。
叫什麼來著,什麼......什麼佔東。
“韓前輩,你冷靜一點,坐下說。”
韓佔東身邊的上校見他太激動,忙給他的杯子裡添了一點水。
韓佔東自覺失態,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江主任是貴族,聽說貴族身上流的血都比我們高貴一點,”他譏諷地說,“我記得江家的家徽還是蛇,蛇冷血,理解不了我們這樣的人能夠隨便為了別人去死也是正常的。”
江淮宴看著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竟然一點也不惱,也沒打算反駁什麼,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你和陶總督祝少將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呸!你憑什麼反駁少將的方案啊!”
“老韓。”有人低聲勸阻,反抗軍的人對江淮宴並不親厚不假,但是這樣的話實在有些太傷和氣了,不少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老戰友都清楚韓佔東就是這麼個性格,不會跟他計較,不然他當初也就不會那麼當眾和祝時年作對了。
但是老戰友不跟他計較,不代表江淮宴能寬宏大量,不把這種話放在心上。
副總督林聞遠連忙起身幫韓佔東解釋:“江主任,老韓這人一根直腸通到腦子裡了,你別跟他計較。”
他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但是一張口就是直腸腦子這種粗俗的話,連江淮宴也不禁笑了一下。
“他這人就這樣,說話不過狗腦子的,前幾天也冒犯祝少將了,還說要學狗叫呢,您別放在心上。”
林聞遠雖然句句都在貶低韓佔東,可是話裡話外都在叫江淮宴別和他計較。
反抗軍這些人倒是團結,江淮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這的確不是什麼壞事。
“江先生的顧慮,是有道理的。”他說,“帝國給我們設的陷阱,我們踩過的還少嗎?我們當初就是被帝國坑了,才來了這裡的,不然誰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來上梁山呢。江先生說得對,小心一些沒錯。老韓,還不快給主任道歉啊。”
韓佔東不好拂他的面子,只好站了起來,梗著脖子給江淮宴道了歉。
“但是祝少將的方案,也確實有可取之處。”林聞遠話鋒一轉,“腺體早衰這個病,太多年了,太苦了。我個人也覺得,如果真的有機會.......”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淮宴抬起眼看著他,林聞遠避開他的視線,輕咳一聲:“既然意見不統一,那就按章程來,大家投票吧。”
江淮宴註定會投下反對票,這個方案註定不會透過,但是大家依然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最終,三份方案都有將近一半的反對票,不管江淮宴是否一票否決,方案都註定不會透過。
今天是臨時會議,除了這個突發的事件,並沒有其他要討論的東西,林聞遠於是宣佈了散會。
眾人熙熙攘攘地走出了會議室,幾個和祝時年關係好的紛紛留下來安慰了他幾句,祝時年笑著搖頭,說公平公開的投票,他的方案沒有被透過,這有什麼好委屈的。
但是會議室的人散去之後,祝時年站在投票箱前,看著那一個個反對的票型,還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三份方案收起來,疊好,放進資料夾裡。
江淮宴是對的嗎。
好像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錯處。
祝時年自己願意為之犧牲,可是在方案風險極高的情況下,他的確不能也帶著自己的部下一起葬送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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