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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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人都有家人呢,願意當英雄願意犧牲,可如果可以,誰不想好好活著回去和家人吃團圓飯呢。
何況祝時年自己.......他閉了閉眼,奶奶還活著呢,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讓奶奶白髮人送黑髮人。
陶雋去前線之前,跟他說了要學大局觀,可是他還是有點沒有辦法像陶雋那樣去思考。
祝時年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好的政治家,他沒有辦法脫離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去把人當成數字,算一筆到底是不是划算的帳。
他隨遇而安,讓他上前線殺敵他就上奮勇殺敵以一當十,讓他做特工深入敵後他就深入敵後潛伏數年不被發現。
這些他都能做的很好。
他不明白陶雋為什麼要把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交給自己,明明陶雋,林聞遠和江淮宴這樣的人就足夠把反抗軍帶領得很好了。
他年少的時候傾慕陶雋,傾慕江淮宴,他們的確擅長統御大局,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很周到。
祝時年是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的,路過江淮宴辦公室的時候,卻看見門半開著,江淮宴還在辦公室裡。
他伏在桌子上,應該是睡著了。
工作這麼累嗎,祝時年想。他好像很少看見江淮宴做什麼事這麼力不從心的樣子。
好像從前無論面對什麼,他都是遊刃有餘的。
祝時年實在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他既無法釋懷江淮宴和哥哥的死有關,也很清楚自己應該感謝他,感謝他幫自己離開帝國,感謝他放棄一切來加入反抗軍。
他在會議上對江淮宴說的那些話,也實在有些.......太刻薄了。
他明知道江淮宴也跟反抗區那些窮苦的alpha一樣,用著最廉價最烈性的抑制劑,明知道他的確有可能患上腺體早衰。
在和江淮宴相關的事情上,祝時年越來越變得刻薄,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要是江淮宴和寧葉一樣不知悔改,一樣自私自利,視人命如草芥就好了。
可是他偏偏不是。祝時年既沒有辦法繼續那樣一如既往地崇拜他,景仰他,也沒有辦法堂而皇之地恨他,殺他。
他既沒有灑脫得心中只有大義不拘小節,卻也知道自己不該只耽於私仇,何況哥哥的死,也並不出於江淮宴的本願。
他好像應該......為那句話道歉的。
祝時年還在猶豫著應該如何開口,什麼時候開口,下一秒,江淮宴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裡的血絲好像比剛剛開會的時候還要多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休息好了。
祝時年莫名有種錯覺,江淮宴.......好像瘦了一點,臉上的血色好像也少了一點,整個人也變了不少。
初見江淮宴的時候,祝時年覺得,他比顧臻還要像電影裡的貴公子,舉手投足之間都風度優雅,讓人覺得他生來就應該是貴族。
可是他僅僅來了反抗軍幾天,就好像好像變了很多.......祝時年說不上來哪裡變了,可就是和祝時年印象裡的人相去甚遠。
“江主任。”
聽到祝時年和他打招唿,江淮宴愣了一下,很快站起來走到了門口。
“祝少將,你怎麼.......還沒走。”
“又看了一下大家的票型,反思了一下我寫的方案,”祝時年不會撒謊,如實地回答,“我可能.......確實不太適合做決策。不知道老師為什麼要把這樣的任務交給我。”
“會議的時候沒能贊同你的方案,抱歉,是我的錯,我沒有想否定你什麼。”
“你只是沒有經驗,之前從來沒有站在領導者的角度思考過,不是你的能力有問題。”江淮宴看著他安慰道。
他剛想繼續說什麼,想了想覺得,祝時年應該不會太想聽到自己的安慰和勸解,就住了嘴。
“.......開會對你說那樣的話,”祝時年突然說,“抱歉,是我一時間沒控制住自己。”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繼承人
“這不怪你的.......”江淮宴連忙說道。
“是我說錯了話, 我沒有......詛咒您得病的意思。您的等級不高,儘快找一個匹配度高的omega吧。匹配中心已經建好了,江先生去做登記了嗎。”
“.......還沒有。”江淮宴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也還沒有準備好建立家庭, 和什麼人共度餘生。”
“沒有催您的意思,”祝時年淡淡地回答, “只是想要提醒您注意身體, 不管怎麼樣, 都別再用那麼多烈性的抑制劑了。”
“好。”
“關於決策方面的事,你可以等總督回來了, 再和他聊聊, ”江淮宴又說, “這方面的眼界和見地,確實是需要別人帶著領悟的,我聽說他從前也在首都好幾個大學當客座教授, 講課還挺深入淺出的。”
“他自己去前線,安排你留在這裡, 應該就是希望你能多學一點政治,日後替他分憂。”
“我不擅長政治,”祝時年很快說道, “什麼人做什麼事,我只負責打仗,政治的事情有總督, 而且不是還有江先生您嗎。”
“江先生和我之間的齟齬姑且不談, 我一直都相信您的能力和您對反抗軍沒有二心。”
“是麼。”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江淮宴不禁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 祝時年應該會像陶雋一樣,懷疑他加入反抗軍是別有用心的。
“可我和陶雋也不是生下來就會政治的,我也吃過虧,鬧過笑話。”
“其實政治和打仗也都是一通百通的東西,無非就是該主動的時候抓住機會,被動的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沒有做過一天的政客,怎麼就要說自己不擅長政治了。你為什麼要這麼早給自己下定論呢,沒有人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的。”
“.......從前的時候,你和祝承關係好嗎。”祝時年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問。
這個問題實在來的莫名其妙,祝時年很快意識到了,眼神飄忽了一下,看向了別的地方。
自己怎麼會突然問出這種奇怪的問題來。
江淮宴愣了一下,過了一會,他才意識到祝時年說的祝承是誰。
“我們一起吃住,一起上學,”江淮宴低下頭避開祝時年的視線,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我那時候身體不好,沒有什麼別的朋友,我其實.......有把他當成很好的朋友。”
“他.......也跟我說過別太早給自己下定論這樣的話。”祝時年說,“我那時候覺得,二十六區從來沒有人考上過首都的學校,我憑什麼覺得自己能考上呢。可是後來就像他說的一樣,我就真的考上了。”
“他的日記裡也說過,你的物理不好,做題總是做不對,他安慰過你,他跟你說別太早給自己下定論。”
人待在一起久了,說話的語氣,口癖和說的話都會變得相似起來。
就像陳越明有段日子總愛說倒裝句,什麼不知道啊我,我吃這個阿姨,去哪兒你,弄得那段時間祝時年也經常搞不清楚語法,說話語序總是亂七八糟的。
從前的祝承和江淮宴,也許曾經有段日子,真的能算得上朋友吧。
“是啊,”江淮宴的神色一瞬間有些僵硬,但是那一瞬間的失態很快就被他掩蓋的很好,“他說得對。你應該自信一點,就像相信自己能考上軍校一樣,你肯定也能把其他事情都做得很好。”
從江淮宴的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祝時年沒有回宿舍,歇在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第二天他起了個早,把三個方案都又完善了一遍,儘自己所能地推敲了每一個他能考慮到的細節,然後發到了陶雋的工作郵箱裡。
軍民聯合委員會只是在陶雋不能做決策的時候暫代總督的一些職能,但是隻要陶雋同意,祝時年的方案還是可以透過並執行的。
他不想就這麼放棄,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陶雋的郵件是在傍晚回過來的,標題是簡單的“方案回復”幾個字。
祝時年點開,正文很短,是秘書回復的,說他的方案陶雋總督已經看過。因前線突發狀況,總督受傷,無法親自回復郵件,現將口述錄音附上。
附件是一個音訊檔案。
祝時年把滑鼠移到檔案上,停了一下,點開。
錄音裡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陶雋熟悉的聲音。
聽起來比平時虛弱一些,有些沙啞,但是語氣依舊從容鎮靜。
“小祝,你的方案我看完了。”
陶雋在錄音裡咳嗽了一聲,背景音裡傳來不知道是秘書還是護士的關心聲,好像是在提醒他吊瓶的事。
“方案寫的不錯,細節摳得很到位,撤退路線考慮得很周全,也有認真計算過成功率。”
“但是我沒辦法同意你的方案。軍民聯合委員會也沒有透過,相信你已經知道原因了。”
“我沒辦法犧牲精銳在這種事情上面,你應該像學會接受戰爭裡的傷亡一樣,學會接受這些病人是我們救不了的,無論如何,都不能主動走進帝國的圈套。祝時年,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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