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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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錢的事,祝時年可以去想辦法。
他已經十五歲了,這個年紀,在二十六區就已經可以被當成成年人了,大部分人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已經去打工了。
祝時年很會讀書,槍法也很好,又很有耐心,很快找到了兩份家教的工作,一份是教數學,一份是教射擊。
工作的人家是貴族,雖然看不起他,但是看在他衣著乾淨言辭禮貌的面子上,倒也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鄙夷,反而因為他出色又耐心的教學,給他開出了讓他很滿意的酬勞。
工資是按月結的,祝時年試課成功之後,主家滿意地先給了他兩百金幣的小費,好讓他知道已經定下來了,不用再去找別的兼職。
兼職和津貼的錢可以剛好覆蓋媽媽和奶奶的醫藥費,甚至有一點結餘,祝時年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安心踏實。
媽媽的病雖然沒有好起來,卻也沒有惡化。
祝時年能看著她,能聽她輕聲細語地講話,就覺得很知足。
直到軍校的一位中校找到他,說他違反了軍校規定,帳戶出現來路不明的錢款,疑似收受賄賂,需要配合調查。
祝時年幾乎愣住了,立刻就跟那位中校解釋自己只是在兼職。
風紀委員會的辦公室裡,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他腳邊落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斑。
對面的辦公桌後面,霍中校正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理地翻他的檔案。
“兼職?”霍中校看著他,有些陰陽怪氣地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要是以後人人收受賄賂的時候都說自己在兼職,那風紀委員會不就誰也抓不了了嗎?”
他說出了一個對於祝時年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的罰款,祝時年一下子就慌了神。
即使媽媽和奶奶沒有在生病,他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中校,抱歉,我真的在兼職,我給您看我準備好的課件可以嗎,還有我教的學生的成績單,我也可以要來給您.......”
“這些東西誰不會偽造?我怎麼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對面的人咄咄逼人地繼續反問。
祝時年愣住了,這位中校來者不善,並沒有聽他解釋的打算。
首都第一軍校,百分之九十的師生都是貴族,真正貪汙受賄的人數不勝數,校長的omega情婦就堂而皇之在行政處上班,辦公室裡就公然堆著別人送她的紅酒和最新款奢侈品包。
祝時年不傻,知道對方意不在此。
他沉默地等待著那位風紀委員會會長的下一句話,而霍中校的下一句話很快就響了起來。
“聽說你家裡人生了病,你很缺錢嗎?”
錢?
是因為錢嗎,他是想要跟自己.......索賄嗎?
祝時年確實缺錢。
可是在別人的地盤,別人為難他,他還是得給錢。
自己不過是最底層的普通人,沒有出淤泥而不染的資格。
“我......我確實是家裡實在困難,才做這個的,”祝時年懇切地說,“但是我知道規矩的。您說個數,我儘量去湊,給您現金。”
霍中校看著那張白皙清秀的臉上窘迫的神情,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
“你還挺,還挺上道的.......”
霍中校笑夠了,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當我是什麼人啊?”
“就你那點錢我可看不上,還不夠我開瓶最差的酒的。”
祝時年站在他對面沉默著沒有說話,他能感受到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將他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
“不過你這副皮相,我倒是知道有人會感興趣。”
祝時年的瞳孔一瞬間驟然收縮了一下,就連血液好像也涼了幾度。
“我剛好缺一件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如果你上道一點,我剛好能順水推舟做個人情。”
“自己選吧,我可沒有在逼你。”
........
“病人之前受了傷,加上長期焦慮緊張,睡眠不足,一下子空閒放鬆下來之後,剛好用了睡眠類藥物,才會對出現這樣的副作用。”
“不用太擔心,對病人來說不是什麼壞事,總歸是要比一下子積勞成疾好的。”
“辛苦醫生半夜跑一趟,”顧臻點了點頭,給半夜趕來的私人醫生遞了一些小費,“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給我發一下適合他的營養餐。”
醫生收下豐厚的小費,連忙點頭答應,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好像又想起了什麼。
“您今天是不是又去受刑了,您身上的傷呢,需要我處理一下嗎?”
“沒事,我知道怎麼弄,自己已經處理好了。”
這是顧臻第三次受鞭刑,處理傷口,他已經相當熟練了。
被抽完鞭子的後背實在猙獰狼狽,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樣子被人看到。
私人醫生很快從這裡離開,顧臻看著熟睡的祝時年,想了想還是拿起了床頭的鎖鏈,把鎖鏈鎖在了祝時年纖白的手腕上。
祝時年在睡夢中似乎被鐵質的鎖鏈冰到了,身子不禁瑟縮了一下。
顧臻的動作一瞬間頓住了。
但是今天祝時年的身體出現了這樣的副作用,安眠藥肯定不能再給他餵了。
顧臻沒有什麼別的選擇,他也不信祝時年真的就肯乖乖地待在他身邊。
如果他真的願意的話,一開始重逢的時候,他又為什麼要奪自己的槍自殺呢。
顧臻想到那時的場景,現在的心跳都會一下子砰砰地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知道祝時年想做的事,他會放祝時年走。
但是現在,他必須保證這段時間裡祝時年不會尋短見,也不會逃走。
第十三區並不完全是顧臻的勢力範圍,在這裡,甚至顧連晟的人要更多。
祝時年跑出去,被顧連晟的人抓到,後果不堪設想。
顧臻坐在床邊,像是發呆一樣盯著祝時年看了一會兒。
這天晚上有月亮,月光清明,房間裡並不是一片漆黑的。
祝時年的細密的睫毛像是鴉羽,在緊閉著的眼皮上投下一片很小的陰影。
顧臻回想著這雙眼睛睜開的樣子,回想著自己22歲生日,祝時年第一次說喜歡他的時候,這雙眼睛是什麼樣子的。
也許那位已經被他趕走的副官說得對,祝時年其實並不是喜歡他,接近他只是因為沒錢給家人治病。
也許祝時年那時的確是喜歡他的,只是這樣的喜歡被自己消磨乾淨了。
顧臻覺得現在在這裡追悔莫及實在沒有什麼意義,他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站起來想要回自己的房間。
祝時年現在討厭他,他不會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惹得他更討厭。
祝時年在夢中微微皺了皺眉頭,很輕地說了一個字。
“疼.......”
“哪裡疼?”顧臻下意識折回去,俯下身子緊張地問道。
祝時年很輕地又說了幾個字。
顧臻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祝時年心軟,但是有時候還是會因為他的心軟覺得驚訝。
祝時年說的是.......
疼嗎,顧臻,你是不是很疼。
作者有話說:
顧臻:日子也是好起來了,正擔心喜歡的人不是同性戀,他居然過來跟我表白了。
第68章 求婚戒指
在第十三區的日子過得好像特別漫長。
顧臻並不相信祝時年願意留下, 也不相信他不會再試圖自尋短見。
晚上的時候顧臻依舊會用鎖鏈把他的手鎖起來,白天則會讓小周來給他送飯順便看著他。
顧臻在祝時年的房間裝了投影儀,讓祝時年在房間裡也可以看電視。
但是祝時年其實也沒有那麼喜歡看電視,只有顧臻來看他的時候, 時間好像才會過得稍微快那麼一點。
顧臻不會像小周那樣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他會給祝時年帶來新出的電影或者遊戲的卡帶,每次來的時候會都會帶來新鮮的花束, 會帶他去院子裡曬太陽。
雖然其實這些電影和遊戲也沒什麼有意思的。
和現在電視臺播放的電視劇一樣, 大部分都在用春秋筆法渲染叛軍如何如何可惡, 帝國軍隊如何如何英勇,煽動著人們對於叛軍的仇恨。
媒體的唇舌被政府牢牢地捏在手裡, 他們擁有對媒體的議程設定權, 能讓民眾聽到政府想要讓他們聽到的聲音。
娛樂變得無趣, 民眾變得失聲。
只有少部分重播的往年的狗血肥皂劇,好像還能再看一看。
祝時年閒不下來,有時候會幫顧臻洗兩個人換下來的衣服, 顧臻沒有攔著他,只是他曬出去之後, 顧臻又打亂順序重新再曬一遍。
祝時年有時候猜不透顧臻在想什麼,連續這樣幾次之後,他才想到顧臻可能是以為自己在用陽臺上晾出去的衣服給外界訊號。
上衣是短, 下褲是長,好像的確能傳遞一些簡單的資訊。
祝時年知道他疑心病重,即使解釋了他也不會相信, 就乾脆不再做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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