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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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站在他的身後,笑意盈盈地看著姜栩,“小羊不喜歡看見我嗎?為什麼這樣驚訝呢?”
它歪著頭,長長的耳朵垂下來,看起來很是可愛,但姜栩卻不敢再將它視做普通的玩偶。
兔子卻不在意姜栩看它的目光,它自顧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個清單。
“既然我們已經提前彩排過了,接下來就該是正式的儀式啦!”
長長的一列清單從它的爪子間流水似地鋪了一地,它撓著腦袋,就像是個為主人勞心勞力的小管家。
“我們準備了更大的房間,還有新的嬰兒房哦,我們都很期待呢,所以小羊你手裡的匕首可以先收起來嗎?”
兔子抬起頭,赤紅的玻璃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年,之前磕碎的地方沒有修補,玻璃碎屑掉落後在那裡形成了一個缺角,裂紋如同蛛絲,從那裡開始蔓延。
姜栩淡色的唇緊抿,與兔子對視片刻後,他將背在身後的手放到了前面,垂下的掌心裡一片空蕩。
對於他的選擇兔子滿意極了,如果不是身高問題,姜栩甚至覺得有那麼一刻,這隻怪異的玩偶想要摸他的腦袋。
“真的是乖極了,所以我們都非常喜歡你。”
並不吝嗇於讚美眼前的少年,實際上,它們確實都非常喜歡這個人類,各種意義上的。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這不是很正常嗎?
兔子很快被自己的這個理由說服了,心安理得地繼續它的安排。
等著吧,它的主人一定會滿意的,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它更懂它的主人了,它不過是代替它的主人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罷了。
姜栩拉開和兔子之間的距離,不想和它靠得太近,這樣明顯的抗拒讓兔子的動作僵硬了一瞬。
它停在原地,玻璃眼睛不再透徹明亮,而是染上了一層暗芒,它幽幽說道:“小羊居然害怕我,這可真讓兔傷心。”
兔子玩偶步步緊逼,姜栩從它身上感受到了危險。
“本來我真的不想這樣做的,但是我們不能再被丟下了,你能理解的吧?”
它看向姜栩,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在來這裡之前姜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冷漠地看著靠近的兔子玩偶,幾縷透明的細絲已經纏上了指尖。
兔子在距離他大約兩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身材嬌小的布偶身高只到人類少年的膝蓋,靠近之後它只有努力仰起頭才能看清少年的面容。
出乎意料,在靠近的那一刻,籠罩在它身上的濃重殺意突然散了,它沒有再靠近,只是拿那雙破碎的眼瞳安靜地看向少年。
這裡是塞繆爾創造的世界,他的渴望,他的不甘,他的怨恨,共同組成了城堡裡的一切。
當初被迫服用了大劑量的藥物後,塞繆爾時常陷入幻覺,剛開始也許是藥物的原因,但在經歷了極度的痛苦和絕望後,塞繆爾到底出了問題。
兔子依託他而生,某種層面上來說,它也是塞繆爾的一部分。
塞繆爾喜歡姜栩,它自然也喜歡,它是塞繆爾情緒的最真實反饋。
作為黑暗面而生的它會為它的主人擋去所有痛苦,它是為了塞繆爾而生,當然要事事為他考慮。
但是塞繆爾實在是太軟弱了,明明是那樣喜歡眼前這個人類,卻還一直猶豫著不敢動手。
既然喜歡那就留下,無論用什麼樣的手段,這是兔子一直信奉的準則。
眼前這個人類少年是這樣脆弱,兔子長久地凝視著他暴露在外的修長脖頸,只要它想,它就能輕易折斷少年的脖子,如同折下一枝美麗的花。
如果少年在這裡死亡,那按照規則,他的靈魂應當歸屬於它們,他將永生永世留在這裡。
兔子覺得這個計劃真的是好極了,雖然這個人類還有點小聰明,它們大概需要花點力氣才能擺平,但這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它有足夠的耐心。
但就在剛剛它要動手的時候,它得到了來自那一位的警告。
到最後原來還是下不了手,真不知道該說他是過分善良還是蠢。
“好吧,看起來今天我們的獨處時間只能到這裡了。”
兔子面露遺憾,它從皮毛裡掏出一塊懷錶,“你還有時間,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姜栩卻覺得它並不是真心的。
“我會做到的,不需要你操心。”
他皺眉冷哼,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也許吧。”
兔子聳了聳肩,“希望你看到他的真貌後不會被嚇到。”
怪物怎麼能奢求人類的愛,它會讓塞繆爾知道他的想法有多可笑。
兔子話裡話外的譏諷意味讓姜栩非常不爽,“我當然知道,你能不能閉嘴?”
姜家小少爺對待不喜歡的人時一向沒什麼耐心,喜歡和不喜歡在他這裡一目瞭然。
所以經常有人會說姜家那個剛接回來的小少爺脾氣極差,姜肆寧已經將他寵壞了。
姜栩不怎麼想看見這隻兔子,有點討厭,但只要它不主動攻擊他,姜栩也不會對它做些什麼。
畢竟他很清楚,兔子也是塞繆爾的一部分。
黑暗和光明被分割開,黑暗面作為防禦的利器化作了兔子,從它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意味著某些事情已經不可挽回。
轉身不再去關注那隻讓人心煩的兔子布偶,姜栩伸手去推那扇華麗的大門,怪物又怎麼樣,姜栩最不怕的就是怪物,甚至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他也不是個純然的人類。
看似厚重的大門卻並沒有耗費姜栩太多力氣,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吱呀聲是那樣悠長,恍若嘆息。
這裡還是他上次來時的樣子,晶瑩剔透的玻璃懸在頭頂,繁茂的花草佈滿這裡的每一個角落。
抬手撥開一束垂到他手邊的薔薇,之前還沒有注意到,這間花房居然和他在姜家時常待的那間佈局極為相似。
應該只是個巧合吧,玻璃花房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這個念頭在姜栩心中只是一閃而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
大熊不在這裡,它在故意躲著他。
房間正中央的圓桌上擺放著新的點心和茶水,精緻的杯盞裡熱氣升起,顯然是剛擺上來不久。
草莓蛋糕,水果塔,蜂蜜茶和焦糖布丁,都是姜栩喜歡的東西,這些出自誰之手不言而喻。
姜栩端起杯盞輕抿一口,甜蜜的芬芳在口中繚繞,他垂眸安靜地品著杯中的茶水,真是奇怪,明明是甜的,他卻嚐出了一絲苦澀。
隱在甜意之下,不明顯,卻足夠讓人記憶深刻。
“既然都讓我進來了,為什麼還要躲著我呢?”
姜栩垂眸,雪白的眼睫落下,杯中的熱氣漸漸散去,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再抬頭時對面的座位不知何時已經被佔據。
這裡的東西都是按照正常人類可以使用的尺寸製造的,那樣大的一隻毛絨熊坐在這樣的位置上不免顯得有些侷促。
它撓著自己的爪子,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根本不敢去看對面的人類。
看著它的小動作,姜栩心頭髮酸。
壓下所有情緒,姜栩的眉尖舒展開,淺琥珀色的眼睛裡久違地染上一抹笑意,他對著大熊伸出手,“塞繆爾,真高興見到你。”
少年的眼睛是那樣明亮,清凌凌的,不含一絲雜質,大熊愣住了,久久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它終於遲鈍地意識到了少年的意思,沒有去握少年的手,大熊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抬爪捂住了自己的臉。
它的身體實在是太大了,又不能像剛剛那樣消失,這樣的狀態下,花房裡根本沒有能供它躲藏的地方。
大熊是如此的恐慌,它既害怕被認出來,又渴望少年能叫出它的名字。
矛盾日益加深,讓大熊倍感煎熬。
但這一天還是到來了,就在它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自己不該出現的,大熊鑽到桌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巧克力色的玻璃眼睛裡流不出眼淚,它無聲地後悔著自己的行為。
城堡是它最深的渴望,也是困住它的巨大囚籠,所有的所有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它那個殘酷的事實。
大熊努力縮緊自己的身體,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無邊的恐慌中,一抹柔軟落在它頭頂的耳朵上。
少年張開臂彎抱住它,“別怕塞繆爾。”
第416章 罪惡之花(三十四)
小熊身上的絨毛很軟,每一個細節都做的非常精緻,如果這真是一隻普通的玩偶,那大概會非常受孩子的歡迎。
但透過這副皮囊,姜栩看到的只有男孩顫抖的傷痕累累的靈魂。
“我來晚了對不對?”
少年在小熊的身邊蹲下,盡力張開手臂環住它的身體。
他輕輕拍著它的嵴背,就像不久前小鹿對他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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