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0頁
小熊還在抖,它捂住自己的臉,幾滴深紅色的液體從它巧克力色的眼睛裡溢位。
“我會帶你走。”
姜栩輕聲許諾,他之所以在這裡,並不只是為了任務。
塞繆爾的情緒慢慢看起來正在慢慢恢復平靜,姜栩抱著它,儘管胳膊早已痠麻也沒有放開的想法。
他將臉埋進小熊軟綿的毛髮中,頭頂的太陽正在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速度往下偏移,時間在流逝,遊戲即將走到最後,贏的人只能有一個。
姜栩總是忍不住想起那段幻境裡的記憶,為了拖延時間,他故意弄傷了塞繆爾的臉。
幻境可以被停滯,但現實卻不行,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裡,棕發小熊始終孤身一人,他沒能遇到一個擁有淺色眼睛的孩子,也沒有人會在那個時候伸手拉他一把。
從被強迫喝下那些藥水,到最後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姜栩無法想象塞繆爾都經歷了什麼。
姜栩知道自己很弱,他不是救世主,甚至連他自己也不過籠中囚鳥。
“這只是一場噩夢,夢醒了就好了。”
白髮少年捧住小熊的臉,“我說到做到。”
他彎唇輕笑,淺色的眼睛裡光影浮動,輕易撫平所有不安。
姜栩抬手抹去小熊臉上的血漬,起身看向窗外,日光已經黯淡,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小熊跟在他的身邊,作為這裡的主人,它怎麼可能不知道小鹿和姜栩之間的事情,沒有阻止,那就是預設。
沒有任何掙扎或反抗,它神色平和,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決定。
當閃著冷光的剪刀出現在姜栩手中,哪怕已經考慮好,小熊還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深刻於骨髓中的那段記憶哪怕過了這麼多年仍然在折磨著它,不過並不是恐懼,比起恐懼,怨恨才是持續最久也最濃烈的感情之一。
但它依舊控制著沒有動,它相信眼前的少年,所以它願意將一切交給他。
不過它不反抗不代表其他東西就會順從它的想法,這個世界依託它而生,一旦塞繆爾離開,這裡也會隨之崩塌,而那些衍生物自然也將不復存在。
以一個他們完全沒有想象到的速度,那輪太陽突然墜落下去,黑暗瞬間吞沒了整片大地。
姜栩瞳孔放大,主系統刺耳的播報傳來。
【請玩家注意,您即將進入夜間模式,夜間模式下副本劇情不可控,請您小心,主線任務已更新,進度條重置已完成,祝您遊戲愉快!
】
原本已經走過一半的進度條陡然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劇情。
姜栩心頭一哽,他該慶幸沒有直接判定遊戲失敗嗎?
變故來得極快,不等他做出反應,身邊的塞繆爾突然晃了兩下,姜栩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它,卻猝不及防地被一掌拍開。
它用的力氣對於普通人來說不算很大,但在副本buff的加持之下,脆弱如琉璃的少年還是受了傷。
血腥氣開始彌散,純白的衣袖染上豔色,忍著疼,姜栩錯愕地抬頭看向塞繆爾。
毛絨玩具熊捂住自己的腦袋,它渾身抽搐,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姜栩勉強站起身想要過去,卻被一道聲音攔下。
“你看我說什麼,怪物從來都是不可控的,一個人類,居然還想妄圖靠近我們。”
兔子出現在房間裡,當日光落下,花房中原本盛放的鮮花在這一瞬間迅速枯萎,死亡和恐懼漸漸蔓延,籠罩著整座城堡。
塞繆爾還在痛苦地翻滾,姜栩想要上前卻被無形的壁壘困住,戴著鮮紅領結的兔子蹲坐在在圓桌旁的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不要掙扎了,現在可是我們的主場。”
它看著塞繆爾痛苦,姜栩反抗,如同欣賞一出完美的大戲。
血從熊的身體內部滲出來,將它棕色的皮毛染髒,縫合的醜陋疤痕浮現出來,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扯爛的玩偶。
但也確實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身體被切開又不停縫合。
最後被縫進玩偶熊裡的時候,塞繆爾甚至還活著。
“彆著急,這場遊戲可還沒結束呢。”
兔子的視線在少年的傷痕上停留了片刻,它端起茶杯,擋住自己完好的那隻眼睛,破了個窟窿的眼珠正對著少年。
一片漆黑幽深裡,它如是說道:“早點乖乖聽話不好嗎,非要試圖反抗,就算這裡是假的又如何,那也是他想要的,你確定等他完全清醒後不會後悔嗎?”
少年咬牙看向兔子,明亮的眼睛裡滿是怒火,“你憑什麼代替塞繆爾做決定?!”
對,這裡的一切都很好,但再好也是假的,是虛幻,每在這裡多沉淪一天,執念就會更深一分,然後永永遠遠困在這裡。
假的就是假的,留在這裡哪是什麼好選擇。
兔子當然知道這一點,它們同樣矛盾,但卻下意識地拒絕了人類少年的幫助。
“可惜已經晚了,你先活下來再說吧。”
兔子丟開手裡的茶杯,精緻的白瓷砸落,崩起的碎片落了一地。
它又消失了,那道壁壘也隨之解除,但姜栩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在他的面前,一頭渾身沾血,看不清形貌的怪物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巧克力色的眼瞳被侵蝕成了純然的墨色,殺意不加掩飾,完全是看獵物的眼神。
姜栩渾身發冷,迅速站起身往門口跑去。
對視的那一眼讓他知曉了一點,塞繆爾已經失去了理智,它是真的想要殺死他。
姜栩拔腿就跑,他不想傷害對方,繼續留下只會讓情況更糟糕,他可不覺得自己說幾句話塞繆爾就能清醒過來。
第417章 罪惡之花(三十五)
頭頂黑壓壓一片,姜栩在昏暗的走廊中奔跑,他的體力實在是不太好,急促的唿吸聲慢慢引來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曾經憨態可掬的玩偶完全變了一個樣子,尖利的獠牙閃著寒光,破損的盔甲下是半腐爛的軀殼。
幽靈玩偶搜尋著城堡的每一個角落,它們渴望著活人的靈魂,沒有任何情感可言,只剩下本能在支配。
【不要回頭。】
走廊裡四處飄動的幽綠色鬼火成了唯一勉強可以用於照明的物品,那些小怪物的樣子簡直是看一眼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姜栩的手臂摔傷了,傷口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壓迫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些東西對血腥味太過敏感,像是聞到味道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偏偏因為那個buff姜栩的傷口好得特別緩慢。
又一個空管被回收,這樣大劑量的藥劑用下去姜栩的傷口才慢慢有了一絲起色。
好不容易甩掉追兵,姜栩躲在角落裡休息。
這樣一直逃也不是辦法,但他實在不想和塞繆爾對上。
【它們很快就要追過來了,去找那隻兔子,殺死它!】
系統給出的建議簡單粗暴,他可沒什麼耐心讓自己的宿主陪它們玩這無聊的把戲,如果不是受限制,他恨不得代替自己的宿主。
姜栩只是善良,但不是蠢,這種時候當然明白最好的選擇是什麼。
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不過在被發現前他得做點準備。
如果有其他辦法,他肯定不會這樣做,可惜這次是它先動的手,那就怨不得他反擊了。
太陽消失後,華麗的城堡儼然成了另一些生物的樂場。
除了一開始的玩偶,城堡裡又多了些其他的東西。
唿救聲慘叫聲不絕於耳,擁有人類外形的生物在建築中逃竄,然後被追上來的玩偶一一獵殺。
如果說白天狀態下的城堡反饋出的是塞繆爾,那麼夜間釋放的就是潛藏於深處的黑暗面。
暴力與血腥在這裡滋生,源於過往的痛苦回憶就是這些東西最好的養料。
這場殺戮持續了很久,當嘈雜的聲音漸漸退去,正主終於登場。
血脈異化帶來的效果逐漸呈現,泛著奇特光澤長髮蜿蜒至少年的腳踝,低頭時髮絲散開,露出的那對昭示著他非人的身份。
宛如一輪清月,照亮絕望的深淵。
兔子慢悠悠地從通道的另一頭走來,它那原本潔白的皮毛沾了暗紅,但它一點也不在意,損壞的眼睛暫時無法恢復,這使得它的形貌更加可怖起來。
重物被拖拉的聲響慢慢變大,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姜栩這才看到它做了什麼。
察覺到他的視線,兔子停在原地,然後突然用力將手裡的東西甩了過來。
咚的一聲,半截屍體就這麼砸落在姜栩的腳步,濺起的汙血弄髒了他的衣襬。
“你現在的樣子還真是招人喜歡呢。”
兔子歪了下腦袋,血順著它垂落的長耳不停滴落。
姜栩嫌惡地遠離那具屍體,再抬頭時眼裡已滿是冷厲,他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大概都不會再想見到兔子形態的玩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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