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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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陽皺著眉問道:“你還有其他事?”
在躊躇片刻後,福德海有些緊張地提醒道:“殿下,您已經兩日沒去朝會了,恐會惹得陛下不悅,還請...”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陸景陽便冷下臉來。
“孤怎麼做事還用你教?這幾日孤身子不適,已經同父皇和沈太傅告過假了,難不成還要同你再知會一聲不成?”
福德海被嚇得連忙跪倒在地,哆嗦著說道:“奴才不敢,請殿下恕奴才一時失言。”
陸景陽捏了捏眉心,朝他揮了揮手,“下去吧,替孤好好辦事就成,旁的不用你管。”
“是,奴才告退。”福德海如臨大赦,連忙站起來,躬著身退出了大殿。
“孤有些乏了,你也下去吧。”陸景陽同身邊的宮人吩咐道,隨後緩緩在榻上眯起眼。
幾名宮女輕手躡腳地退出了宮殿,殿外的嘈雜被大門隔絕,陸景陽扯了扯自己的衣領,讓自己涼快些。
他有些煩躁地想著,今年的秋天不知怎的如此燥熱,看來明日還得讓他們準備些冰鑑。
牆角的鎏金香爐中飄出嫋嫋青煙,陸景陽在陣陣香氣中,緩緩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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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今天是謝知微任職的第一天,一大早王溫欽便著人給他送來了新的官袍。
與司刑官的勁裝不同,玄色的官袍上繡著白鶴,寬大的袖敞邊緣刺著雲紋,腰間幾顆青色雨花石嵌在腰帶上,襯地謝知微都變得俊雅了起來。
“你這麼一打扮,倒也人模狗樣的。”江浸月毒舌銳評。
謝知微聞言,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不要迷戀哥,有些東西是天生的。”
一句話令一旁正喝著茶的嶽懷舟,險些噴了出來,“你們兩還有閒心打趣,我們這次原定招收八名司刑官,可就只考過了四人。眼下知微做了寺正,我們就剩三個司刑官。”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腿,“我們三個還都帶著傷,胡開山更是躺著起不來,萬一此時派下案子,我們這點人手怎麼夠。”
謝知微一副放寬心的表情,安撫道:“沒事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我們再向幾位主簿求援便是,總不可能讓我們幾個新人死磕重案。”
江浸月也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就是,你別瞎操心了,我們連秦毅那傢伙都能打過,還能有案子比他還厲害不成?”
她說著,眼角餘光卻瞟見了門口走來的蘇晴晚,連忙笑著打起了招唿:“蘇主簿。”
蘇晴晚衝她微微頷首,隨後看向謝知微說道:“謝寺正,今日是你們第一天入職,寺卿大人命我帶你們去青玉臺拜謁諸位先賢。”
這種嚴肅的事情,謝知微等人也不敢怠慢,連忙跟在蘇晴晚身後。
幾人抵達正院時,青玉臺前已經擺上了供臺和奠儀,院中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連受傷未愈的林平安都坐在一旁的輪椅上。
嚴嵩見謝知微幾人到來,朗聲說道:“我大理寺立署依賴,秉承立心天地、立命生民的規訓,無數先賢同僚,為此志雖九死其猶未悔。諸位皆為我大理寺的一員,須得以此為表,恪守己心,方不失我大理寺浩然正氣。”
場上氣氛肅穆,眾人皆低頭俯首,大聲回應,“卑職明白!”
洪亮的聲音驚起樹上的鳥雀,伴隨著大理寺鼓樓上的鐘聲,在正院迴盪。
嚴嵩看向謝知微,沉聲喚道:“知微,你上前來。”
一旁的寺丞燃起三炷香,恭敬地遞到嚴嵩手中,待謝知微走上前,又給謝知微也遞了三根。
“今日是你初入大理寺,按照規定寺正以上入職,需為先賢唱祝禱詞,你且跟著我一起念。”
嚴嵩說完,也不等謝知微反應,回過身捏著柱香便朝青玉臺上的英靈碑躬身一拜。
謝知微也有樣學樣,俯身彎腰,緊接著他耳邊便響起了嚴嵩清朗的聲音。
“天地玄黃,文明肇創,惟公挺秀,德配陰陽。”
“後學不敏,仰止高光,今具薄奠,伏惟尚饗。”
“今吾輩登臨,瞻遺容而思遠,撫碑銘而神傷。”
“然先賢雖往,道統未荒。願承遺志,不墮榮光。”
“昭昭乎如日月行天,鬱郁乎若芝蘭滿堂。”
“伏維尚饗,來格來嘗!”
周遭眾人齊齊唱和,聲音洪亮如梵音入耳,讓跟著一起唸的謝知微大受震撼。
一種名為信念的種子在他心中種下,眼前焚香菸氣瀰漫,彷彿中,他似乎看見列位先賢為了公義前赴後繼的身影。
謝知微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柱香,就像是握住了那柄名為“公義”的劍。
第157章 一言穿肺腑,半句裂肝腸
近些天的日子也如謝知微所料,雖然大理寺各部都忙忙碌碌,但他們幾個傷患卻沒被安排工作。
京都治安是京兆尹負責,自己甚至連巡街都不必,每日除了練武也無其他事可做。
這日正值謝知微休沐,陸棲雲早早便派凌陽來大理寺傳話,說是想帶他去郊外遊玩。
能和陸棲雲同遊,謝知微自然喜不自勝。在銅鏡前捯飭了半天,又找了江浸月二人看了看,這才出了大理寺,前往富甲商行與陸棲雲見面。
富甲商行門前,馬車停在門口等候,謝知微剛一露面,凌陽便招著手催促道:“謝知微你快些,今日要去的地方可耽擱不起。”
謝知微聞言三步並做兩步,竄進車內,凌陽一揮鞭子,馬車緩緩駛動,朝著城外進發。
馬車內空無一人,謝知微掀開車簾,對凌陽詢問道:“棲雲怎麼不在?”
凌陽駕著車,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家公子昨日便出發,只不過你今日才休沐,便讓我來接你。”
謝知微皺著眉疑惑道:“那我們這是要去什麼地方?光聽你說去郊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兒。”
“天泉山莊,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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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這才晃晃悠悠地在一處巨大的宅院門前停下。
謝知微跳下馬車,抬眼看去,這天泉山莊數十座建築,似乎連綿著圍了幾個山頭,一直知道陸棲雲家世顯赫,可如此鉅富著實也讓他嚇了一跳。
門口有個婢女守著,一看見凌陽領著謝知微過來,便笑著迎了上來。
“凌侍衛辛苦了,棲雲殿下正在前廳會客,您先過去尋他吧。”
一句話將二人都弄得有些疑惑,凌陽皺著眉問道:“小嬋姑娘,我直接去前廳,那謝寺正怎麼辦?”
小嬋微笑著,朝謝知微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謝寺正,我家主母有請。”
凌陽聞言放下心來,他拍了拍謝知微的肩膀,“放心去吧,想來是要謝謝你贈藥,我先去見公子,一會再來尋你。”
謝知微雖有些不解,但聽凌陽的話,像是因為自己給陸棲雲的避瘴丹。
他記得陸棲雲之前是說自己的嬸孃餘毒未清,所以需要避瘴丹解毒。
思及此處,謝知微忽然警覺,自己今天是要去見家長了?
看這天泉山莊這麼氣派,就知道這家主人定是家世顯赫,想必家中規矩定是不少,萬一自己一會失了禮數,留下壞印象怎麼是好。
小嬋並不知道身後謝知微這跳脫的思路,她領著人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花園,此刻沈鏡鳶正屏退了僕役,隻身立在花圃前。
謝知微遙遙望去,發現院中窈窕身影竟不似昭元人士,那極具異域風情的髮色,令謝知微有些恍惚。
“王妃,謝寺正來了。”
小嬋恭敬地福了一禮,隨後不用沈鏡鳶吩咐,便獨自退到院門口守著。
而此刻謝知微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他驚訝的不再是陸棲雲的嬸孃是個外邦人,而是小嬋對其的稱唿。
如果陸棲雲的嬸孃是王妃,那麼他的叔父自然就是昭元的王爺,而這王爺的子侄...陸棲雲竟是昭元的皇子。
若說方才得知要見家長時謝知微心跳如擂鼓,此刻他只覺天靈蓋都被這訊息掀飛了。
他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原本他以為陸棲雲是個富家子,自己若是與之相交,起碼得有個說得過去的身份。
可如今自己做了寺正,從五品的官銜,自以為好不容易追平的階層,眼下看著就像是一個笑話一般。
那可是皇子,是這個昭元王朝的權力金字塔頂層人物。
哪怕只是如滕聿修那般是個世家子弟,謝知微都想著努努力。
可如今這陸棲雲尊貴的身份,仿若天塹,第一次讓謝知微有了想要退縮的感覺。
他躊躇著對沈鏡鳶行了一禮,躬身說道:“下官參見王妃。”
沈鏡鳶如此通透的一個人,看著謝知微如此神情,心下也將他此刻所想猜了個大概。
“謝寺正有禮了,我乃棲雲的三皇嬸,瑞王正妃——沈鏡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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