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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一旁的涼亭,輕聲說道:“我大病初癒,難以久站,勞煩謝寺正隨我去亭中一敘吧。”
說著她便蓮步輕移,走向了偏僻的涼亭,而謝知微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身後。
沈鏡鳶在石桌前坐了下來,抬手便將斟好的茶推到謝知微面前,“謝寺正舟車勞頓,先喝杯茶潤潤喉吧。”
“多謝王妃。”謝知微扶了扶茶盞,卻沒有半分要喝的意思。
沈鏡鳶也不介意,繼續說道:“我聽棲雲說,謝寺正你曾救過他性命,又一直對他照拂有加,今次我又得謝寺正贈藥,這才擺脫病軀。你於我們有大恩,此次相邀,實是為了表達感謝。”
說著她從袖袍中掏出早已準備的一疊票據拿了出來,攤在了桌上。
“謝寺正甫入京都,想必尚無私宅吧。我也無甚好物,願贈京都內城宅院一座,黃金千兩,聊表謝意。這宅子毗鄰大理寺,謝寺正出入也方便些,省得大老遠跑去商行里居住。”
謝知微聞言唿吸一滯,他有些驚訝地看向沈鏡鳶,“王妃何須如此重禮,下官與棲...棲雲殿下相交,自當竭力相護,贈藥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還望王妃收回這些錢帛,莫要折煞下官。”
他隱隱感覺,只要自己接下這一疊東西,就要和陸棲雲再無瓜葛。
“不要錢帛?”沈鏡鳶一臉審視地看向謝知微,眼神中盡是意味深長,“那我倒有些好奇了,謝寺正在不知道雲兒身份的情況下,數次以命相護,尋常友人怕是做不到吧?”
謝知微喉嚨發緊,沈鏡鳶帶來的壓迫感,不亞於之前自己獨自面對秦毅。
沈鏡鳶見他不作答,便繼續揣測道:“難不成謝寺正是為了官身?可我聽說謝寺正是大理寺本次武考的魁首,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再往上恐怕難以精進了。”
“不,不是的。”謝知微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
沈鏡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權,那你接近雲兒的目的是什麼?”
她看著緊張的謝知微,一字一頓,聲調漸升。
“難不成,你是為了他這個人!”
珍藏的秘密被突如其來的揭開,謝知微本能地想要否認,可剛有這個念頭,陸棲雲失望的眼神就浮現在了眼前。
正當他天人交戰之際,身旁的沈鏡鳶卻又開了口。
她的聲音輕緩,像是浸透著冰水一般,將謝知微澆了個激靈。
“謝知微,你可曾真正瞭解過陸棲雲。”
第158章 情剖千般念,言傾一片心
自己瞭解陸棲雲嗎?
謝知微低著頭沉默不語。
在今日之前,好像除了皇商身份,他對陸棲雲可謂是一無所知。
口口聲聲自詡知交,可到頭來,甚至連他的生辰都未曾探聽過,更遑論瞭解。
好像自己太過於自以為是,用現代人的方式來追逐自己嚮往的光,一不小心便將背後所有的壓力都傾斜到了陸棲雲身上。
一直以來,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自有陸棲雲在前鋪路、跟著善後。
那些自詡深切的愛意,哪怕是對自己生活的那個時代來說,恐怕連沈鏡鳶手中的地契也抵不過。
沈鏡鳶看著失魂落魄的謝知微,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你什麼都沒準備好,那你為什麼要告訴雲兒你的心意呢?”
猶如晴天霹靂,謝知微驚恐地看向沈鏡鳶,“棲雲,他...知道了?”
沈鏡鳶垂眸輕嘆,沒有回答,但從她的神情,謝知微也明白了過來,自己那晚的一時衝動,竟是被聽見了。
“雲兒自幼乖巧懂事,卻因不受寵而嚐盡苦頭。在這噬人拆骨的後宮裡,需要他鈍劍藏鋒以免招來禍患,卻又要他時刻能被人看見,免得被人暗算。”
“所以他一直有自己的主心骨,審時度勢一刻不得鬆懈。可前些日子,他卻突然六神無主地找到我,同我說了你們的事”
“我是看著雲兒長大的,按他的性子,遇見風險必然會遠遠避開。可他不僅沒立刻拒絕你,反而讓自己陷進了痛苦裡。”
“謝知微,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謝知微喉頭髮緊,緊攥的手心,指甲陷入肉裡。
“我...他現在還好嗎?”
顫抖的聲音透著緊張,他能想象陸棲雲此刻內心的煎熬,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將人擁入懷中,抱著輕聲安慰,撫平他的焦慮。
沈鏡鳶看著謝知微心疼的眼神,提在心口的擔憂終是卸下了。
沈鏡鳶端坐身子,一字一頓繼續說道:“謝知微,這條路很難走,陛下那關尤為艱難,你可能需要等其百年歸後,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雲兒身旁。”
“若是你做不到,便拿著我這些錢帛,離開京都,找個雲兒看不見的地方,從此不要再來招惹。”
“可若是你決心要走下去,那便不要中途捨棄,雲兒在這泥潭中沉寂太久了,我希望你能將他拉上岸。”
聞言,謝知微有些錯愕,瑞王妃的意思,竟像是同意二人在一起。
他壓抑著內心的激動,顫聲說道:“我明白,多謝王妃成全。”
可這話一出口,自己又有些迷惘,“小子愚鈍,還請王妃示下,我該怎麼做?”
沈鏡鳶見狀倍感欣慰,雲兒終究沒有看錯人。
她緩緩開了口。
“你若真想為雲兒好,便直截了當得告訴他,你願意同他攜手共進,將來雖有坎坷,但終歸能被蹚平,免得他再一個人胡思亂想,黯然神傷。”
說著沈鏡鳶又將那一疊票據塞到謝知微手中,“我知你舉世無親,往後無人之時,你便同雲兒一般,喚我嬸孃便可。你為我尋來仙方,這些錢帛本就是要給你的,你便收下吧。”
謝知微還要推拒,就聽沈鏡鳶勸道:“京都兇險,各勢力盤踞其中,你若是還常住大理寺,如何護得住雲兒安全。”
聞言,謝知微這才沒有再拒絕,他小心翼翼地將票據收好,抬起頭一臉堅毅地說道:“嬸孃,你放心,此生我定不會有負棲雲。”
沈鏡鳶這才露出一抹淺笑,“好孩子。”
她抬頭朝著門口喚了一聲,“小嬋,你去將雲兒喊來,就說是我找他有事。”
待小嬋離去,沈鏡鳶衝謝知微小聲叮囑道:“一會我讓小嬋看好院門,不會讓他人進來,你們有什麼話便就此說清楚,莫要再庸人自擾了。”
說著她也不等謝知微反應,自顧自站起身,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沈鏡鳶剛到門口,便迎面撞見匆匆趕來的陸棲雲主僕。
陸棲雲一臉焦急,“嬸孃可是身子有不適?三皇叔臨時有事,去了宮裡,你若是有事可與我說。”
沈鏡鳶勾唇淺笑,“不是我有事,是別人找你有事,你去裡面看看就知道了。”
聞言,陸棲雲有些疑惑,抬眼看去,只看見一個人影坐在遠處涼亭中,影影綽綽的背影有些熟悉。
“去吧。”沈鏡鳶在他肩上推了推。
陸棲雲雖是有些狐疑,但還是慢慢朝涼亭走去。
凌陽抬腿就要跟上去,可還沒邁出腳步,便被沈鏡鳶攔了下來。
“你就不必跟著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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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亭內。
陸棲雲走到近前,這才看清了換了身新官袍的謝知微,短暫錯愕後上下打量起來。
“我說嬸孃怎麼神神秘秘的,原來是知微你領了寺正官袍了,真不錯,看著挺精神的。”
謝知微站起身,看著陸棲雲的臉,幾日不見,他的眼下竟隱隱有些烏青,看來沈鏡鳶說的沒錯,陸棲雲這些日子真的不甚好過。
他快步走上前,張開雙臂,輕輕將陸棲雲擁入懷中,雙手緊緊抱住,屏著唿吸感受彼此心跳。
陸棲雲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不敢動彈,耳邊傳來謝知微的呢喃。
“棲雲,我心悅你。”
“不管你是皇子亦或是普通百姓,我只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自拔,非你不可。”
“我明白你的處境,但我想央求你,不要放棄。”
“我願意同你走下去,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哪怕更多艱險。”
“只要你不鬆手,我便就此賴定了你。”
“此生不換,此志不渝。”
他顫抖著手,捧著陸棲雲的臉,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早已渾身僵硬的陸棲雲,只感覺此刻天旋地轉,站不住腳。
原來竟真的有人像沈鏡鳶對陸昭麒一般,願意為自己賭上一生。
感受著額間的溼潤,他將頭埋進謝知微的胸膛,緩緩舉起雙手回抱。
二人沉寂良久,一聲彷如隔著時空般縹緲的話語,從謝知微胸口處傳出。
“謝謝你,謝知微。”
風聲喧囂,將亭邊楓葉卷落。
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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