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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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陽看著遠處涼亭內的兩個身影,瞪圓了眼睛,別人不認識,但謝知微的衣袍他可是早上才剛見過的。
“他...謝知微!”他抬手指著涼亭的方向,一臉駭然地看向沈鏡鳶,支支吾吾解釋起來。
“王妃,我家主子只是和謝寺正感情要好些,他們這一定是聊到什麼開心的事兒了,一時激動這才有些逾矩。”
沈鏡鳶並未在意凌陽的辯解,她看著二人的背影,語氣淡然。
“凌陽,你覺得雲兒和謝知微相識之後,是不是變了。”
見沈鏡鳶似乎並沒有因為二人的舉動感覺訝異,凌陽也放鬆下來。
他思索著沈鏡鳶方才說的話,初見謝知微時,向來不願意招惹是非的陸棲雲便讓自己去替他解圍。
而後更是在謝知微橫衝直撞的性格影響下,一個人便敢追著趙永昌查探線索。
私鹽案更是為了謝知微去到他最不願打交道的太子面前。
樁樁件件,看起來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可若非要說有哪裡改變,自己也確實說不上來。
一個詞突兀得出現在他腦中——率真。
一向規行矩步的陸棲雲,言語中多了許多自己的想法。
譬如這次遷居京都,在以往自己的認知中,陸棲雲厭煩與京中各方勢力打交道,恨不得一年都不回來。
可僅僅因為謝知微在京都任職,自己家主子便眼巴巴跟了過來。
沈鏡鳶見他遲遲不作答,於是自顧自說道:“從前的雲兒拘謹,連說句話都要反覆斟酌,唯恐別人會錯了意。可我聽王爺說,他前幾日為了謝知微,刻意召見了大理寺的王司政。”
“你打小跟著雲兒,可曾見過他這般不遺餘力,不計後果地去幫助一個人?”
凌陽皺著眉,事實好像正如沈鏡鳶所說,陸棲雲向來奉行明哲保身,看來自家主子這次是動了真情。
“可他畢竟是皇子,若是被人知道,恐怕會授人以柄。”他的語氣盡是擔憂。
沈鏡鳶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我也希望雲兒能活得恣意灑脫。”
她深深嘆了口氣,“我們作為他身邊為數不多可以倚靠之人,若是連這都不能讓他遂願,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王妃,您是說...”,凌陽心下大駭,在他的認知裡,此番作為的確有些離經叛道。
他抬眼看向緊緊相擁的二人,心下釋然,自家主子半生桎梏,難得按照自己的心意放縱一次,不論世俗容與不容,自己必然是要同他站在一道的。
“我明白了,王妃。您放心,卑職誓死忠於殿下。”
沈鏡鳶聞言放下心來,緩聲說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涼亭前,二人已經分開,正小聲說著話。
沈鏡鳶見狀,會心一笑,“他們估計還要再說說話,我呆在這,若是他們瞧見,多少有些尷尬,我和小嬋先去前廳招唿客人,你在這裡守著,要是有人過來,便同他們喊一聲。”
“是,卑職明白。”凌陽躬身見禮,目送沈鏡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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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前廳,各世家公子,貴女官眷都在園中游玩。
湖邊一名女子正坐在石凳上吹著風,她不似其他官家小姐一般四處攀談,反而坐在角落裡兀自觀賞游魚,一副悵然模樣。
若是謝知微此刻在場定能認出來,她就是墨陽杏仁毒殺案中,被蔣月柔栽贓的藥商之女徐韻詩。
其實按照她的身份來說,這種高門集會根本沒有資格參加,只不過天泉山莊的姚仙師在後山煉藥,所需藥材俱是她家的藥鋪供給。
她時常來替父親送藥草,一來二去便與在此養病的沈鏡鳶相熟,在得知她的悽慘遭遇後,沈鏡鳶便對其多有照拂。
日前沈鏡鳶病體初愈,遷居王府,她們二人已有許久未見,故此次集會,沈鏡鳶也將她邀請在列。
“嘩啦”。
一顆石子落在徐韻詩面前的湖水裡,驚走了她身邊的游魚。
她疑惑地轉過身,卻見幾名衣著華貴的世家公子現在不遠處。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我與友人玩鬧,不小心擾了姑娘雅興,著實有些失禮,還望姑娘莫怪。”
為首的一位清俊公子手握摺扇,拱手施了一禮,一臉歉意。
徐韻詩不想生事,於是也低著頭福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無妨,微末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她便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那人的唿喊:“姑娘留步,在下寧遠侯府林知意,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徐韻詩無奈回過頭,低聲回道:“鄙名粗陋,恐汙了世子清耳...”。
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一個鄙夷的聲音。
“是覺得自己晦氣,不敢提了吧。”
聞言,徐韻詩回過頭去,就見身後站著的正是戶部文侍郎之女——薛寶珠。
幾日前,在珍寶閣採買今日赴宴的首飾之時,曾與之撞見。
因為二人衣著相似,竟引得其不滿,招唿著侍女便要將自己的外袍除下。
慌亂之中徐韻詩不小心踩髒了薛寶珠的衣襬,在其抓狂之際,方得以逃脫。
雖後來父親攜重禮登門求得文侍郎薛城原諒,但很顯然薛寶珠並沒有接受。
徐韻詩皺著眉恭敬開口道:“薛小姐,上次之事,民女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再氣惱了。”
薛寶珠不以為意,輕哼一聲,“我可不敢同你置氣,你在墨陽剋死夫婿,被休棄回了孃家,我要是沾染了你的業障,怕是也命不久矣。”
她的語氣尖酸,嗓門卻扯得老大,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似的。
徐韻詩聞言身子一僵,這薛寶珠定是刻意去打聽過自己,如今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的傷疤被這麼揭開,也確實有些下不來臺。
薛寶珠見周圍人群紛紛側目,索性變本加厲,她朝方才搭話的林知意福了一禮。
“林世子可得小心些,這人乃是個命格凶煞的棄婦,剛嫁過去沒幾天就把丈夫剋死。此刻還敢在這勾搭世子,定是包藏禍心!”
眼看著徐韻詩面色愈加難看,薛寶珠還要拱火,卻見不遠處沈鏡鳶款款走來。
而聽見自己友人被辱,沈鏡鳶面色不悅,厲聲呵斥。
“你是誰家千金,大庭廣眾之下將他人閨闈之事宣之於口,如此行徑,沒有半點禮數教養,還不快些同徐姑娘致歉。”
第160章 語罷拈花笑,茶溫對坐痴
院中眾人見來的是沈鏡鳶,紛紛躬身行禮,“參見王妃。”
沈鏡鳶蓮步輕移,行至薛寶珠面前,盯著她沉默不語。
小嬋走上前,沉聲問道:“這位小姐,我家王妃問你話呢。”
薛寶珠感受著沈鏡鳶的氣勢壓迫,驚慌中低下頭,揪著衣角卻不敢吱聲。
她將手偷偷伸向身後,在其身旁站著的素衣女子手臂上,掐著皮肉用力一扭。
少女吃痛,一臉驚恐地跪倒在了沈鏡鳶面前,“王妃息怒,民女薛桂芝。家父薛城,是禮部文侍郎。”
她抬手指著一旁的薛寶珠小聲辯解道:“這是家姐薛寶珠,方才在前廳吃了些酒,許是醉了,所以方才有些失言無狀,還望王妃恕罪。”
隨著她的動作,袖口從手腕滑落,露出了方才被掐紅的手臂,沈鏡鳶看見後,心下了然,面色變得更加不悅。
可薛桂芝像是沒有察覺一般,又朝著徐韻詩一臉歉意地說道:“徐姑娘,多有得罪,實在抱歉,我替家姐給您賠個不是。”
說完她朝著徐韻詩彎腰一拜,抬起眼楚楚可憐地看向眾人,引得身邊人群議論紛紛。
“這是薛府的庶女吧,誒呀,看薛寶珠穿金戴銀的,自己妹妹卻這副打扮,這薛大人也太厚此薄彼了。”
“再怎麼也是官眷千金,大庭廣眾之下,做了錯事竟讓妹妹出來善後,這薛家真是家風不正。”
一句句批判傳入耳中,而此刻最尷尬的便是徐韻詩。
薛桂芝再不濟也是官眷,此刻跪在自己身前叩首謝罪,等出了天泉山莊,恐怕又是一樁麻煩。
沈鏡鳶看出了她的窘迫,輕聲開了口。
“起身,你道的哪門子歉?你們薛府真是好教養。方才還聽薛大小姐伶牙俐齒,怎麼眼下說話都要假他人之口?”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薛桂芝聞言噤聲,站起身退回了薛寶珠身後。
徐韻詩見薛寶珠死咬著唇不說話,低著頭漲紅了臉,心道若真是要了她的致歉,恐怕這事又要沒完沒了了。
她走到沈鏡鳶身旁,微微福了一禮,小聲解圍道:“王妃息怒,既是她酒後失言,民女也不想與之追究了。”
“之前來時,民女曾聽侍女姐姐說王妃有些神思惝恍,驚夢覺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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