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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道法仙書》記載,水銀為命理流轉之物,可洗滌血脈經絡。而且每次鏡鳶服用之後,面色都會紅潤幾分。”陸昭麒將信將疑,他不敢相信自己苦心求來的竟是毒藥。

謝知微嘆了口氣,“這些道士就是靠煉製丹藥行騙,他們所編撰的道法書,自是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至於王妃面色紅潤,是因為其他重金屬中毒的緣故。”

他皺眉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公雞食毒蟲而不敏,王爺可以找一隻公雞來試試,看看它吃了這續命丹會否喪命。”

眼見謝知微語氣篤定,陸昭麒也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人去菜市買只公雞來。

王府建在內城邊,離集市不遠,很快一隻毛色鮮亮的大公雞便被提了上來。

謝知微揭開瓶蓋,將瓶中幾顆鮮紅的丹藥倒在地上,僕人抱著公雞上前啄食。

許是劑量太大,沒一會公雞就狂躁了起來,撲騰著翅膀險些就要掙脫開,可下一秒它卻突然頭一歪,傾倒在僕人手中。

滴滴鮮血從雞喙中流淌下來,看得屋內眾人一身冷汗。

嚴嵩命僕人將雞拿出去燒了,隨後關上門,一臉沉重地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我們想要扳倒仙師殿依然是難如登天。”

謝知微聞言疑惑道,“我們這不是有證據嗎?”

陸棲雲扯了扯他的衣袖,開口解釋道:“難的並不是證明這藥有毒,而是怎麼去提這件事。”

他愁眉深鎖,憂思甚盛,“父皇乃一朝天子,一國之君。怎麼可能承認自己錯信奸人,恐怕還沒來得及說明情況,就會將我們趕出去。”

屋內熟悉陸昭晟的人心裡都清楚,他究竟有多獨斷專行。

“更何況,陛下向來自詡愛民如子,若是被他人知道陛下為了長生,荼毒幼童,恐怕第一個要被滅口的就是我們。”嚴嵩在一旁補充道。

謝知微這才算是明白過來,眾人因何掣肘。整件事情壞就壞在,昭元皇帝對掌權的渴望之上。

他是一言九鼎的帝君,長生之念已經在他腦中根深蒂固,就如同滅霸堅信世界上應該只保留少部分人類一樣,光靠言語決不可能讓他信服。

更可怕的是,此事私底下說被滅口都是輕的,而大庭廣眾之下揭發,又會傷及他的明君顏面,如今看來,倒像是一局死棋了。

正當眾人愁眉不展之際,陸昭麒卻突然開了口,“這件事也算是我的家事,就由我來解決吧。”

看著大家擔憂神情,他輕笑一聲,“若要將仙師殿一次徹底扳倒,必然需要在朝堂之上,秉明百官,讓這件事沒有迴旋餘地。”

“而這仙師殿本就建在我的天泉山莊內,屆時只消說是我為鏡鳶尋醫,受賊人誆騙,殘害生靈。而且如今太醫們都知道鏡鳶身中奇毒之事,正好能拿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樣既維護了陛下顏面,又能將這驚鷓鴣的毒性,歸咎到續命丹上,讓陛下也對這續命丹劇毒警覺。”

嚴嵩皺著眉說道:“可若是這樣,不就等於昭告天下,王爺您迫害幼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看著,順天府也不能對您徇私。”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根據昭元律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陸昭麒戕害百姓的罪名一旦坐實,必定會被判絞刑。

陸棲雲也擔憂地說道:“皇叔,此事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總能想到好法子的。”

“不能再拖了,陛下服用續命丹已久,恐已傷龍體。如今我們已經打草驚蛇,誰知道那姚天師會不會去陛下面前倒打一耙。”

陸昭麒說著遞給眾人一個安撫的眼神,“你們放心,當年我助陛下登基時,他曾賜我一塊免死金牌。哪怕到時候陛下顧全大局對我施刑,最多也就是褫奪身份,逐出京都罷了。”

“王爺...都怪我偷偷調查仙師殿,不然還有時間徐徐圖之的。”謝知微聽著他平淡的話語,內心卻隱隱一陣酸澀,混沌的腦中一片恍惚。

一直以來,自己好像都是在依照前世的性情橫衝直撞,總以為依靠系統以及自身日漸強悍的武力值,便能隨性而為。

眼下若不是陸昭麒站出來擋刀,恐怕明日姚天師反應過來,自己要進的就是宮裡的天牢。

他被保護的太好了,無論是現代社會,還是如今的昭元,他都彷彿感覺不到危險一般,全然忘記是有其他人保護。

陸昭麒伸手在謝知微肩頭拍了拍,“不必自責,你很好。這件事遲早有人要做,而且那個人也只能是我,只不過現在提早了一些。”

“你救了鏡鳶兩次,我一直想著感謝你,原本想著等鏡鳶康復之後,再行宴請。但明日早朝之後,我們恐怕就要離京了。”

說話間,他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伸手遞向謝知微,“這是我在塞北時,東厥王贈我的玉珏,如今我將它轉贈給你,聊表謝意。”

謝知微伸手接過,只見白玉打造的玉珏上,雕刻著一隻長著長長獨角的獅子。

陸昭麒輕聲介紹,“它叫獬豸(xiè zhì),傳言它明辨是非、剛正不阿、清正廉潔,是一隻象徵公正的神獸。”

“而且你的名字倒與之相配。”

“我希望你往後依然能秉持本心。”

“探知微之幽隱,燃獬豸之威名!”

第176章 赤膽平妖籙,丹心誅邪佞

金鑾寶殿。

眾朝臣奏請完畢,陸昭晟低頭理著衣袖,照例詢問了一句,“諸位大臣可還有事啟奏?”

通常這句話過後,便是散朝,所以陸昭晟也沒抬眼看下方群臣,自顧自說道:“既然無事,那...”。

“啟稟陛下!臣弟有事要稟!”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陸昭晟的話語,他抬眼看去,發現說話的正是自己的親弟弟,瑞王——陸昭麒。

他好整以暇地端坐回去,笑著問道:“瑞王有何事要稟?”

對這個同自己一起在前朝殺出重圍的親弟弟,陸昭晟向來都是和顏悅色,只不過他的笑容隨著陸昭麒下一步動作,僵在了原地。

只見陸昭麒雙膝跪下,雙手伏地,將頭顱抵在地板上。

“罪臣陸昭麒,因不忍內子遭受餘毒苦楚,錯信仙師殿奸佞。那妖道以孩童之血煉製續命丹,原以為能替內子延續壽命,豈料那續命丹中竟含有劇毒。”

他聲淚俱下,將頭重重磕在殿中青石板上,“內子昨日服用丹藥後,吐血昏迷,命懸一線,至今尚未甦醒。”

“這仙師殿泯滅人性,欺上瞞下四處拐帶幼童,直到近日罪臣才發現自己為虎作倀多年,悔時晚矣。還望陛下嚴懲!莫要辜負天下萬民!”

這些話語字字鏗鏘,砸在大殿之上的每個人心頭,更是猶如一柄重錘,砸在陸昭晟頭上。

這仙師殿是為誰辦事自己心裡清楚,如今陸昭麒這番話放在朝堂之上,幾乎是將自己的罪責全部攬到了他的身上。

昨日陸昭麒急匆匆從宮內調走了所有御醫,從宮人那邊回報的訊息也是瑞王妃九死一生。此刻往日種種服用丹藥後的不適都突然湧上心頭。

沒錯了,自打服用續命丹之後,頭風發作愈加頻繁,冬日裡也曾感覺燥熱,當時還以為是靈丹藥效起了作用。

當自我欺騙被人揭開,身體上的種種不適也都找到了緣由。從前並非他不願意相信自己身體的反饋,只不過對長生的痴迷令他上癮。

此時吏部尚書劉煜滿臉怒容,欺身上前,厲聲說道:“陛下,瑞王豢養的這群妖道,戕害百姓,若是傳將出去,恐怕會引起百姓怨聲載道,屆時定然天下大亂!懇請陛下誅滅仙師殿!嚴懲瑞王!還百姓一個公道!”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一石激起千層浪,文官陣營中一聲聲高唿,武將們雖是沉默不語,但從他們咬牙切齒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們的憤怒。

眼看著場面就要失控,嚴嵩及時站了出來,他躬身朝諸位大臣行了一禮,高聲喊道:“諸位同僚,且聽老夫一言。”

比之其他兩大衙門,大理寺的功績都是實打實拿命拼出來的,所以朝中大臣們對嚴嵩還算信服,喧鬧的大殿重歸平靜。

只見嚴嵩朝著陸昭晟作了一揖,繼續開口道:“陛下,這仙師殿害人不淺,斷不可留。至於瑞王,包庇罪責難逃,但其受人誆騙,得知其背後惡行之後也幡然醒悟,檢舉有功。望陛下能從輕發落。”

此話一出,劉煜更是怒不可遏,立馬口不擇言地說道:“嚴大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理寺向來奉行秉公執法,難道就因為犯人自首,便能逃脫罪責嗎?”

這話放在平時自然沒有錯處,可如今這事,沒有人比陸昭晟更清楚,此間罪責是陸昭麒替自己抗下的,而那句天子同罪更是對他的挑釁!

“夠了!”一聲咆哮將劉煜的話語堵在嘴裡。

陸昭晟怒目圓瞪,從御座上走了下來,他緩步來到劉煜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劉尚書!皇城腳下,天子近前,朕未能及早發現仙師殿的罪行,你是否也要治治朕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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