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3頁

3,18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父親應當是耳順之年,昨日我見他瘦骨嶙峋、髮鬚皆白,看起來如同耄耋老人,卻還要為你在郡守大人面前苦苦央求,你如今這樣,對得起年邁的父親嗎?”

一聲聲質問捶打,抽噎聲自張大勇低垂的頭顱下傳來,“我...我原本是去參軍的。”

“參軍?”眾人皆是一愣,江浸月皺著眉喝問:“你參軍怎麼摻到水匪裡去了。”

張大勇滿面哀慼,囁嚅著說道:“六年前,我因在青崖郡實在找不到活計,又不願在家中倒騰種地,便想著出門闖蕩一番。”

“我沿著運河一路西行,中途也做過一些活計,但都只夠溫飽,還要受氣,所以我都沒做多久。直到行至黔州邊界時,突遇一群人偷偷摸摸將我帶到角落,詢問我是否願意參軍。”

聽到此處,謝知微不禁打斷道:“我從未聽說過黔州有駐軍,而且亦不會有人在邊界徵軍入伍。”

張大勇聞言點了點頭,“起初我也有些懷疑,可他們說月例能給到二兩銀子,那可抵得上在碼頭扛幾個月的貨。”

“我心想自己身上左右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騙,便欣然同意,跟著他們一起到一個山谷營地中。那個地方十分荒涼,我擔心是那做苦力的黑窯,便想趁機偷跑。”

“當時正值午膳,營中將士們面前擺著燉肉,香氣四溢,那個帶我們來計程車兵便將我們也安排在席中,我見大家都吃得歡暢,想著吃飽了也不白來一趟,雖有疑慮卻也留了下來。”

“往後的日子裡,除了每日跟著一些老兵集訓,便也無其他事發生,不過薪俸他們都扣在手裡,說是待我們離營之日一併發還。直到近幾個月...那群老兵突然一夜之間全部離營。”

“我們被斷了伙食,原先說好的薪俸也沒有著落,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嶽懷舟蹙著眉打斷,“五年不發薪俸,你們一點都不懷疑嗎?”

“哪能不懷疑呢。”張大勇低眉垂目,輕嘆一聲,“在營中偶有思家之人想要離營,皆被管事帶去營帳結算薪俸。我們一看真能拿到錢,而且呆在營中好吃好喝,也不辛苦,便繼續留了下來。”

胡開山聞言露出一臉難以置信,“這群人莫不是在行善積德?就這麼白花花的銀子供著你們?”

謝知微卻是眸色一凝,輕聲說道:“想必那群拿了銀子的人,沒能活著離開營地吧。”

張大勇抬起頭看著謝知微咂吧了一下嘴,苦笑著說道:“還是您看得通透,直到那群人棄我們而去,我們這才在營地外的山坳中發現一些屍體,看起來就是那群離營之人。”

“那你離營之後為何不歸家,反而做起了水匪?”嶽懷舟疑惑道。

張大勇指了指船窗外的水面,“方才被這位大人斬下頭顱的那人名叫趙耀,聽說以前是個山匪。他同我們說,招收我們過來的可能是一群叛軍。”

“如今他們可能被通緝了,這才四處逃竄。而我們這些同黨必然也在緝拿之列,眼下我們訓練了好幾年,空有一身本事,又回不了家,不如就此佔山為王。”

謝知微聽完他的講述,總感覺那群所謂的官兵行為有些詭異,“你們營裡當時有多少人?”

張大勇對此似乎也盤算過,立馬脫口而出,“共有百餘人,可新兵就我們這二十幾個。”

嶽懷舟聞言沉吟道:“原先聽你說營中日日練兵,我還以為是什麼叛軍,可這百餘人連城防守備軍都比不過。”

胡開山在一旁搭著腔,“指不定真是一窩山匪,妄圖佔山為王,可畢竟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估計養活這麼大一群青壯著實太費錢,所以才連夜跑了。”

在瞭解完所有情況後,謝知微語氣沉重地對張大勇說道:“張大勇,你知不知道你們今日劫得的船是押解稅銀的,這是侵吞國庫的死罪,我們也不能徇私。”

張大勇顯然已經料到謝知微會有此說,他頹然地低下頭,輕聲說道:“方才大人你幾次提及稅賦,我便猜到諸位是押解賦稅的官員了,如今大錯已經鑄成,是我咎由自取,也怨不得旁人。”

他哽咽著抬起頭,眼神帶著祈求,“只是小民還有一事相求,還望大人替小民完成。”

謝知微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且說說看。”

張大勇眼眶通紅,蓄滿了淚水,“大人,你們能不能替我修書一封,告訴我爹,我已經葬身在山匪手中,讓他莫要再苦等我歸家了。”

謝知微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可以,但眼下青崖郡正值欣欣向榮之際,大家都期盼著家鄉振興,遊子歸家,斷不能這時去潑他們的冷水。”

他抬眼看向張大勇,低聲說道:“不過你放心,等時機成熟,我會修書一份給凌郡守,交由他代為轉達。”

“家鄉振興?”這個充滿希冀的詞語引起了張大勇的注意,“青崖郡的百姓終於要逃脫窮苦困境了嗎?”

“他們會的。”

謝知微鄭重的點著頭,像是在對這個瀕死的死囚做下承諾。

“只要他們同心協力,他們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鑿穿大山,讓山外的光芒照射進來。”

氤氳的淚光中,張大勇彷彿看見一群莊稼漢手拿鋤頭鐵鏟在堅硬的山石上砸出星星火花,婦女孩童在一旁奮力傳遞著碎石,隨著石塊一筐筐運走,一束刺目的天光照射在每個人身上。

一聲低低的呢喃,“多好呀!如果我也能出一份力就好了。”

第183章 寒門蓬蒿絮,瓊樓金玉枝

貨船穿過鳴鹿峽,在附近的城鎮靠了岸,飛索雖然扎孔並不大,但受損的船身已經不再適合遠行。

大理寺二十餘人在當地縣衙的協助下,調配了數輛囚車,拉著水匪從陸路朝京都進發。

而遠在青崖山的百姓們亦如謝知微所期盼的那般,正全力開挖著山道。

無論老幼婦孺都鉚足了勁,原先計劃三個月的工程時間,在大家日以繼夜的交替勞作中,大大縮短。

僅短短三日便開出一條可供行人穿行的小徑,凌廬峰趁熱打鐵,鼓舞著眾人繼續拓寬,起初設計的供給一輛車馬同行的圖紙,亦被重新規劃成比官道略窄的模樣,為將來運送貨物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而此時遠在京都的眾人並不知情,他們都被京城內最近發生的一樁趣聞所吸引——堂堂寧遠侯府世子,竟向一個藥商之女提親,更離奇的是,這女子還是個二嫁的寡婦。

京都徐家濟世堂。

徐夫人看著身旁分揀藥材的女兒,輕嘆一聲開口道:“韻兒,林世子的媒人都來第三回了,畢竟林世子救了你一命,你好歹去見她一面,免得人家說我們小門小戶不懂禮數。”

徐韻詩聞言搖了搖頭,將手上的竹匾放到一旁的竹架上,輕聲答道:“孃親,若我此刻給了林世子希冀,那才是恩將仇報呢。”

她拉著母親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輕輕給她捏著肩膀,“之前林世子救了女兒,將女兒從城外背了回來,因顧念女兒名聲,這才上門求娶。”

“然侯府門第森嚴,斷不可能讓我這二嫁女做世子新婦正妻。若我為妾,他世子未娶新婦便納妾,將來哪家閨秀敢嫁到寧遠侯府裡。”

徐韻詩俯下身,眼神真摯地看向母親,“況且女兒雖是和離之身,卻也不願在人面前伏低做小,侯府再繁花似錦,妾室卻是低人一等,連歸家都需要主母同意。”

她蹲下身抓著母親的手晃了晃,用撒嬌的語氣說道:“孃親難道忍心女兒一輩子受人拿捏?”

徐夫人心疼地握住女兒的手,剛要說話,就聽門前傳來自己丈夫的喝聲。

“你若是不屬意這門婚事,那便好好同世子說清楚,這媒人三番兩次登門,外面的人都將你傳講成什麼樣了。”

徐遠山心中煩悶,這麼好的親家擺在自己面前,說不心動是假的,可正如自己女兒所言,高門大戶如同那磋磨人的磨盤,尋常人家進去骨銷魄散都是輕的。

他已經忍痛婉拒兩回,可沒想到這林世子如此倔強,送來的聘禮單子一次比一次豐厚。

那些心存妒忌的街坊鄰人,眼見著自己女兒不肯鬆口,便到處在傳是她吊著勳貴子弟。

人言可畏,自己倒是受得住,可寶貝女兒本就受了磨難,又緣何要無故受此汙言穢語。

徐韻詩聽見父親的話語,先是一怔,這才悵然道:“女兒原是想著能拖著,世子面前花團錦簇總有一天會對我失了興趣,倒是沒考慮到給旁人遞了話柄。”

她輕嘆一聲,向父親行了一禮,“勞煩爹爹同媒人說一聲,女兒想邀林世子明日在城東福源茶樓一敘。”

徐遠山聞言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的女兒著實懂事地令人心疼,她將人帶到眾目睽睽之下分說清楚,便是擔心世子與她私會影響他的名聲。

待徐遠山離開後院,徐夫人心疼地拉過女兒的手,語帶哽咽,“我的好韻兒,將來若是爹孃離開人世,你孤身一人可要如何是好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