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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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韻詩彎起唇角,小聲寬慰道:“孃親,哪怕與人偕老,自然也有先一步離去的。再說了,萬一女兒將來遇上合適的,也不一定就會孤獨終老呀,說不定真有人同女兒白首不相離呢。”
“你呀。”
女兒俏皮的話語讓徐夫人神情緩和了不少,她拍著徐韻詩的手背囑託道:“你打小便是個有主意的,不管將來如何,為娘只希望你能夠過得順遂些。”
“孃親放心,女兒自省得。”
聞言徐夫人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又叮囑了幾句讓她多休息,便離開了後院。
次日清晨,秋空澄澈。
福源茶樓,二樓。
林知意一大早特意挑選了一套藍底金紋的錦袍,將自己拾掇著看起來清俊得體。
自己軟磨硬泡了許多天,甚至以絕食相逼,這才讓母親同意自己迎娶徐韻詩入門。
而這廂他又讓媒人敲了半個月的徐府大門,今日終於有了回應,讓他打心底裡喜不自勝。
店小二上了一壺玉山龍井,林知意自己斟了一杯,一抬眼便看見對面停駐的車馬前,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
“徐姑娘,我在這裡。”林知意滿臉欣喜地衝樓下招著手。
而徐韻詩微微頷首以示回應,隨後便在婢女小荷的攙扶下,款款朝茶樓走去。
待徐韻詩在自己面前落座,甫見佳人的林知意,有些羞紅了臉,輕聲問詢道:“徐姑娘身子可好些。”
徐韻詩淺淺一笑,“勞世子惦念,民女惶恐,那日幸得世子相救,眼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林知意聞言眉眼都掛上了笑意,“不過是舉手之勞,徐姑娘沒事就好。”
“昨日我讓媒人登門,不知...”
他躊躇著剛要開口提及婚事,徐韻詩卻出言打斷道:“林世子救命之恩,民女無以為報。”
她從袖口掏出一個扁平的精美木匣,輕輕放在桌面上,開啟盒蓋攤在林知意麵前。
林知意抬眼看去,只見盒內整齊地放著一疊銀票。
“徐姑娘這是何意?”林知意蹙著眉,臉上滿是不解。
徐韻詩則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言辭懇切地答道:“民女自知救命之恩大過於天,怎奈家中算不得富裕。這千兩銀票已是家中鋪子帳面上可以支取的所有盈餘,還望世子莫要嫌棄。”
林知意臉上閃過一抹錯愕,隨之肉眼可見地變成了失望,他憤然站起身,朝徐韻詩質問,語氣中盡是落寞。
“徐姑娘,你把我林知意當成什麼人了!難道我就這般入不得你的眼!”
徐韻詩低眉垂目,不敢望向林知意失望的眼神,“世子莫要自輕,實屬韻詩身份低賤,難登大雅之堂,恐辱沒了侯府門楣,不敢高攀世子。”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望向那隨著她的話語,逐漸變得盛怒的林知意,微微福了一禮。
“蒙世子垂青,韻詩寒門拙荊,蒲柳之姿豈敢攀折瓊枝,世子金枝玉葉,當配世家明珠,望世子早日覓得佳偶。”
話已帶到,徐韻詩長舒一口氣,帶著小荷朝樓下走去,只留林知意呆愣在原地。
待她剛走到門口,卻聽見樓上傳來林知意壓抑的低吼,一捧花白的紙屑洋洋灑灑飄落而下,宛如陽春初雪。
有幾片落在了徐韻詩的肩頭,她抬手揭下,那色澤不用看便知道是自己送出去的銀票。
頭頂傳來帶著哽咽的嘶啞聲音。
“徐韻詩,好一個不敢高攀,我滿心赤誠,奈何你冰雪難銷!你不是我,怎知我的佳偶不是你呢!”
徐韻詩沒有答話,她緩緩踏上馬凳,回到了車裡。
厚重的車簾將那灼熱的目光阻隔,她這才輕輕闔上了雙眼。
自己心狠些,如此,便能快刀斬亂麻了吧。
第184章 才高輕俗眼,骨傲蔑時流
月明星稀。
城西酒肆,二樓廂房內。
“再來!今日本世子要喝個盡興!”
林知意漲紅著臉,搖搖晃晃站起身,單手高舉著酒杯。
迷離的眼神讓他分不清方向,對著一旁的空氣便伸手去碰杯。
桌前正坐著之前同遊天泉山莊的那三位世家公子——禮部侍郎之子關山月、戶部尚書之子秦恪文以及承平候世子盧成。
關山月見林知意醉的找不到北,連忙站起身將人扶著坐了下來,苦口婆心地勸慰道:“林兄,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堂堂京都勳貴,給你提親的媒人都能將侯府門檻踏平,大丈夫何患無妻啊。”
秦恪文撇了撇嘴,輕嘆一聲,“關山月,你是沒遇見讓自己心動的人,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難得遇見自己喜歡的,等年紀大了沒了少年心氣,怕是再難心動了。”
他走到林知意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我說,林兄你就該死皮賴臉纏著她,都說烈女怕纏郎,你就天天抱著禮物在她家門口堵她。就算她能躲著不出來,自有那些好嘴子的幫你說和。”
林知意煩悶地揮了揮手,趴在桌上似是睡著。
盧成聞言連忙將秦恪文從林知意身邊拉開,嘴裡唸叨著:“我說秦恪文你就別添亂了,我和林兄同為高門子弟,自是知道這侯府的禮儀門楣,連個同房丫頭都要嚴查戶籍,更何況是妻妾。”
“而且我觀那徐姑娘孤高地很,定是不願伏低做小的。”
說著他也頹然地搖了搖頭,感慨道:“莫說這徐姑娘是二嫁之身,就算是頭婚,恐怕也難讓侯府三媒六聘地迎回去。只能說林兄與她有緣無分吶。”
關山月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一個寡婦也不知道在傲氣什麼。”
“誒,關兄此言差矣。”秦恪文神秘兮兮地衝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湊耳過來。
待二人靠近,秦恪文這才小聲說道:“之前見林兄屬意那位姑娘,我便特意找人去墨陽打聽。你們猜我探查到什麼?”
關山月嘖了一聲,“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事說事。”
秦恪文瞄了二人一眼,神秘一笑,“這徐家姑娘,尚未經事,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這怎麼可能?”盧成聞言驚唿出聲。
“噓,小聲些!”秦恪文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林知意,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這徐姑娘嫁到墨陽是低嫁,原想著夫家能高看一眼,便端著閨秀的架子。”
“墨陽那個不是什麼好東西,平日裡就是煙花柳巷亂竄的主,自然覺得這京都小姐無趣,新婚一個月都未進過她的臥房,反而整日流連花叢。”
說到此處,他一手掩嘴,悄聲說道:“而且,我聽說她那丈夫就是死在妓館裡的,說是死於馬上風,所以他們夫家才肯簽了那放歸書。”
盧成一臉嫌惡地搖了搖頭,語氣略帶惋惜,“那這徐姑娘真是可惜了,平白被這麼個畜生耽誤了。”
關山月怎舌道:“可不是嘛,若這徐家姑娘尚為完璧之身,那依照寧遠侯夫人對林兄的寵愛,興許還真能成事呢。”
秦恪文白了他一眼,朝二人叮囑道:“此事決不能讓林兄知曉,不然依他的性子,指不定能鬧出什麼事來。”
“誒,知道知道,真囉嗦。”關山月不耐煩地打斷。
盧成輕嘆一聲,指著趴在桌前的林知意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先將林兄扶到他們家的馬車上去吧,免得寧遠侯他們擔心。”
三人架著林知意,將人送上了馬車。
侯府小廝將人扶著倚在軟墊上躺好,這才向關山月三人道了謝,駕著車往侯府趕去。
行駛的車駕上,原本應該醉的不省人事的林知意,忽的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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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七日,大理寺一行人終於將稅銀與劫匪一同運抵京都,囚車開進大理寺時,驚呆了一群寺眾。
王溫欽見狀連忙迎了上來,指著囚車對謝知微幾人疑惑道:“你們這是路上遇到劫匪了?”
胡開山擠開身前的嶽懷舟,搶先答道:“就是青崖郡那邊運河上的水匪,這次被咱們一網打盡了。王司政,這算不算是大功一件?”
眼看胡開山笑的見牙不見眼,謝知微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稟告道:“王司政,我們此行會見了青崖郡郡守凌廬峰,共收聚稅金三千餘兩,已經全部押解進京,還需衙內寺丞核算清點,儘早運往戶部,以免夜長夢多。”
王溫欽聞言點點頭,立馬安排人手清點,隨後又看向謝知微說道:“知微,你隨我來,寺卿大人要見你。”
“嚴大人?”謝知微雖是好奇,也沒有多問,跟著王溫欽走向後院。
此時思政堂內僅嚴嵩一人坐在案前批閱線報,待謝知微走進門之後,王溫欽轉身輕輕合上了大門。
嚴嵩頭也沒抬地便說了一句,“你們先坐一會,待我將這份簡報批完。”
謝知微二人默不作聲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約莫一刻鐘之後,嚴嵩這才放下了筆,抬頭看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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