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溫欽連忙上前躬身行了一禮，“寺卿大人，謝寺正押解稅銀回來了。”

嚴嵩聞言點點頭，看向謝知微，問出了一句他意料之外的話。

“凌大人他還好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候令謝知微又瞬間怔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點著頭說道：“除了日子清苦些，身體還算硬朗，我聽當地百姓們說，他閒暇時還經常幫鄉民們一起做做農活。”

心下好奇的他，隨即又補上了一句，“莫非凌大人是寺卿大人您的故交？”

嚴嵩聞言淺笑，“故交談不上，他與我同屬陛下登基後的第一批舉子，而且他還是我們那一屆的狀元。”

嚴嵩的背景，謝知微早前同陸棲雲打聽過，陛下不滿前朝老臣怠惰懶政，所以在登基後第一批科考生中，拔擢了不少青年才俊，眼下朝堂上的老臣，有過半都是當時陛下親選的。

只不過令謝知微沒想到的是，其他幾個老臣都是頗受陛下榮寵，再不濟也不會像凌廬峰一樣，孤居那窮苦之地。

第185章 錦衣裁玉骨，風袂卷春潮

似乎是看出了謝知微的疑惑，嚴嵩輕聲解釋道：“這凌大人恃才傲物，又不得變通，眼中只有政見要義，還屢屢與陛下意見相左。陛下雖是愛才，卻也受不住他那性子，便將他貶至西南，眼不見為淨。”

謝知微聞言感慨萬千，“倒還真沒看出來，我見那凌大人待鄉民和善，愛民如子，想來興許是那貧苦之地磨滅了他的心氣。”

“非也。”嚴嵩搖了搖頭，“當年眾多舉子中，陛下最中意的便是他了，眼下只要他願意同陛下低頭，調回京都也非難事，可他偏偏倔地跟頭牛似的，每每進京述職都是寥寥數語，絲毫不見服軟。”

“今日我尋你來也是陛下示意，想探聽一下這位的意願。只可惜，我聽你所言，看來陛下又要失望了。”

王溫欽在一旁聽了個大概，雖未見過凌廬峰，卻也有些莫名惋惜，“凌大人可真是牛脾氣，那運河水匪一事愣是不向宮中上書，反倒來我們大理寺求援，還好這次被謝寺正一網打盡，不然恐怕治下舉步維艱了。”

嚴嵩挑眉，“清剿水匪於青崖郡百姓而言也不過杯水車薪，那青崖山橫亙百里，交通十分不便利，尋常貨商都不願踏足此地，光靠他們自給自足，何時能擺脫貧苦日子。”

正當二人為青崖郡惋惜之時，謝知微卻突然開了口，“沒有道，開一條便是了。”

嚴嵩聞言哂笑一聲，“這事之前在朝堂上還真討論過，可那青崖山皆是嶙峋怪石，無論是對人力或是物力都異常嚴苛，且青崖郡人煙稀少，戶部直言開鑿山脈得不償失，便將此事擱置。”

謝知微狡黠一笑，“別人不願幫忙，青崖郡百姓自會親力為之，我離開之時，借支給凌大人一筆銀錢，眼下他們已經買好開鑿器具，動工挖山。”

此話一出，王溫欽二人俱是一驚，“此話當真？”

嚴嵩瞪大眼睛，隨即輕聲囑託道：“事以密成，我們先不要聲張，待到竣工之日，興許凌大人便能一舉重返京都。若此事真能辦成，將青崖郡同官道打通，那你們倆可就真要青史留名了。”

謝知微能看出來，嚴嵩是真的很希望凌廬峰脫困，青崖郡百姓脫貧，他點著頭語氣堅定。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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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商行。

剛從大理寺出來，謝知微便急匆匆趕了過來，半月未見陸棲雲，他都要想瘋了。

“你怎麼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陸棲雲看著面前化身盯妻狂魔的謝知微，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臉。

謝知微聞言促狹一笑，“對，有東西，你的臉有點好看。”

這突如其來的酸話讓陸棲雲瞬間漲紅了臉，猝不及防吃了狗糧的凌陽白眼一翻，嫌棄地捂上了耳朵。

自打表明心跡之後，謝知微說話越發沒個正行，陸棲雲連忙轉移話題，“你們此行前往青崖山可還順利？”

說起這事，謝知微這才又將青崖郡困境又說了一遍，畢竟花的是陸棲雲的銀子。

聽完他的講述，陸棲雲蹙著眉感慨道：“若真能將山道開啟，也算是青崖郡百姓之福，屆時我讓附近的商行分號去同他們商議採買事宜，讓他們能過渡一下前期困頓。”

聞言謝知微輕輕拉起陸棲雲的手，“天下再難尋棲雲你這般菩薩心腸的良善之人，一定是我上輩子行善積德，此生才偏偏便宜了我。”

“哎呀！我真是受夠了！這屋子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聽著都嫌臊得慌，謝知微你是怎麼說得出口！”

凌陽捂著耳朵咬牙跑出門去，臨了丟下一句肉麻，順手將門帶上。

謝知微滿不在乎地咂吧了下嘴，“你這孩子還小，等你有了心上人，指不定比我還臉皮厚呢。”

陸棲雲眉頭緊鎖地能夾死一隻蚊蠅，嗔怪著瞥了謝知微一眼，“謝知微！你適可而止，你如今說話我都沒法接了。”

謝知微聞言撅著嘴，囁嚅道：“你不是說只要人前收斂些就行嗎？”

“那也不能盡說些膩死人的話，你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陸棲雲擼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還真有幾個小小的凸起。

謝知微哀嘆一聲，妥協道：“好吧。既然棲雲你不喜歡，那我以後少說些便是。”

話到此處，他突然想起來沈鏡鳶送給自己的房契，連忙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嬸孃之前給了我一份房契和一些銀票，我至今還鎖在大理寺的櫃子裡，可畢竟衙門裡人多眼雜，我又時常要出外勤，不若我將東西拿來交與你保管？”

陸棲雲聞言有些詫異，“嬸孃竟還送你一座宅子？”

謝知微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當時嬸孃是為了試探我的心意，讓我拿了這些銀錢，離你遠遠的。後來見我真心實意，便將這些東西當做我贈藥的謝禮。”

“你倒是真不手軟，京都的宅子寸土寸金，連那些在京都十幾年的小吏都不曾買得起宅子，不過既然嬸孃送你了，你便收著吧，等休沐便搬過去，省得一天天往商行裡跑。”

陸棲雲眉眼含笑，稍稍退卻的紅暈面若桃花。

謝知微被眼前美色看得喉頭一緊，連忙吞嚥了一下口水，卻被嗆得咳嗽了起來。

陸棲雲見狀連忙走過來替他順著背，口中責怪道：“這都入秋了，也不知道穿一身厚實點的衣裳，一會我讓凌陽去給你取一身保暖的裡衣，你穿在裡面也不會影響辦差。”

謝知微伸手順勢輕輕將人攬在懷中，偷偷開啟技能【狗看了都直誇內行】。

一股獨屬於玉龍茶香的淡淡甘甜散發出來，估計系統也想不到會有人用技能增添情趣。

嗅聞著鼻尖縈繞的香氣，謝知微貪婪地貼近愛人的髮絲，口中喃喃。

“有你在，我就不冷了。”

陸棲雲的臉上急速升溫，他奮力掙開謝知微的懷抱，開啟門跑了出去，慌亂地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

“還真是可愛。”

望著逃離的俊秀身影，謝知微淡笑一聲，如是說道。

第186章 梆聲驚夜寂，血屍巷橫陳

夜沉如水。

京都向來都有宵禁之說，如今正值秋高氣爽，更夫敲著竹梆穿行在大街小巷，口中不住低聲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行至巷尾，更夫突然聽見角落裡傳來窸窣聲。

好奇之下，他舉著燈籠朝前湊了湊。

只見拐角處一隻毛色鮮亮的黑貓正弓著背在地面上大快朵頤，修長的尾巴高高豎起，看起來十分興奮。

“原來是隻扁毛畜牲，嚇老子一跳。”

更夫長舒一口氣，轉身剛要離去，隨著他的動作，手中的燈籠快速掠過巷子角落，一抹鮮紅也在他面前飛速閃過。

那是什麼東西？自己方才分明看見了一張人臉。

一個詭異的猜想令他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伸著胳膊往裡面照去。

下一秒，紙燈籠從手中脫落，飛濺的火星點燃了燈罩，熊熊火光徹底點亮小巷。

只見角落裡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不對，應該是男屍。

因為此刻他正胸腹大開，腸子臟器流了一地。

而那隻黑貓方才吃得津津有味的，正是男人的胰臟！

“殺...殺人了！有人殺人啦！”

看清全貌的更夫轉身就要往巷子外跑去，卻因慌不擇路左腳絆右腳，摔倒在地。

可他也不敢多做停留，手腳並用地飛快逃離。

一聲聲嘹亮的驚恐唿喊聲劃破夜空，點燃了寂靜的街道，星星點點的燈火自周圍樓棟中亮起。

看來，這一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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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霽，大理寺。

“嘭嘭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