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44頁

3,14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一時間四處飄來的彩虹屁,讓陸昭晟都有些招架不住,眼看著凌廬峰走到殿前,連忙抬手製止眾人繼續吹捧。

只聽門口傳來凌廬峰的聲音,“微臣青崖郡守凌廬峰,感念皇恩,未經傳召,擅自入宮,還請陛下降罪。”

陸昭晟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凌愛卿,你先進來吧。”

凌廬峰抬腳跨進殿內,沒走兩步再次跪下,將喊了一路的歌功頌德指篇又唸了一遍,他那打滿補丁的官袍早已磨破,雙膝俱是鮮血淋漓,隨著他跪拜的動作,在地面上留下血痕。

而他那一段唱詞也深深震撼了眾多朝臣,只見凌廬峰終於在第三遍唱罷後,走到了御座前,眼見著又要跪下,陸昭晟立馬出聲制止。

“好了,別跪了,都快天命之年了,怎麼還像年輕的時候那般實誠。李勝,一會下了朝給凌愛卿叫個御醫看看,別落下病根。”

“嗻。”李勝看著那血肉模煳的膝蓋,暗自抹了抹汗,看來這位凌大人此行絕不簡單。

嚴嵩看著有些站不穩的凌廬峰,趕忙上前攙扶,卻聽凌廬峰繼續說道:“多謝陛下體恤,此番前來,微臣是攜萬民感恩錄,替青崖郡百姓拜謝陛下聖恩。”

說著他便從袖中掏出一卷手臂長的錦帛,那厚厚一卷若是展開得有好幾米。

李勝上前將這感恩錄接過,由身旁幾個內監緩緩展開:一幅碩大的布帛錦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上面還印著大大小小許多鮮紅的手指印,一簇簇宛若初雪寒梅。

“這是...”陸昭晟被眼前的萬民感恩錄震撼住,忍不住發問。

“此乃卑職謄抄的兩萬名青崖郡百姓姓名,其上是他們的手印。”

凌廬峰躬身答道:“日前陛下曾派大理寺寺正謝知微,前往青崖郡押運賦稅。謝寺正見我們窮匱,不光替我們掃清水匪,另出資助我們修葺山道。”

他言語逐漸帶著欣喜,“如今青崖郡城已有道路同官道接軌,山中糧食得以運出售賣,百姓亦能靠此路採買所需物資,城中青壯陸續返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這一切都要感恩於陛下與良臣謝寺正,青崖郡兩萬餘百姓無不感念,日日奉香,誠心禱告,願陛下龍體康健,福澤萬年。”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整個大殿變得落針可聞,其他人他們不清楚,這謝知微幾日前才因欺君之罪下來刑獄,被判斬首,眼下這番來自遠方的歌功頌德,卻將陛下架上高臺。

陸昭晟此刻心亂如麻,青崖郡雖地處偏僻,但幅員遼闊,貧瘠的百姓一直是朝中沉痾,為史官詬病,如今竟隱隱有轉圜之像,這怎麼能不令他高興。

可另一方面,謝知微罪犯欺君,自己金口玉言下了律令,哪怕因【避瘴丹】一事自己想要保下此人,卻又沒有合適的緣由,可如今這將功折罪的由頭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狐疑地看向一旁的嚴嵩,“嚴愛卿以為如何啊?”

嚴嵩自知此時陛下先問自己,便是已然鬆口,必須趁熱打鐵,不能給吏部機會。

“陛下,雖謝寺正出身鄉野,不懂規矩,以致殿前失儀,但其心胸赤誠,是不可多得的良將。正如此番青崖郡一樣,陛下施恩於天下,必將獲得民心所向!”

一席話將朝堂扯謊,美化成了因為不懂規矩而觸犯龍顏,陸昭晟看著那鮮紅的感恩錄,以及凌廬峰血肉模煳的膝蓋,微微頷首。

“喏,謝知微雖言行無狀,招致罪責,然他幫扶青崖郡百姓有功,朕亦不能讓此等功臣寒了心。兩相交折,功過相抵,摒棄過往,官復原職。”

他說著扭頭看向嚴嵩,“還望嚴愛卿日後嚴加管教,切莫將良才誤送歧途!”

第198章 君心似勐虎,獻寶贖生機

天牢。

謝知微倚在牆邊思索對策,有一瞬甚至想動用【後悔藥】,只不過哪怕逃過這一劫,回到朝堂之上,自己也沒辦法在殿前阻止張誠替自己說謊。

他沉重地嘆息一聲,太子將張誠抓來,又叫吏部誆騙,這一招實屬完備,竟無破綻可言。

正當謝知微一籌莫展之際,卻聽監牢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他還未看清人影,便聽見一道尖細的嗓音傳來,“謝寺正,恭喜恭喜,你要重得自由身了。”

李勝來過白霧鎮頒發調任墨陽的聖旨,所以謝知微對其有印象,這是陛下近前的最信任的內監。

謝知微躬身行了一禮,有些摸不著頭腦,“李公公此言何意?”

李勝一揮手,命禁軍將他的鐐銬解開,隨後笑著說道:“種善因得善果,謝寺正在青崖郡的善行,如今花都開到京都了,陛下見著欣喜,允大人你將功折罪了。”

聞言謝知微眼前一亮,“青崖郡的山道挖通了!”

李勝點著頭笑道:“沒錯,凌大人感念恩情,自京都城門口一路叩拜膝行,為謝寺正你歌功頌德,陛下隆恩,這才將你赦免。眼下陛下要見你,還請謝寺正跟雜家來吧。”

眼見一邊的張誠還眼巴巴看著,而李勝卻沒有釋放他的意圖,謝知微連忙追問道:“李公公,那張捕頭呢?”

李勝略帶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朝角落裡走去,幾個禁軍識趣地走到門外看守。

作為宮中的老人,李勝目睹朝堂爭鬥已久,盛衰榮辱,朝榮夕悴都司空見慣,眼下謝知微能從這九死一生的棋局中脫身而出,日後必然不可限量。

他心想著自己眼下趁其還未發跡,先賣個好,也能賺點人情,哪怕將來他於朝野傾覆,自己也無甚損失。

“謝寺正,想必你是知曉仙師殿為陛下辦差之事的,陛下受人誆騙,那續命丹吃過不少。眼下他深受丹毒迫害,而前幾日七殿下進獻一藥,名為【避瘴丹】,頗有奇效。”

他抬手指向謝知微,“聽聞此藥乃謝寺正所煉製,若能替陛下襬脫丹毒之苦,必然可以討得封賞。”

聞言,謝知微瞬間明白過來,想來自己能夠被釋放,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陸棲雲進獻【避瘴丹】。

他拱手行了一禮,“多謝李公公點撥。”

李勝滿意地點點頭,“既是如此,謝寺正便隨雜家來吧。”

謝知微跟在李勝身後朝大門走去,路過關押張誠的監牢時,沉聲說了一句:“張哥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張誠眼含熱淚,點點頭,催促道:“你快去吧,別讓陛下等著急了。”

李勝帶著謝知微一路穿行,直達御書房。

此時陸昭晟正端坐在案前批閱奏章,李勝站在門前小心地敲了敲門框,“陛下,謝寺正來了。”

陸昭晟抬起頭看向二人,放下硃砂筆,輕聲說道:“進來吧。”

李勝站在門前,待謝知微走進去之後,在外面輕輕闔上了房門。

謝知微走上前,跪了下來,俯身叩首輕聲說道:“卑職謝知微,叩謝陛下赦免之恩。”

“起來吧。”陸昭晟不動聲色地看向謝知微的臉,如此近距離之下,他的每個表情都將纖毫畢現。

謝知微站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陛下率先發話。

眼看他臉上一副沉著冷靜,寵辱不驚的模樣,陸昭晟哂笑一聲,開啟了話匣。

“你倒是沉穩,難怪雲兒這般著急要將你救下,連遠在青崖郡的凌廬峰都幫你請來。”

一聽提起陸棲雲,謝知微表情都變得緩和下來,“七殿下待人親厚,卑職也是在入職大理寺之後,才知曉其身份。說句僭越的話,七殿下以往待我親如家人,卑職也願為其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家人一詞似乎觸動了陸昭晟的神經,他有些悵然地想著自己與陸棲雲生疏的父子情。以往的種種虧欠再一次浮現,他的聲音都變得軟化。

“雲兒是個好孩子,願意為身邊之人,傾其所有,不圖回報。”

他抬眼凝視謝知微,“如今他這般全力救你,他日若是你有絲毫異心,朕定不輕饒。”

“卑職明白,七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卑職亦願用自己的性命護其周全。”

謝知微話音落下,眼看著陛下並不打算提及獻藥之事,張誠此時仍未脫險,自己必須有所作為。

他躬身再行一禮,“陛下,說來無狀,卑職還有一事相求,還請陛下準允。”

“哦?你甫才脫罪,又求恩典,會不會有些太貪心了?”

陸昭晟眸光掃過謝知微,看著他繃直了背嵴,這才輕笑一聲,“你且說說看。”

謝知微嚥了咽口水,低聲說道:“白霧鎮捕頭張誠,為卑職所累,這才入了牢獄。他的幼子尚小,若因我自此失去父親疼愛,卑職實在良心不安。”

“故卑職期望陛下能網開一面,饒恕其大不敬之罪。”

陸昭晟聞言蹙著眉,盯著謝知微,“呵,謝知微,你真是什麼話都敢提啊!”

“他犯的可是欺君大罪,你輕飄飄一句便想揭過,他人豈不是誰都敢將皇家顏面踩於腳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