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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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額頭沁出冷汗,喉結微微鼓動,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玉瓷瓶,雙手恭敬地奉在陸昭晟面前。
“陛下,卑職入世前,師承域外真仙多寶道人,其傳授了一種名為【避瘴丹】的煉製之法,能化解體內殘毒,卑職願為陛下竭力煉製此藥,以求張捕頭能有生存之計。”
陸昭晟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思考這一交易的可行性,在服用幾次【避瘴丹】之後,他明顯感覺效用不及最初。可若是將來自己遭人投毒陷害,這【避瘴丹】也是多了一重保障。
眼見陸昭晟面帶猶豫,謝知微咬牙再添一注砝碼。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黃紙疊成的三角小包,置於桌案之上。
陸昭晟看著符紙上繁複的花紋,好奇問道:“此為何物?”
謝知微一字一頓地說道:“回稟陛下,此乃家師神遊世外之前,贈與卑職護身神物,名為【保命符】。”
第199章 懷瑾心自朗,明時業正春
“保命符?”陸昭晟很顯然對這東西來了興趣,身為天子,昭元地界一事一物皆唾手可得,所以命便是最為珍貴之物。
“此物有何用?”
謝知微眼見陸昭晟上套,連忙換上一副驕傲的表情,沉聲說道:“此物傍身,能保一次性命之憂,哪怕是天塌地陷,也能求得一線生機。”
此話一出,饒是陸昭晟常年練就的喜怒不形於色,也險些在此刻破了功。
他瞪著眼看向那平平無奇的符紙包,狐疑地問道:“這麼個黃紙繪製的符咒,竟有此奇效?”
謝知微一臉真摯,“此寶物乃家師所賜,天下僅此一份,卑職亦無法驗明其效,真與不真全憑陛下裁奪。”
聞言,陸昭晟卻是犯了難,若真如謝知微所說,如此重寶確實沒有辦法因為自己猜疑便白白浪費掉。
如今自己身邊暗衛環伺,又有【避瘴丹】防治投毒,若是再能將這【保命符】攥在手中,那這天下將再無能傷及自己的事物了。
這麼穩賺不賠的買賣,多猶豫一秒都是對生命的褻瀆。
他輕聲開口道:“謝愛卿獻此重寶,足以證明赤忱忠心,若是朕再不應允,恐怕有些不近人情了。”
陸昭晟抬頭衝門口喊道:“李勝,你進來。”
李勝聞言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到陸昭晟案前。
陸昭晟故作矜持地說道:“謝愛卿為朕的安危殫精竭慮,朕深感欣慰,其所求不過那張誠性命,你看朕當如何?”
李勝自是知道,陛下又想借自己之口,給張誠找臺階,於是笑著說道:“陛下仁厚,只消對外宣稱,張誠已經自戕於牢獄,再賜予一些銀錢,將其家眷遷出原籍,找個無人識得之地,脫胎重生便可。”
陸昭晟看了一眼一旁的謝知微,見其面無表情,又補充了一句,“朕聽謝愛卿說,張誠還有個幼子,沒有戶籍恐難入學,你再讓戶部給他擬個身份,讓他也能做些營生。”
“嗻,奴才這便去辦。”李勝躬身行禮,隨後便退出門辦事去了。
謝知微躬身一拜,“多謝陛下隆恩,卑職往後定當肝腦塗地,報效皇恩。”
陸昭晟滿意地點點頭,“謝愛卿,不若朕賜你道號一尊,就此在宮中潛心修行,免得俗世攪擾?”
謝知微哪能聽不出來陛下是想讓自己在宮裡潛心煉藥,可這瓜籽不會憑空出現,他連忙推拒道:“陛下皇恩浩蕩,卑職銘感五內,只不過家師欽定須得入世修行,否則無法維繫道法感悟,恐再難成器。”
在這個相信續命丹的皇帝面前,謝知微知道,只要自己說得足夠玄幻,那麼他便越容易相信。
果不其然,陸昭晟短暫思索後,便點著頭說道:“多寶道長不愧是域外仙師,此番言論通感天地,令人耳目一新。”
他看向謝知微,低聲叮囑道:“既是仙師指引,那謝愛卿可得勤加修行,莫要辱沒了仙師門楣。”
“是,謹遵陛下恩旨。”謝知微拱手行禮,有自己這所謂的仙師師長,將來再有此類事情發生,陛下也會多一重考慮。
陸昭晟揮了揮手,“去吧,往後有什麼事,便同嚴嵩說,若是缺什麼讓他直接到宮中提報。”
“卑職明白,叩請萬歲聖安!”
謝知微跪下行了叩拜之禮,這才低著頭退出了御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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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宅。
一輛馬車搭載著謝知微和剛被放出來的張誠駛入自己的小院。
下了馬車,張誠頭戴紗笠緊緊跟在謝知微身後,他整個人此刻如同做夢一般。
方才在牢獄中,謝知微說會想辦法將自己救出去,本以為是安慰之言,沒想到這才過了一會,便有內監給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帶了出來。
看見門口等候的謝知微時,他的眼淚都要湧出來,哪怕是上了馬車,自己都仿若置身夢境。
畢竟就他所知,世上還沒有人能在如此重罪之下,逃脫刑罰。
行至小院內,謝知微回身輕輕關上門,對著張誠說道:“張哥,這是我的宅子,都是自己人,可以摘下紗笠了。”
此時院中正站著陸棲雲與大理寺眾人,他們聽聞謝知微二人已被釋放,紛紛跑來慰問。
張誠聞言,輕輕摘來紗笠,看著謝知微不禁眼圈一紅,彎下膝蓋就要跪下。
“知微,此番多虧你了,若不是你,張哥我這次恐怕難逃一死,你且受我一拜。”
謝知微眼疾手快將人扶住,“張哥,此事因我而起,你也不過是中了歹人圈套,該致歉的應是我才對。”
張誠嘆了口氣,“本以為你在京都必然能鬆快不少,沒想到竟是如此步履維艱,身邊豺狼環伺俱是勾心鬥角。李明洋那個狗東西真以為自己那點小聰明能成事,遲早要葬送自己的性命。”
院內眾人都紛紛垂下頭,天子腳下機遇自然是有,可同樣的也是荊棘遍佈。
謝知微輕聲安撫道:“好了,張哥不要再提那個人了,眼下咱們來說說你的事。”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疊戶籍文書,低聲囑託道:“張哥,這是陛下命戶部為你們家幾口人制作的戶籍文書,有戶部鉛印在,屆時你找個無人識得的州縣安穩度日,莫要讓人認出。”
張誠聞言,眼眶通紅,他知道謝知微為了自己考慮周全,定是付出了不少辛勞。
陸棲雲從一旁凌陽手中接過一個小包袱,走上前遞到張誠手中。
“七殿下,你這是...”張誠感受著包袱中的重量,自然知道其中是什麼東西。
陸棲雲握著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寬慰道:“張捕頭,你我相識一場,如今你遭逢此難,遷居別處,必然要有些銀錢打點。”
他抬手指了指包袱,“這裡面還有我的一封親筆信,原是我在儋州的商號分部,如今府上正缺一個護衛,我已經著人打點過了,張捕頭若是屬意,可攜家眷一同前往。”
一應後路都為其鋪好,張誠這麼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此刻嘴一癟便抹起淚來。
“多謝七殿下與諸位傾力相助,張誠無以為報,只願諸位福壽延綿,諸事順遂。”
謝知微露出一抹淺笑,展開了那封戶籍文書。
“張哥,從此你便喚做張懷明。”
“懷瑾握瑜心自朗,明時立業正逢春。”
第200章 貪慕人間月,醉臥星河邊
趁著夜色,張懷明被送出了城,與之一同出發的,還有寄往白霧鎮的家書。
因為要掩人耳目,張懷明經由水路先行前往儋州,他的妻兒則由富甲商行的商隊護送前往會和。
暮雲收盡,銀蟾碾玉,月暉如同滿地碎銀鋪作霜色。
這是謝知微搬進新宅的第一夜。
小院中的躺椅上,謝知微與陸棲雲並肩而臥,仰望著璀璨夜空與皎皎月盤。
陸棲雲拿起一小壇瓊玉釀,揭開封口,將酒遞向了謝知微。
“喝點吧,難得嚴大人準你休沐幾日,這新上荔枝釀的瓊玉釀過了這時節便喝不上了。”
謝知微淡淡一笑,伸手接過酒壺,湊到嘴邊就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水入喉,轉而變得火熱,在這秋夜中,帶來一絲暖意。
自打來了這昭元世界,他謝凌雲一直拼盡全力向前奔湧。如今這場劫後餘生令他不得不停下腳步,審視如今的人生。
人類真是貪得無厭。
青崖郡的百姓只圖溫飽。
白霧鎮的謝知微求一份體面營生。
墨陽城的商賈謀一份利益。
宮內貴人奪一份權柄。
而身為最高掌權人的陸昭晟,卻在爭一場長生。
所有人都宛如置身浩瀚星河之中,渺小如螢燭,卻偏要攬住日月的輝光。
在這場追夢之旅中,有人被碾碎在泥裡,有人妄想成為點燃星河的火,還有人為了所謂的長生妄念,將黎民眾生拖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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